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昕,楊皎平
(1.渤海大學 管理學院,遼寧 錦州,121013;2.青島科技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山東 青島,266061)
研發或創新是企業獲得并保持核心競爭力的重要途徑。在當今技術和市場環境下,企業很少僅依靠自身資源進行創新[1],而是通過參與技術創新聯盟與其它組織開展合作,突破研發與創新過程中的阻力與瓶頸?,F實中,企業可能會主動或被動加入不同創新聯盟之中,這種參與多種創新聯盟的方式在為企業帶來優勢的同時,也存在一定的弊端:如聯盟之間組織結構或運作方式存在相似性,導致一定數量的聯盟冗余;參與多個類似聯盟致使企業精力分散;多個創新聯盟目標差異等因素引發成員沖突;信息、技術和資金等資源配置失衡導致創新效率低下等。因此,企業參與何種聯盟能夠更好地提升創新績效?不同創新聯盟模式對技術創新的影響是否存在差異?是什么原因導致一種技術創新聯盟模式比另一種更能提升創新績效?上述問題有待深入探討。
現有研究從不同視角分析技術創新聯盟對創新績效的影響,指出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能夠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2-4]。也有學者從不同視角將聯盟按照不同模式進行分類,分析不同技術創新聯盟模式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具體影響:趙炎等[5]將聯盟分為探索式和開發式聯盟,指出探索式聯盟在短期內對企業創新績效具有促進作用;張一博[6]將聯盟分為互補型、供應分享型和準集中型,驗證不同聯盟類型對企業創新績效的正向影響;曹興等[7]、邸曉燕等[8]和Mary Jane Edwards[9]將技術創新聯盟分為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和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曹興等[7]應用案例研究方法提出,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有利于創新知識轉移。將聯盟按照股權式和契約式進行分類是技術創新聯盟研究領域眾多學者[7-9]常用的分類方法,本文沿用此種分類方式。
上述研究指出,企業無論參與何種聯盟模式均能對創新績效產生積極作用且影響效應各有差異,但對于究竟參與哪種技術創新聯盟更有助于提升創新績效,尚未形成明確結論。要回答為什么不同技術創新聯盟模式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存在區別,首先需明確創新聯盟如何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這一作用機理。部分學者從聯盟能力入手,指出聯盟組合能力、聯盟管理能力等能夠有效提升企業創新績效[10,11];部分學者關注知識轉化,認為吸收能力、知識轉移、知識共享對聯盟企業創新績效具有積極影響[12-13];部分學者從網絡結構視角,分析中心性、結構洞等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14]。通過文獻梳理發現,現有研究大多將聯盟能力、知識轉移或網絡結構作為調節變量,分析其在參與創新聯盟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調節作用,未考慮不同聯盟模式可能會導致企業在聯盟網絡中的位置變化,最終影響企業創新績效的可能性?;诖耍疚囊院饬烤W絡位置的重要變量——“結構洞”作為中介變量,探討聯盟模式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機理,以解釋企業參與不同聯盟模式引起的創新績效差異是否源于其所占據的結構洞差異。如果這一設想正確,一方面可以從理論上回答為何不同聯盟模式的創新績效有所差異,另一方面可以為提高企業創新績效尋找更直接的治理機制。
首先提出研究假設,然后選擇和計算相關變量,通過回歸分析和均值比較驗證假設,最后得到研究結論。與現有研究相比,本研究主要存在如下兩點不同:①基于大樣本數據實證分析股權式和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中哪種模式更能有效提高企業創新績效;②選擇“結構洞”作為中介變量,分析技術創新聯盟模式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機制。
首先,基于技術創新的資源基礎觀,通常來說,企業自身擁有的創新資源是有限的,需要通過聯盟合作方式彌補資源不足。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可以增加其信息資源獲取機會與途徑,實現創新績效提升。因此,參與技術創新聯盟成為高技術企業間合作的主要方式。其次,基于創新風險管理視角,在技術創新活動中,企業會遇到各種風險,如市場、信息或技術風險等,為了防范上述風險對企業的侵蝕,企業會主動參與聯盟。聯盟成員對企業的幫助可以有效提高其抗風險能力,進而提升企業創新績效[15]。
Wang 等[16]對144家生物技術企業進行訪談調查,指出技術創新聯盟能夠有效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創新的實現離不開異質性資源支持,技術創新聯盟可為企業提供異質性資源,而可擴展知識的多元化程度提升[17,18]可為企業帶來創新靈感,開拓其創新思路,同時降低技術創新風險,最終提升企業創新績效。這一觀點在Srivastava等[19]的研究中得到了驗證:聯盟成員間的技術異質性有助于企業實現突破性創新。
Simon[20]根據聯盟成員連接紐帶的不同將聯盟分為股權式聯盟和契約式聯盟。在現實中,股權介入和締結契約是企業參與或建立聯盟最常見的兩種模式[16]。因此,本文將技術創新聯盟分為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和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正是由于兩種創新聯盟在參與或建立方式上的不同,可能導致其在創新效應方面有所差異[7]。從異質性資源獲取視角看,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通過簽訂具有法律效應的契約形成合作關系,這種合作關系具有較好的柔性,組織成員自由度較高,企業根據自身需求與不同行業或區域組織結盟,有助于豐富的異質性資源獲取,同時規避創新風險,為企業創新奠定良好的基礎。因此,從異質性資源獲取視角看,股權式和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存在一定差異。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a: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有助于創新績效提升;
H1b:股權式技術聯盟與契約式技術盟的創新效應具有顯著差異。
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和多變性使創新資源呈現不均衡分布,企業為了提高創新能力并降低創新風險,采取參與技術創新聯盟的方式與其它企業合作以獲取外部異質性資源,從而與其它企業或組織形成特定網絡關系。聯盟中合作伙伴之間存在錯綜復雜的合作關系,促使原有技術創新網絡不斷延展。隨著技術創新聯盟網絡不斷擴大,網絡包含不同行業、不同目標、不同地域的組織(趙炎、劉忠師,2012),這對企業獲取更豐富的技術與知識,提高競爭優勢具有顯著作用[21]。
在現有研究中,眾多學者選擇結構洞作為網絡位置衡量變量[22-24]。結構洞[25-26]表示3個及3個以上行動者之間關聯所構成的特殊結構,可為中間人帶來相應的利益。占據結構洞的企業成為其它企業之間鏈接的“橋”,具備信息優勢與控制優勢[27]。聯盟的參與使得企業之間構成以“關系”為基礎且不斷延展的網絡結構[19],企業網絡位置會影響其獲取資源的異質性和豐富性[5]。結構洞理論認為,網絡結構的優勢來源于結構洞位置[25],因此,本文選擇結構洞作為衡量變量。
相較于不參與技術創新聯盟的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的企業與其它企業形成關系網絡,在網絡關系布局中形成網絡位勢,并可能成為聯盟內、外以及不同聯盟中無直接聯系的企業之間的“橋”。隨著聯盟不斷擴張和參與聯盟的企業數量增加,企業可控制的“橋”越來越多,占據的結構洞隨之增加,使得企業可以接觸更多異質性、非冗余資源。長期參與技術創新聯盟可以擴大企業所觸及的技術創新聯盟網絡范圍,占據豐富的結構洞成為幫助企業實現技術創新的新途徑。
對于不同的聯盟模式來說,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通常具有穩定性特征,進入或退出聯盟的成本高,企業自由度較低,在此基礎上形成的創新網絡較為穩定,企業占據的網絡位置相對固定;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參與無需初始資本投入,聯盟自由度高,聯盟伙伴會不斷與不同組織結盟,聯盟網絡延展性不斷提升,企業在網絡中的位置不斷變化,企業能夠占據更多結構洞。因此,企業參與股權式與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對于結構洞獲取具有顯著差異。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a: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會使企業占據豐富的結構洞;
H2b:股權式聯盟與契約式聯盟的結構洞效應具有顯著差異。
處于技術創新聯盟網絡中的企業,內外部資源整合能力是企業實施創新的必要條件[28]。研究發現:網絡位置是影響創新網絡構建的主要因素,企業網絡位置不同,新知識、新技術獲取機會也不同,占據優勢位置能使企業獲取更豐富的知識和技術,這正是實現創新及獲得創新成果的基礎。因此,網絡位置對于企業創新績效具有重要影響[29]。
分析結構洞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有助于探究創新聯盟對于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機理。結構洞既是衡量網絡位置的重要變量,也是控制網絡中重要信息渠道并獲得信息優勢和利益的有利位置[30],能夠幫助企業有效預測其競爭能力[31]。具體表現為:①結構洞占據者扮演著中間人角色,成為信息與資源的匯集點,根據自身需求進行資源、信息篩選并控制其流量與流向[32],不僅能夠提升組織間信息交換效率,還可以推動網絡組織持續變革,這種動態變化是保持創新能力的重要根源(魏龍、黨興華,2018);②企業所控制的結構洞越多,其選擇就越具有豐富性、及時性和靈活性,可借助信息和資源促進企業創新行為[33],增加企業資源獲取途徑,不斷實現資源積累;③企業將信息和資源進行有效匹配、整合,提升市場識別速度,利用結構洞優勢擴大企業成長空間[34];④結構洞的存在可稀釋整個網絡的鏈接密度,創造更多新市場發掘機會[35],幫助企業掌握需求風向標,為探索新市場、開發新產品、新服務提供范圍更廣且具有先發優勢的資源,提升知識成果轉化力度和效度,從而提升創新績效水平[36];⑤企業實施協作創新時,為了維持彼此間的合作關系需要付出較高的成本。占據結構洞的企業能夠剔除冗余關系,降低交易費用,進而實現新舊知識高效整合,提升創新效率[37]。由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占據豐富的結構洞會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
通過對技術創新聯盟、結構洞和企業創新績效關系進行理論分析與推導,初步揭示企業參與創新聯盟對創新績效的作用機理:企業通過參與股權式或者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與其它企業或組織形成關系網絡,并處于差異性網絡位置,進而最終影響企業創新績效。具體描述為:①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實現組織邊界跨越,通過對外部知識網絡的有效嵌入突破內部資源稟賦束縛[38]。該聯盟網絡中,網絡結構上具有明顯優勢的企業往往更容易操控和主導網絡成員行為以及整個網絡發展態勢。換言之,企業從關系網絡中的獲益在一定程度上取決于其網絡位置[39],而網絡組織動態演化特征可使其結構發生持續變化(王斌,2014)。隨著企業與合作伙伴、合作伙伴與其它企業結盟,與不同專業領域成員建立緊密聯系,匯集異質性資源,成為知識流動的“集散地”,企業不斷跨越各種層級,網絡位置持續變化,位于結構洞的企業成為無直接聯系企業之間的鏈接人,可以為無直接聯系的企業傳遞信息,同時獲取這些企業的多元化知識和信息[40];②企業實施創新和新產品開發時,其過程的復雜性、廣泛性促使企業通過技術創新聯盟獲取互補性技術,形成創新聯盟網絡,從而為企業獲取內外部知識提供良好的平臺。外部知識獲取及其與內部知識融合能夠促進企業創新行為。為了保證創新成功和成果轉化,占據良好的網絡位置、獲取結構洞優勢,可以有效克服新產品開發過程中的資源與技術約束;③企業參與聯盟,形成聯盟網絡,控制結構洞,實現知識搜索、識別、吸收和利用,占據異質性資源,拓展企業知識寬度,提高創新能力,從而提升創新績效水平。占據結構洞的企業可通過信息控制功能實現對無直接鏈接企業的控制,強化自身創新能力[41]。企業擁有的結構洞越多,獲取的創新資源越多,就越有利于創新[42]。結構洞在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與企業創新績效提升之間起橋梁作用。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4:結構洞在創新聯盟與創新績效間具有中介作用。
高技術企業獲取并保持核心競爭力的關鍵在于創新。它是技術創新聯盟的主要參與者,相比其它類型企業,更能體現參與技術創新聯盟的優勢??紤]到數據可得性,本文選取上市公司中的高技術企業作為研究對象,樣本企業涉及儀器儀表制造業、汽車制造業、計算機、通信和其它電子設備制造業、醫藥制造業、鐵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它運輸設備制造業等,最終選取374家企業。
樣本篩選遵循下列原則:①按照上市公司所屬行業分類,選取2012-2018滬深兩市A股高技術企業,同時剔除ST、*ST上市公司,最終確定374家企業樣本;②數據來源于萬德數據庫、國泰安數據庫等。對于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若企業之間擁有共同股東或共同投資建設研發中心或企業等,則視為參與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賦值為“1”,否則為“0”。對于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通過萬德數據庫、知識產權局專利數據庫、百度、谷歌進行搜索,收集、統計與其它企業進行新產品開發合作、專利聯合申請情況,若企業之間簽訂聯合開發協議或共同申請專利,則視為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賦值為“1”,否則為“0”。由此,形成無向二維網絡鄰接矩陣;③考慮到企業參與聯盟具有一定的持續性,形成2012-2013年、2013-2014年、2014-2015年、2015-2016年、2016-2017年5個時間窗口的聯盟創新網絡,構造鄰接矩陣,矩陣由“0”和“1”組成,分別代表“無關系”和“有關系”。
(1)因變量:創新績效(PA)。沿用Ahuja & Katila[43]的方法,采用企業專利申請總量衡量企業創新績效,考慮到企業參與聯盟對創新績效的影響存在滯后性,因而專利數據獲取時間窗口為2014-2018年。
(2)自變量: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EALLI)。若企業擁有共同股東或共同出資建立公司或研究中心,則視為參與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賦值為“1”,否則為“0”;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CALLI),若企業存在聯合申請專利行為或簽署戰略伙伴協議、新產品或新技術聯合開發協議或參與由政府、企業、研究機構、行業協會等主導的技術創新聯盟,則視為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賦值為“1”,否則為“0”。下文在檢驗參與不同聯盟的企業所占據結構洞和創新績效時根據該標準分組。技術創新聯盟(ALLI),若企業參與兩種聯盟任何一種則賦值為“1”,否則為“0”。
(3)中介變量:結構洞(SH)。在網絡中,行動者能夠控制的結構洞越多,受約束程度越??;反之,占據的結構洞越少,越受約束[44]。結構洞計算公式如下:

(1)
其中,pij表示在企業i所擁有的全部關系中,企業i、企業j之間的關系與企業i全部關系的比例;piq表示在企業i所擁有的全部關系中,企業i、企業q之間的關系與企業i全部關系的比例;pqj為企業q、企業j之間的關系與企業q全部關系的比例。如果行動者i的個體網規模為ni,則pij=piq=1/ni;同理,如果行動者q的個體網規模為nq,則pqj=1/nq。
(4)控制變量??刂谱兞繌男袠I特征、企業特征兩個維度選取,行業特征采用分行業專利數據測算;企業特征包括企業年齡、企業前3年專利累積申請量、研發投資以及企業盈利能力4個變量,度量方法見表1。

表1 變量及測量
本文因變量創新績效采用專利申請量加以衡量,為離散變量,取值為非負整數且離散度較高,考慮使用泊松或負二項回歸。由于泊松回歸要求方差與均值相等,而本文專利申請量均值為106.49,方差為440.50,方差遠大于均值,故回歸模型選擇負二項回歸?;A回歸模型如式(2)-(5)所示。
PAit=α0+α1×ALLIit+α2×INDit+α3×PERit+α4×INVit+α5×PROit+α6×AGEit+εit
(2)
SHit=α0+α1×ALLIit+α2×INDit+α3×PERit+α4×INVit+α5×PROit+α6×AGEit+εit
(3)
PAit=α0+α1×SHit+α2×INDit+α3×PERit+α4×INVit+α5×PROit+α6×AGEit+εit
(4)
PAit=α0+α1×ALLIit+α2×SHit+α3×INDit+α4PERit+α5×INVit+α6×PROit+α7×AGEit+εit
(5)
在374家樣本企業中,企業平均年齡為13年,行業分布情況如下:計算機、通信及其它電子設備制造業占總樣本數的36%,超過總量的1/3;其次為醫藥制造業,占總樣本數的25%;排在后位的行業分別為專用設備制造業、汽車制造業、鐵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它運輸設備制造業等。不難發現,計算機、通信及其它電子設備制造業和醫藥制造業是我國高技術企業的中堅力量。
由表2可初步判斷各主要變量之間存在相關性,相關系數均小于0.5,說明變量之間基本不存在多重共線性,也初步說明變量選取和理論模型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變量之間的因果聯系需通過下文回歸分析加以驗證。
(1)技術創新聯盟與企業創新績效。表3中模型0只有控制變量,回歸結果顯示,各控制變量前系數的正負性與當前研究一致,且基本在1%的水平下顯著。模型1在此基礎上增加解釋變量ALLI,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參與技術創新聯盟(ALLI)前的系數顯著為正(α1=0.161,P<0.01),即H1a成立。這在一定程度上印證了假設,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既可以彌補資源缺失,也可以規避創新風險,從而加速創新產出進程,提升企業創新績效。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與相關性分析結果
模型1a、模型1b分別將ALLI替換為EALLI和CALLI,回歸分析結果顯示,企業參與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EALLI)前的系數在5%的水平下顯著為正(β1=0.088,P<0.05),企業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CALLI)前的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γ1=0.368,P<0.01)。對比模型1a和模型1b可知,參與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促進作用小于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β1<γ1)。為了進一步驗證上述結論,表4將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ALLI)按照股權式(EALLI)和契約式(CALLI)進行分組均值檢驗,由結果可知,參與股權式的企業創新績效(均值為135.944)和參與契約式的企業創新績效(均值為236.376)在1%的水平下存在顯著差異。因此,H1b成立,即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比參與股權式更能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
現有研究[45]顯示,股權式聯盟的優勢表現為成員間合作的穩定和深入,聯盟凝聚力更強,也更具有長久性;契約式聯盟的優勢表現為成員間合作的靈活性和自由性,聯盟中資源更豐富、異質性更強。根據創新學習空間理論(楊皎平等,2012),股權式聯盟的優勢在于知識深度,契約式聯盟的優勢在于知識寬度。實證研究表明,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的創新優勢更大,說明對于高技術企業的創新績效而言,通過加入技術創新聯盟拓展知識寬度更重要,也印證了假設提及的異質性資源對企業技術創新的重要性。

表3 回歸分析結果
(2)結構洞與企業創新績效。模型2在模型0的基礎上增加中介變量SH,回歸分析結果顯示,結構洞(SH)前的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α1=0.580,P<0.01),即H3成立。這一結論與現有研究[46]一致,因為結構洞作為網絡位置的衡量指標在一定程度上體現出該企業與眾多企業保持弱關系的能力,既蘊含異質性資源獲取能力,也蘊含獲取、控制創新信息和知識的能力。這也鑒證了假設指出的,企業占據的結構洞越豐富,其信息獲取和控制能力越強,創新所需要的異質性資源越豐富,因而越有利于創新績效提升。
(3)技術創新聯盟與結構洞。模型4以SH為被解釋變量,以ALLI為解釋變量,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參與技術創新聯盟(ALLI)前的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α1=0.09,P<0.01),即H2a成立,說明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可以占據豐富的結構洞。在現實中,由于技術創新聯盟的網絡外部性,一方面,聯盟規模越大,越有企業愿意加入,此時聯盟整體結構洞增加;另一方面,由于聯盟網絡動態變化,企業在網絡中的位置不斷改變,加入聯盟時間越長,企業獲取豐富結構洞的可能性就越大。
模型4a、模型4b分別將ALLI替換為EALLI和CALLI,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參與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EALLI)前的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β1=0.063,P<0.01),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CALLI)前的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γ1=0.174,P<0.01)。由此可知,無論參與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還是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均對企業占據結構洞具有促進作用。同時,對比模型4a和模型4b,直觀判斷EALLI對SH的邊際影響小于CALLI對SH的邊際影響(β1<γ1)。由表4可知,企業參與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所占據的結構洞(均值為0.433)與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所占據的結構洞(均值為0.474)在1%的水平下存在顯著差異,即企業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所占據的結構洞多于參與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證明H2b成立。由前文分析發現,該現象產生的原因,可能是相較于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參與方式更加靈活,這種靈活性一方面增加了企業聯盟參與機會和數量,另一方面提升了企業結識更多組織的可能性,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聯盟網絡,更新了其在聯盟中的位置,從而提升了企業占據結構洞的可能性。

表4 獨立樣本分組均值比較檢驗結果
(4)結構洞的中介作用。模型3在模型0的基礎上,將解釋變量ALLI和中介變量SH增加為前置變量,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參與技術創新聯盟(ALLI)前的系數由模型1中的0.161下降至0.094且由1%的水平下顯著下降為10%的水平下顯著。此時,占據結構洞(SH)前的系數為0.528且在1%的水平下顯著,初步表明結構洞在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對創新績效的影響過程中起部分中介作用。為了進一步驗證中介效應,采用Bootstrap的方法,將再抽樣設定為10 000次,獲得如下分析結果:技術創新聯盟(ALLI)通過結構洞(SH)影響企業創新績效(PA)的間接效應顯著,95%的CI區間不包含零(95%,CI=[-0.015,0.203]),由此判定H4成立。這說明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之所以能夠提高創新績效,在一定程度上源于技術創新聯盟可以使企業占據更豐富的結構洞,獲得信息和資源優勢,進而提升其創新績效。但實證結果發現,結構洞作為中介變量,只起部分中介作用,并不是完全中介作用,說明參與技術創新聯盟促使企業創新績效提升可能存在其它途徑和作用機理。
結合被驗證的H1b、H2b、H3和H4可以推斷出:對于我國高技術上市企業來說,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比參與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更能提升創新績效,其部分原因在于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更有利于企業占據豐富的結構洞,獲取信息和資源優勢,這在一定程度上回答了前文提出的問題。
本文以2012-2018年深滬兩市高技術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研究參與技術創新聯盟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以及參與不同類型技術創新聯盟對創新績效的影響差異。為探尋參與技術創新聯盟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機理,以占據聯盟網絡結構洞的豐富程度為中介變量進行回歸分析,剖析不同創新聯盟類型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差異,得到如下結論:
(1)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能夠提升創新績效,其中,參與契約式聯盟的創新優勢更顯著。
首先,參與技術創新聯盟對企業創新績效有促進作用,這一結論與目前諸多研究結論一致,單一企業閉門搞研發、搞技術創新、“單打獨斗”已很難適應當前市場和技術需求,只有與其它企業、高校、創新組織合作實現協同創新、開放式創新才是明智之舉。
其次,按照企業技術創新聯盟類型進行分組,比較分析分組均值發現,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的企業創新績效明顯高于參與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的企業創新績效,這一結果與部分學者[40]的研究結論相悖,后者認為,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更具創新優勢。因為諸多研究[8,47]認為,技術創新聯盟失敗往往因聯盟過于松散、合作不夠深入、機會主義行為、利益分配不公所致,而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相對穩定,合作更具深入性,可以有效規避合作創新中的不利因素。
本研究認為,基于資源基礎論視角,對于高技術企業技術創新,最大的影響因素在于創新聯盟網絡中資源異質性和信息豐富性,相比而言,聯盟穩定性不太重要。初步分析可能存在兩個原因:第一,對于高技術企業來說,其技術創新具有一定的特殊性,由于技術的復雜性,涉及知識領域廣泛,根據木桶原理,企業技術創新的短板在于知識寬度和資源異質性;第二,對于任何企業技術創新來說,核心技術攻關仍需內部完成,企業不會把自身技術機密與聯盟伙伴共享。無論任何形式的聯盟,其合作深度都是有限的,因此,聯盟穩定性對企業創新的邊際貢獻也受到約束,聯盟類型不同,獲取的異質性知識和資源也不同。
(2)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之所以更具有創新優勢,部分原因是加入該模式的聯盟后,企業占據的結構洞更為豐富。
回歸分析結果發現,無論是點估計還是基于Bootstrap的區間估計,結構洞都是技術創新聯盟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部分中介變量,并且模型顯示,間接效應大于直接效應,說明占據豐富的結構洞是參與技術創新聯盟實現創新優勢的重要途徑。通過獨立樣本的分組均值比較發現,與參與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相比,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后結構洞指標更高。由此可以推斷,參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之所以更具有創新優勢是因為企業占據了更豐富的結構洞。
從創新管理視角不難解釋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為何更具有創新優勢,即由于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具有靈活性,聯盟成員擁有較高自由度,這使得網絡中的結構洞更為豐富,從而具有信息優勢和異質性資源優勢。同時結構洞的優勢既在于信息控制優勢,也在于異質性資源鏈接優勢[2]。結構洞作為中介變量較為客觀地解釋了兩種不同創新聯盟類型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差異。因此,對于高技術企業技術創新來說,最大的影響因素在于資源異質性、信息豐富性、知識寬度,這對指導當前企業技術創新具有重要的現實價值。
本文以2012—2018年深滬兩市高技術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探索技術創新聯盟模式選擇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最大的理論貢獻在于以結構洞為視角,剖析技術創新聯盟的創新優勢所在,明確資源異質性和信息豐富性是促進高技術企業技術創新的主要因素。
首先,在企業間的合作創新實踐中,企業會選擇組建或加入不同類型和模式的聯盟,那么對于現實企業來說,哪種聯盟更具創新優勢,現有研究沒有予以回答,而本研究指出契約式創新聯盟更具創新優勢。其次,雖然諸多研究分析了不同技術創新聯盟的優勢,但缺乏對創新優勢內在機理的實證研究。本文選擇結構洞作為中介變量,剖析不同技術創新聯盟的創新優勢差異,一方面抓住高技術企業技術創新所需資源異質性、信息豐富性的主要矛盾,另一方面采用客觀性測度指標防止主觀數據不精確,從而使得研究結果更為穩健。
本文發現,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能夠有效提升創新績效;結構洞在兩者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與股權式相比,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能夠使企業占據更豐富的結構洞,從而更有利于創新績效提升。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建議:
(1)企業應積極參與技術創新聯盟。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能夠有效提升創新績效,這一結果無疑為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消除了顧慮。當前,企業往往會主動或被動地參與眾多技術創新聯盟,而該實證結果證明了這種決策的正確性。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從聯盟伙伴中不斷挖掘和吸收新知識與技術,為實現創新奠定知識基礎。
(2)企業選擇參與技術創新聯盟模式,可將信息豐富性和資源異質性作為衡量標準。從狹義角度看,面對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和股權式技術創新聯盟,應優先選擇契約式技術創新聯盟,這是因為其更加靈活,也更富柔性,因而企業更容易獲取異質性資源;從廣義角度而言,在選擇聯盟模式或聯盟伙伴時,應重點考慮企業之間的知識和資源互補性,從而實現聯盟企業間在技術創新方面的取長補短。
(3)努力提升企業在聯盟網絡中的地位,占據結構洞位置。占據結構洞的企業往往會成為創新網絡節點,扮演“橋梁”和“中介”角色。企業長期參與技術創新聯盟,可以不斷提升其網絡地位,持續占據結構洞位置,獲得信息溝通和資源優勢,彌補資源缺陷。
現有研究更多關注創新聯盟能力、知識轉化、網絡結構等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針對創新聯盟影響企業創新績效內在機理的研究相對匱乏。本文構建企業創新聯盟選擇、結構洞與創新績效的邏輯框架,旨在闡明企業在聯盟網絡中創新績效提升的作用機理,豐富和發展創新理論相關研究。但本研究尚存以下局限:第一,由回歸結果可知,在企業參與技術創新聯盟促進創新績效過程中,結構洞只起到部分中介作用,說明不能排除存在其它中介變量的可能性,如關系嵌入中的強關系和弱關系,以及結構嵌入中的網絡中心性、結構對等性等。后續研究需要不斷完善創新聯盟選擇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機理;第二,本文研究對象為高技術上市企業,但在現實中,創新活動也存在于眾多的非高技術企業或者非上市公司中,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結論的穩健性水平,后續研究可適當豐富企業樣本,以提高研究的普適性;第三,本文依照股權式和契約式的分類方式研究技術創新聯盟,但技術創新聯盟模式分類方式很多,在不同分類模式中,企業網絡位置也可能存在差異。因此,后續研究可將技術創新聯盟依照其它分類標準展開,進而提升研究結論的解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