忘了我是誰

劉自忠

舒曼生活在一個海濱小鎮，他擁有一家超市，每天除了管理超市，就是和妻子父母待在一起，日子過得簡單而快樂。

這段時間，超市門前來了一名流浪漢，大約三十歲，臉上布滿傷痕。流浪漢坐在臺階上彈吉他，扯著沙啞的嗓子唱歌，路過的人不時掏出些零錢放在他面前，流浪漢鞠躬向大家表示謝意。

流浪漢似乎將超市門前當成自己的家了，天黑下來，他就拉開所帶大包，從里面拿出毛氈睡下。當地政府規定，無家可歸者有露宿街頭的權利，只要不觸犯法律，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這天，舒曼剛從超市里走出來，流浪漢叫道：“老板，換根煙抽。”

他舉著一枚硬幣，舒曼遞給他一根煙，說：“不用換了，我送你一根。”

流浪漢說：“是我先開口要求交換的，既然你不肯接受我的錢，我也不能接受你的煙。”

舒曼笑道：“好，成交！”伸手接過硬幣，流浪漢也接過了煙。舒曼坐到流浪漢旁邊，問他為何不找個工作，流浪漢說，自己受過傷，患上了失憶癥，從前的事都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叫杰克，不知道家在哪里。

“我想找個工作，可人家見我來歷不明，都不敢聘用。”

兩人聊了許久，舒曼對杰克的遭遇頗為同情，就說：“要不這樣，我超市里正需要人手，你就留在我這里吧。”

就這樣，杰克在舒曼的超市里待了下來。換上新衣服后，杰克看起來精神多了，只是臉上的傷痕太多，已經完全看不出相貌，但估計從前一定也是一個英俊的小伙子。杰克對老板非常感激，做事很賣力。

這天下班，杰克對舒曼說：“老板，告訴您一件喜事，我的親戚找到我了。”

舒曼大喜，笑道：“太好了，那你怎么打算？跟他們回去還是繼續在我店里？”

杰克說：“能見到親人，知道自己的過去就行了，我在這里生活挺好的。他們說要當面謝謝您，想請您吃飯。他們明天就要離開了，叫我現在請您去呢。”

看著杰克一臉的真誠，舒曼說：“好吧，我們現在就去。”

按杰克的指點，舒曼開車駛向鎮外，來到了海邊一座獨立的小木屋前。舒曼奇怪為何要來這里，杰克說，他的親戚和這家主人認識。

兩人下了車，這時屋門已經打開，一名男子走了出來，將兩人迎進屋里。只見里面空無一人，桌子上更是空無一物，這哪像待客的樣子？

這時男子哈哈一笑，說：“你不認識我了嗎？”

舒曼仔細看著男子，搖了搖頭，說：“對不起，我們沒見過面。”又對杰克說，“他就是你的親戚？”

杰克剛要說話，男子笑道：“你不用怪他，是我花錢叫他將你請到這里來的。因為我想證實一件事。”

舒曼說：“第一，我不認識你;第二，我不喜歡這樣的請客方式。告辭了！”說罷轉身就往外走。

這時門口出現了一個人，這人蒙著臉，手中拿著一支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舒曼吃了一驚，叫道：“你們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男子說：“請你再仔細看看我，只要你叫得出我的名字，我們立刻走人，絕不傷害你半分。可要是說不出，就很難說了。”

一旁的杰克叫道：“你們說用這種方式見面，是想讓老朋友吃驚，現在怎么……”男子掏出槍來，說：“沒你的事，蹲在那里別亂動。”

舒曼盯著男子的臉，最后還是搖了搖頭，說：“對不起，我真的不認識你。”

男子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竟然說不認識我？除非你根本就不是舒曼。”

舒曼長舒一口氣，說：“原來是這樣，真對不起了。十年前我遇上了意外，頭被撞傷，從前的事都記不清楚了。”

男子哼了一聲，說：“你別演戲了，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我已經調查過了，真正的舒曼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你既然冒充他，就一定是殺他的人。今天我要替舒曼報仇。”

舒曼眼見對方已經看穿，知道再隱瞞也沒用了，只得嘆了一口氣，說出實情。他不是舒曼，他叫布魯斯，十年前偶然認識了舒曼，當時他正被黑社會的人追殺，是舒曼救了他。他們一起與黑社會的人周旋，最后舒曼因救他而死。布魯斯為了徹底擺脫追殺，他決定冒用舒曼的身份。

布魯斯說：“我知道他父母只有一個兒子，他一死，父母一定悲痛欲絕，還有他的兒子才一歲，也需要人來撫養。他是為我而死的，我決定代他去盡一個兒子和父親的責任。我們長得有些相像，我去做了整容手術，最后來到了他家。”

男子冷笑一聲，問：“難道他父母就沒懷疑？難道他的妻子就看不出來？”

布魯斯說：“我假裝受了重傷失憶，他們雖然覺得我有些不同，但都認為是失憶造成的，這些年來，他們完全相信我。因為，我是把自己當作舒曼真心照顧他們的。”

男子點點頭，似乎相信了他的話。布魯斯又說：“既然你是他從前的好朋友，希望你不要將此事說出去，我不希望他的父母受到傷害。”舒曼轉身對蒙面人說，“你可以將頂在我頭上的槍拿走了嗎？”

蒙面人搖了搖頭，說：“還沒到時候，我還想讓你認一個人！”說完將臉上蒙著的布拉掉。舒曼吃了一驚，不由退了一步，叫道：“黑桃5？”

“黑桃5”緊跟一步，槍仍頂在舒曼腦門上，笑道：“記性還真不錯啊。”

男子也笑道：“怎么樣，我這戲演得還不錯吧？我也不認識舒曼，但懷疑你就是那個逃兵布魯斯。你要是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失憶的舒曼，我們拿你還真沒辦法，想不到你這么快就承認了。”

布魯斯盯著“黑桃5”，沉聲道：“這么多年過去了，難道你一定要趕盡殺絕嗎？”

“黑桃5”說：“誰要是進了組織，哪怕只有一天，只要敢叛逃，結果就是死。你是我介紹入會的，這賬就一直掛在我的身上，只要你沒死，我在組織里就一天抬不起頭來。”

十年前，追殺布魯斯的人就是“黑桃5”等人。當初布魯斯輕信了“黑桃5”的話，加入了一個叫“撲克會”的幫派，進去才知道，這個幫派專門靠恐嚇勒索賺錢，于是就想退出，結果被“黑桃5”帶人追殺，也就是那次遇上了舒曼，害舒曼命喪荒山。

沒想到躲了十年，仍沒躲過這些人的追殺，布魯斯嘆了一口氣，說：“好吧，你殺了我吧，只是不要傷害別人，更不能傷害舒曼的家人。”

“黑桃5”冷笑一聲：“殺了你？你想得太簡單了，你讓我這十年丟盡了顏面，我要帶你回去，至于要如何處死你，就看老大的意思了。現在只要你乖乖跟我們走，我們就不會傷害舒曼的家人。”

看著“黑桃5”臉上猙獰的笑，布魯斯只覺心里一股寒意。但他還是決定跟他們走，因為他實在不想讓這些亡命之徒將憤怒轉移到舒曼的家人身上。

這時，蹲在一旁的杰克突然驚道：“這屋里怎么會有毒蛇？”

眾人低頭一看，果然地上有兩條蛇在爬動，一條已經來到了“黑桃5”的腳下。

“黑桃5”大吃一驚，嚇得抬起腿來，那男子臉上也變了色。這時杰克手輕輕一揚，一條小蛇飛向男子，男子急忙閃身避開，還沒回過神來，就聽“砰”的一聲，一顆子彈射在他腦門上。

就在“黑桃5”一愣神間，布魯斯抓住“黑桃5”的手腕，右肘頂在他腰間，兩人都摔倒在地上扭打起來。杰克沖上去，一槍將“黑桃5”也解決了。

布魯斯站了起來，看著屋內的毒蛇，杰克笑道：“放心吧，這些蛇的毒牙已經拔過了，我只是想爭取一點兒時間。”

布魯斯盯著杰克，說：“你竟然帶著槍和毒蛇過來，一定是早有準備。你知道他們會對我不利，為什么還要騙我來？”

杰克說：“他們要我這樣約你，我也懷疑會對你不利，但還是將你騙來了，因為我也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布魯斯問：“你到底是什么人？”

杰克說：“我是舒曼的好友，我就是因為懷疑你，這才裝成流浪漢來這里的。現在事情已經清楚，也知道了你的目的是報恩，我可以放心離開了。”

兩人將歹徒的尸體悄悄處理，次日杰克就離開了這個海濱小鎮。看著小鎮越來越遠，杰克輕輕地說：“父親母親，你們有這樣的兒子，一定會安度晚年的。”

其實，杰克才是真正的舒曼，當年他幫助布魯斯時，被“黑桃5”等人打下山崖，后被人救了下來，雖然沒有死，但容貌已毀，而且失憶了，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流浪。今年一個偶然的事件，讓他突然恢復了記憶，于是就回了家。他發現家里有另一個自己，就留下來調查。現在已經知道了真相，他覺得自己可以安心離開了。

選自《故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