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果實

戎子萱

游絲般的霧氣悠悠化開，濕潤的風籠罩著鄉村，似水柔情般恬靜美麗。掃墓的人陸續離去，柳條正新，春光蕩漾。

老家門前，兩棵櫻花樹開得正旺，粗壯茂盛，樹蔭底下是圍攏著的菜地，青菜苔已躥得約半人高，風起，黃色浪花漾起，泛著平和的香氣。母親接到外婆的指示，破天荒地穿上鞋套，捋起袖子，握著鋒利的鐮刀下了菜地。我則被要求跟在后面做幫手——拔菜苔，翻土，準備種茄子、豇豆、黃瓜。

我興奮著，準備大展身手。

母親曲著腿，蹲馬步俯下身子，一手扯著一把無辜的青菜，一手握著鐮刀，將青菜苔一把把連根放倒。我跟在后面連忙打堆，手腿并用，將其抱了滿懷。鼻尖蹭著青菜苔，笨重地踩著爛泥邁著步子來到菜畦邊，沒人告訴我應該把菜放哪兒，便順勢在空地上堆了起來。深深地呼吸，感覺渾身都是喘不過氣的疲憊。

我來來回回做著搬運工，從開始的新鮮，到轉瞬的疲勞、枯燥，小腿酸澀，胸腔悶著燥熱，我的鼻尖滲出了薄汗，抬手一抹半張臉都蹭了泥，原來我的手上早已沾滿潮濕的爛泥和青漬，衣服上也有，一低頭，夾著勞累的汗珠滾入土中。

母親連根拔完一小半青菜苔，汗水順著曬紅的脖子蜿蜒而下，大概太久未干農活，沒幾下便要起身緩一下腰的酸疼。我疲累得有些喘不上氣，但眼看著菜畦邊的青菜苔越堆越高，不由心頭泛起一陣甘甜，那是小小的自豪。

老遠，外婆的驚叫聲傳來：“誰讓你把青菜苔放到路上的？這個是要埋在地里漚肥的！”話音未落，人已經一臉嫌棄地奪過母親手里的鐮刀。我呆呆地站著，腦袋里產生了許多問號——“我做錯了嗎？是媽媽讓我如此搭把手的呀。”

只見外婆動作嫻熟，身體埋得很低，腳一邊移動，手一邊割菜，薅一把，連根拔出，雙手一扭彎成節，鐮刀配合掘土，連帶著腳踩，便把青菜苔埋進了土里。行云流水，一氣呵成，令人贊嘆。此時，外婆的嘴也不閑著，跟母親絮叨著：“你哪里會做事情啊，這樣沒幾天就會爛掉，多好的肥料！”

陽光穿過云層，將自己的慈悲傳遍廣袤的大地，不知名的雀子在老柿子樹梢哼唱著有關春天勞動的號子。有風吹過，照拂著每一位在田間地頭勞作的人們，拭去他們的汗水，送來綿延的祝福。寬厚的大地敞開柔軟的懷抱，將溫情帶給每一位正流下汗水、用勞動創造果實的人們。

我站在菜地旁邊，陶醉于這片春色——外婆的臉紅通通的，洋溢著淳樸的微笑，一邊勞作，一邊與在一旁幫襯的母親嘮家常，她們的聲音響在村子上方，時隱時現，忽高忽低……

土地總是給予萬物厚愛，此時的一分耕耘，盛夏定會迎來一分收獲。念及此處，我思緒飄遠，期待著盛夏的果實。

‖江蘇省丹陽市華南實驗學校‖指導教師：唐逸仙

文章以“盛夏的果實”為名，卻沒有一絲盛夏收獲場景的描述，而是把著眼點放在春天的耕作與勞動上，從而使文章內含一份深意——耕耘與收獲之間，是生活中的一種因果邏輯關系。像這種大而深的主題恰恰是需要從細微的描述中來加以體現的，我們看到，作者把絕對優勢的筆墨投入到抜菜苔埋土的細節描寫上——母親曲著腿在前面拔菜苔，“我”跟在后面撿拾打堆，眼看著菜畦邊的青菜苔越堆越高，不由心頭泛起一陣甘甜。然而“我”的操作卻讓外婆大為光火：“誰讓你把青菜苔放到路上的？這個是要埋在地里漚肥的！”外婆一邊說一邊示范，薅根掘土，連帶著腳踩，把青菜苔埋進了土里……

外婆對土地這種倍加愛護、滋養的舉動，正是農人辛勤付出的一個縮影，而作者也在這樣的縮影中仿佛看到了那未來的盛夏果實，相信寬厚的大地必將敞開柔軟的懷抱，把溫情帶給每一位正流下汗水、用勞動創造果實的人們。

【適用文題】耕耘與收獲;播種;勞動的果實……（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