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楠
(北京工商大學 北京 100048)
21世紀以來,我國農業政策進入全面轉型時期,明確了工業反哺農業、城市支持農村和“多予、少取、放活”的基本方針,加大了強農、惠農、富農政策力度,并且出臺了一系列支持“三農”問題的政策。自2004起,我國糧食產量實現了“十二連增”,糧食價格總體呈穩中有漲的良好態勢,大起大落的現象少有發生,為了保證我國糧食產量的穩定供給,國家針對主要糧食品種水稻和小麥陸續出臺了糧食最低收購價政策,對主產區玉米、大豆實行了臨時收儲政策,進一步提高農民從事糧食生產的積極性,從而保證充足的糧食供給。
近年來,隨著國內外經濟形勢的變化,國內生產要素成本不斷上漲,導致我國種糧成本不斷上升,為了保住農民合理種糧收益,政府不斷提高糧食最低收購價格。然而,國際市場經濟緩慢恢復,國際糧價逐漸下跌,導致國內外糧食價差不斷增加,位于產業鏈下游的糧食加工企業為了降低生產成本,不得不放棄價格偏高的國內糧食,而選擇價格相對偏低的進口糧食,導致我國的糧食儲存量和糧食進口量不斷攀升,國內出現了糧食產量、庫存量與進口量“三量齊增”的現象。國家財政壓力不斷增加,糧食加工企業陷入困境,糧食價格支持政策已經到了改革的十字路口。為此,國家有關部門積極探索“市場定價、價補分離”的改革措施。2014年和2016年分別取消了大豆和玉米的臨時收儲政策,由于稻谷和小麥是主要的口糧品種,國家保留了最低收購價政策,但從2014年起國家開始停止上調稻谷和小麥最低收購價格,2016年起連續三年下調早秈稻的最低收購價格,2017年起連續兩年下調小麥的最低收購價格。
國內關于糧食最低收購價政策對產量影響方面主要有兩個觀點,持有利觀點的一方認為,糧食補貼政策通過激勵農戶擴大糧食種植面積以增加糧食產量,也調動了農民的種糧積極性,糧食供給量開始大幅度增加(孔玲,2006;王金暉,2007)。陳慧萍等(2010)利用2004-2007年的省際數據得出了糧食補貼主要通過影響播種面積和資本投入兩種途徑發揮作用對糧食產量產生正向影響的結論。張紅玉等(2008)研究發現我國的種糧直補和良種補貼分別從激勵資源投入和技術進步的兩個角度發揮了增產的功能,并且糧食直補與新增糧食播種面積具有顯著的相關性,也進一步說明了直接補貼政策主要通過激勵農民增加土地投入促進增產,即我國糧食增產主要依靠數量型增長路徑。王歐和楊進(2014)根據農村固定觀察點數據回歸分析認為糧食直接補貼對糧食生產產生了積極的促進作用,相對于非貧困地區,糧食補貼對貧困地區糧食生產的正面影響更多。
而持不利觀點的一方認為,糧食政策對糧食產量的增加產生的影響并不顯著。王金暉等(2007)認為農資產品價格的上升削弱了糧食補貼政策的效果,使得農戶種糧的積極性下降,因此較低標準的糧食補貼政策對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的作用比較薄弱。黃季焜等(2011)利用六省份大樣本隨機抽樣調查獲得的1000多戶農戶數據研究,發現糧食直接補貼和農資綜合補貼一般是發放給土地承包戶而非實際種糧戶,這兩項糧食政策沒有直接影響到生產者的決策,對糧食生產和農資投入沒有產生較明顯的影響。臧文如(2012)利用灰色系統關聯度分析的方法計算了糧食補貼額與產量之間的相關關系,認為不能過于高估糧食財政補貼政策對于保障糧食供給安全的積極影響,也沒有顯著結果表明糧食補貼政策對糧食產量的增加起到了積極作用。
本研究以小麥為例重點分析糧食最低收購價政策對主產區產量的影響,而小麥總產量受到播種面積、生產成本、出售價格以及地區經濟發展程度等因素的影響,接下來,根據小麥各省份的播種面積、生產成本、出售價格和總產量的變化說明糧食最低收購價政策的實施現狀與影響,并探討政策目標的實現情況。
我國是一個勞動力儲備豐富的人口大國,糧食市場中的勞動力資源也有很大的供給彈性,勞動者的工資也不會隨著生產要素的增加而增加,由此得出糧食最低收購價政策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鼓勵農戶將更多的土地用來種植糧食而非其他的經濟作物。糧食價格政策對糧食播種面積產生顯著影響進而也會影響糧食產量。

圖1 小麥主產區播種面積2004-2018年變化趨勢圖
我國主產區的糧食播種面積在2004年之前一直處于低迷狀態,政府相關部門對糧食生產活動相關的監管不到位,小麥的播種面積呈下降趨勢。自2004年起,國家出臺了一系列相關惠農助農政策,比如減免農業稅和實施農業支持保護補貼(糧食直接補貼、農資補貼和良種補貼)。在政策支持下,小麥播種面積呈現小幅度下降趨勢,基本與上一個年度保持相同水平。2005年,小麥播種面積呈現逐漸增長趨勢,全國和主產區小麥播種面積分別比上一年度增加5.40%和6.16%。2006年,全國和主產區省份小麥播種面積比上一年度分別增加了3.6%和1.99%。2007年,僅河北小麥播種面積有略微下降,除了河北外的五個主產區小麥播種面積均持續上漲,并且主產區省份小麥播種面積占比有明顯提高。2009年至2015年,小麥主產區播種面積變化幅度甚微幾乎為零,非主產區地區小麥播種面積也呈現出下降的趨勢,這就鞏固了六個主產區省份在小麥生產中的地位。2016年,除河北和湖北外其他四個小麥主產區播種面積均有不同程度的上漲。2017年開始下調小麥最低收購價格,至2018年播種面積基本保持水平不變。

圖2 小麥主產區每50公斤平均出售價格2004-2016年變化趨勢圖
由六個小麥主產區2004年-2016年每50公斤小麥平均出售價格的變化趨勢圖可知,小麥出售價格整體呈平穩增長趨勢,河南、河北、山東、江蘇、安徽和湖北六個小麥主產區的糧食價格走向基本一致,且每年價格波動較小。最低收購價政策在維護糧食價格穩定方面,增強價格水平變動的靈活性,形成良好的價格比價關系。

圖3 小麥主產區2004-2018年小麥總產量變化趨勢圖
我國小麥主產區的糧食產量于2004年之前一直處于較低的水平,自2004年起,我國糧食產量實現了“十二連增”,河南作為小麥產量第一的糧食大省,2006年小麥產量比上一年度增加13.9%,2006年開始實施小麥最低收購價政策后,小麥產量呈小幅度穩中增長的趨勢,在圖3中表現為2006-2017年產量線趨于水平,結合圖1和圖2,小麥播種面積呈基本平穩水平,小麥每50公斤平均出售價格呈明顯上升趨勢,這說明小麥實際產量與小麥播種面積呈正相關關系,而小麥價格波動與小麥主產區的產量沒有明顯的相關關系。
本文以六個小麥主產區省份數據為基礎研究,結果表明小麥最低收購價下調短期時間內不會對小麥的生產以及農戶決策行為造成較大影響。糧食最低收購價政策能否對小麥主產區的糧食供給和生產行為產生正向影響是政策制定者和學術界長時間探討的主要問題。最低收購價政策制定的首要目的即發揮積極的價格導向作用,引導農民積極進行農業生產。綜合上述結果,最低收購價改革應該考慮以下幾個方面。
(1)保障最低收購價政策的初始目標,政策實施的初始目的是維護糧食產量穩定,在實施初期,該政策的確在穩定小麥產量方面起到了積極影響,但在其過程中給該政策賦予了許多新目標,比如增加農戶收益,提高糧食產量的同時提高品質。在賦予該政策過多職能后政策的實施效果就會大打折扣,因此分離該政策的其他職能,保障最低收購價政策的初始目標是重中之重。
(2)最低收購價政策應該重點支持規模較大的農戶,可以通過委托相關糧食機構存儲糧食,交易過程中將糧食補貼分發落實,儲存糧食費用由國家財政資金進行補貼支持,同時利用科學技術手段存儲保障糧食品質,實現跨期售賣糧食合理定價。同時積極引導大規模農戶控制種糧規模,從而進一步穩定糧食產量,避免出現谷賤傷農的現象。
(3)要兼顧小規模糧商的利益。在集中收購糧食的過程中,中小規模的農戶應該與大規模的農戶享有相同的待遇,即集中收購時期存儲糧費用有財政補貼,非集中收購時期存儲糧費用可由農戶自身承擔。合理分配財政撥款,同時減輕農戶負擔,真正做到惠民利民,實現糧食市場平穩運行以及供求均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