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琳
在新冠肺炎疫情導致全球貿易萎靡之際,中國與東盟貿易逆勢上揚,“成績”亮眼。
7月14日,海關總署發布數據顯示,今年上半年,中國與東盟進出口總值2.09萬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5.6%,占中國外貿總值的14.7%。東盟逆勢取代歐盟,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這也延續了一季度的結果——中國對東盟進出口9913.4億元,同比增長6.1%,占中國外貿總值的15.1%;對歐盟進出口則為8759.3億元,下降10.4%。
增長的不僅是貿易。從投資數據上看,上半年,中國對東盟國家投資62.3億美元,同比增長53.1%,占比在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非金融類直接投資總額中超七成,同比增速也為總額同比增速的近3倍;同期,東盟對華實際投入外資金額同比增長5.9%(含通過自由港投資數據)。
“這更加體現了我們跟東盟之間經貿合作的潛力和發展的可持續性。”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研究員、東南亞研究中心主任許利平對《中國記者》表示,不僅對中國和東盟雙方來說是利好,對世界經貿發展也具有重大意義。
中國和東盟國家山水相連、人文相通。中國始終把東盟作為周邊外交優先方向和共建“一帶一路”的重點地區。自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中國與東盟國家始終保持密切合作,在攜手抗疫的同時,推動經貿往來,取得了“雙豐收”,雙邊關系展現出強大的內生動力。
東盟從中國第三大貿易伙伴躍升為第一大貿易伙伴,僅用了一年時間,也得益于其自身的快速發展及巨大潛力。
在1967年成立之初,東盟國家GDP總和為200億美元,占全球經濟比重為3.3%,但據世界銀行公布的數據顯示,2018年東盟十國GDP總和已達2.94萬億美元,成為世界第五、亞洲第三大經濟體,其中,以越南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發展尤為突出——憑借人口及勞動力優勢,承接多國中端制造業產業,特別是勞動密集型產業。2019年,越南以7.02%的GDP增速,成為全球經濟增速最快的國家之一。
中國與東盟在貿易上的合作已久,迄今中國已連續11年成為東盟最大商品出口國、連續10年成為東盟最大商品進口國,2019年,東盟超越美國,首次成為中國第二大貨物貿易伙伴。
此次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在許利平看來是“預料之外”,主要原因是疫情。他表示,與歐盟相比,東盟的經濟體量還有一段差距;與此同時,疫情讓過細、過長的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備受打擊,對于距離中國相對遙遠的歐洲來說,遭受的沖擊顯然比東盟更大,因此在中國與東盟原本就具備貿易存量的基礎上,形成了這個結果。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經濟研究院院長桑百川則認為,這個結果在“情理之中”,“去年東盟是中國第二大貿易伙伴,與中國的進出口貿易總額為4.43萬億元人民幣,跟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歐盟(4.86萬億元人民幣)之間的差距并不大,同時中國對東盟的進口貿易額增速也要快于對歐盟的增速。”他向《中國報道》記者分析,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中國和東盟之間的產業貿易合作關系非常順暢。
順暢首先表現在制度安排上——東盟除在內部建成東盟自貿區外,還于2010年與中國全面建成自貿區,于2019年實現中國—東盟自貿區協定“升級版”全面生效,使得貿易自由化、便利化程度大大提高;東盟與中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新西蘭五國于2019年11月共同完成《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文本談判,貿易和投資關系會更加緊密,因此許多企業都預期,在自貿區政策制度下,中國和東盟之間的貿易投資會獲得更高的收益。
第二個原因是中國和東盟之間的產業結構存在很強的互補性。桑百川表示,中國在工業化進程中處于領先地位,東盟各國工業化水平雖然比中國低,但是也在快速發展,所以雙方在產業上的合作機會還很多,可貿易的產品也就存在著很大的互補性。
“疫情若是進入常態化,我覺得還能保持一段時間;如果恢復正常,東盟想要持續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還需要一定時間再培育。”許利平對《中國報道》記者表示,中國和東盟之間仍有挖掘的空間,“一個是如何把升級版的中國—東盟自貿區協定進一步落實;另一個就是進一步拓展、釋放雙方的合作空間,當然,這有賴于東盟本身市場規模的擴大、能力的提升,更有賴于雙方雙向的合作。”
桑百川要更樂觀一些——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中國和東盟都會保持第一大貿易伙伴的關系,而且會進一步鞏固。
桑百川解釋,之所以這樣評價,是因為在巨大的經濟利益面前,雙方不論是在政策的溝通、基礎設施的聯通、經貿制度的對接,還是在資金的融通、文化的交流方面都非常順暢,所以貿易關系也會比較穩固,同時快速發展。
另一個原因是,中國與東盟在產業結構和貿易產品上都存在著很大的互補性,“中國許多低端制造業在向東盟轉移,且隨著中國市場規模的擴大,對東盟的農產品等進口產品也有強烈的需求;反過來,東盟在工業化進程中,市場規模也在同步擴大,對中國進口商品的需求也會保持旺盛勢頭。”桑百川對《中國報道》記者表示,疫情期間,中國和東盟的經貿投資合作已經顯示出了更為緊密的態勢,基于以上原因,即便疫情結束,雙方也會保持更加緊密的合作,貿易關系也會取得長足發展。
“東盟國家供應鏈與中國緊密結合,雙方產業鏈、價值鏈相互融合的過程是取長補短、互利共贏的過程。中國全面復工復產,對東盟經濟復蘇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馬來西亞新亞洲戰略研究中心理事長許慶琦表示。
中國與東盟的貿易投資日益密切,對雙方來講無疑是互惠互利的。
從中國的角度來看,許利平認為,中國可以進一步擴大開放、進一步推動區域合作,有利于一體化進程;東盟是近鄰,也是周邊外交的重要對象,如果在經貿領域合作或者能夠維持良好關系,未來中國在互聯互通、“一帶一路”建設等方面也能夠有序推進,使得中國—東盟地區成為全球最具有活力的地方。桑百川認為,一方面,中國從東盟進口的鐵礦石、天然氣還有農產品等,可以滿足國內龐大的市場需求;另一方面,在疫情與貿易摩擦之下,中國外部供應鏈已然受到挑戰,所以加強和東盟之間的經貿關系也是進一步分散風險、推進市場多元化的重要選項。
從東盟的角度看,桑百川表示,中國與東盟貿易關系的深化,可以進一步促進東盟的工業化水平,也有利于提升東盟各國的社會福利水平,因此這是難以逆轉的關系。
“促進中國和東盟的投資貿易,應該說不僅對中國有利,對區域有利,對世界經濟也是有利的。”許利平補充道,東盟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關系,一定程度上順應了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的東移趨勢,傳統的消費市場在歐洲和美洲,未來,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很有可能東移為中國—東盟區域——是消費市場,同時也是生產市場,有助于重新謀劃分地區的產業鏈和供應鏈體系,推動世界經濟進一步增長。
近年來,中國與東盟(10+1)合作、東盟與中日韓(10+3)合作等機制不斷取得豐碩成果,地區合作取得長足進展。疫情發生后,地區國家舉辦東盟與中日韓(10+3)抗擊新冠肺炎疫情領導人特別會議、中國—東盟關于新冠肺炎問題特別外長會、東盟與中日韓(10+3)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經貿部長特別視頻會議等,共同強化合作意識、提振合作信心、明確合作方向,充分展現了中國與地區各國守望相助、共克時艱的堅定決心和深情厚誼。
從今年上半年數據來看,中國對東盟國家的出口總額為1.15萬億元人民幣,進口總額為0.94萬億元人民幣,順差為0.21萬億元人民幣,在15個進出口商品主要國別(地區)中為第四大順差,在東盟國家內部,除馬來西亞外全部為順差。對此,桑百川表示,中國與東盟最好能繼續保持貿易平衡,如果中國順差太大,貿易摩擦可能會增多。
桑百川認為,合作過程中需要規避的最主要的風險,就是地緣政治的不穩定。一些勢力對東盟的滲透,可能會影響部分東盟國家與中國的經濟關系,動搖雙方的穩定性,所以特別要加強中國與東盟之間的政治互信,“中國在地緣政治上沒有訴求、沒有野心,我們希望和周邊國家和睦相處,實現互利共贏。”
挑戰總與機遇并存,中國同東盟之間的合作也是如此。桑百川認為,雙方在產業鏈、供應鏈合作建設有待加強,要通過中國對東盟的投資和貿易,使得中國和東盟在產業分工中形成良性循環。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中國正在謀求經濟結構轉型升級,高端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快速發展,東盟國家對中國產業的承接及大量的能源、礦產資源等產品向中國出口,也使得中國對東盟投資快速增加,這意味著二者在工業化進程中是保持一致的。”桑百川分析,中國在技術、人才、管理等方面具有領先優勢,對于東盟經濟發展的輻射帶動作用會日益增強,所以在未來,雙方可以在技術、產業鏈供應鏈及服務等領域全方位地加強合作,這是非常有潛力的。
“目前東盟也在優化總體投資環境,很多企業把研發中心、管理中心放在中國大陸,把生產基地重心向東盟轉移,這是未來應該推進的方向。”桑百川告訴《中國報道》記者。
據海關總署新聞發言人、統計分析司司長李魁文介紹,上半年與東盟進出口增長的主要原因之一,是電子制造產業聯系緊密,帶動相關產品進出口大幅增長,如今年上半年,中國對東盟的集成電路貿易,拉動雙方總貿易增長3.2個百分點。
除電子制造業和傳統農業外,許利平認為,未來雙方在數字經濟領域的合作空間也非常大,“疫情暴發讓傳統貿易模式受到挑戰,跨境電商還有云會議等數字經濟相關的產業可能會是非常好的增長點,雙方也有很大的成長空間。”此外,如果疫情結束,旅游業的發展可能也會較大推動雙方經濟發展。“旅游業雖然附加值不一定那么高
但會帶動各個要素產業發展。”許利平表示,總之,中國和東盟之間的合作發展會越來越廣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