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胞林娜： 見證深圳離岸金融發展

陳君

“短短幾十年，深圳天翻地覆的巨變，是靠‘時不我待、只爭朝夕的時間觀和敢為人先、埋頭苦干的精神拼搏出來的。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幸福是奮斗出來的。”

伴隨著改革開放的春潮，1980年8月26日，全國人大常委會頒布了《廣東省經濟特區條例》，深圳經濟特區正式成立。消息公布時，與深圳相距800多公里的江西省南昌市，14歲的二代臺胞林娜正就讀于南昌市第十九中學初二年級。這位正值豆蔻年華的女生，怎么也想不到今后的人生將和深圳，這個新中國的首個經濟特區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去深圳闖闖看

作為二代臺胞，林娜一直跟隨著父母居住在江西南昌。林娜清晰地記得，在成立深圳經濟特區消息公布的當天，身為知識分子的父母略帶興奮地說，“大陸東南沿海要開放了，深圳的發展將會不得了”。從父母口中，林娜第一次聽到深圳這個名字。

1984年，林娜以優異的成績考入素有“華僑最高學府”之稱的暨南大學。在這所國家創辦的，主要面向華僑和港澳臺胞學子的高等學府里，林娜經常與眾多出色的校友深入交流學習心得。他們交流的主題基本上都圍繞著改革開放后，中國的經濟將會如何發展，這讓學習國際經濟專業的林娜受益頗豐。而在交流中，深圳這個城市時常被反復提及，“深圳特區缺人才特別是金融人才”“深圳特區試點政策多”“深圳特區發展機會多”……校友們對深圳的描述，讓林娜萌發了到深圳特區去闖闖的想法。

轉眼間，林娜即將大學畢業，由于在校期間的優秀表現，她獲得了留校保研的資格。這在當時無疑是十分誘人的選擇，然而林娜卻放棄了。“當時，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對自己說，要去深圳闖闖。”林娜回憶說。

有了方向，就果斷前行。1989年，懷揣著建設深圳特區的熱情，林娜來到深圳創業。初來乍到，林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陳舊的城市設施、規模不大的火車站，即便最為繁華的深南大道也不過幾公里長……到處可見邊陲小鎮的印跡，這讓她很難與“特區”聯想在一起。不過，林娜并不后悔自己的選擇，“既然來了，就要好好干。”抱著對祖國大陸改革開放的美好憧憬，林娜開始了在深圳的生活。從此，她的人生就和這座城市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并見證著它的發展變化。

年輕總有使不完的勁兒

作為新中國首個經濟特區，深圳年輕且富有活力。在國家政策的支持下，深圳金融行業發展迅速。1987年，深圳發展銀行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更名為“平安銀行”），成為中國首家面向社會公眾公開發行股票并上市的商業銀行。而在金融業快速發展的背后，深圳也面臨著國際金融人才短缺。這無疑為林娜提供了極佳的發展機會。1990年，林娜入職深圳發展銀行，從銀行柜員干起，開啟了她的金融從業生涯。

剛入職那會兒，林娜印象最深的就是坐在高高的柜臺里面，每天都有干不完的事、記不完的賬、學不完的東西。那時銀行還基本是手工操作，每到月末的盤點，經常需要連續加班。“合并報表需要手工填寫，每個客戶都有張記賬卡，盤點是把客戶當月記賬卡上的賬目算清楚，然后再把賬目謄到新的記賬卡上，供下月使用。”林娜說，“月底的晚上，營業大廳里到處都是計算器和算盤噼噼啪啪的敲擊聲，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基層的鍛煉使林娜打下了扎實的業務功底。之后，她帶領所在的蛇口支行外匯部不斷優化服務，取得了全行業績第一名的佳績。

進入20世紀90年代，改革開放的浪潮已經洶涌澎湃，一方面外資加速布局中國市場，另一方面中國的外貿行業也逐漸發展壯大。在此背景下，離岸金融業務急需納入規范化運營。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窗口和試驗田，深圳特區承擔起了國家離岸金融業務規范化試點工作的重任。

1996年，深圳發展銀行成為全國首批離岸金融業務規范化試點行，中國離岸金融市場開始發育。這一年，30歲的林娜由于業務能力突出，又有一股不服輸的干勁兒，很快在同事中脫穎而出，公司便抽調她負責離岸業務規范化的具體工作。“除了國家給予試點行的招牌外，整個離岸業務規范化操作算是白手起家。”林娜回憶說，“如今回頭看，整個離岸業務的推進像極了中國改革開放的進程，很多時候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首先，擺在林娜面前的一大難題是離岸金融業務規范化剛起步，在國內并無可以借鑒的經驗。怎么辦？林娜介紹，“首先是購買大量相關的金融書籍，通過學習用理論指導實踐;其次，是借鑒國外銀行離岸業務的作法，將其與國內的具體情況相結合，得出可操作的經驗;第三，就是到香港的銀行‘取經，香港作為全球的金融中心，在離岸業務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最后將所有有益經驗再進行反復研討和論證，最終形成我們自己的業務流程和實施細則。”

然而，隨著業務的推進，林娜團隊面臨著更多的挑戰，國內國外的法律制度不同、外匯管理政策不同，一切都要從零開始。從開戶文件到貸款合同文本，再到結算單據、匯款憑證都需要依靠自己反復推敲、設計出來。就連一個最基本的賬戶預留印鑒也與國內銀行不同，國外銀行在辦理業務時，只承認手簽印鑒，不承認單位印章和私章，這意味林娜和她的團隊還要對客戶簽字的筆跡真偽進行鑒別。怎么辦？銀行沒有人懂，她們就向公安局求助，林娜邀請了公安局的筆跡鑒定專家為大家指導，從一撇一捺，到點鉤連筆，林娜和同事們從零基礎學起，逐漸掌握了筆跡鑒別的基本方法。難題就像這樣一個接一個攻破，業務也從無到有開展起來了。

事實上，從離岸業務團隊人員的組建，業務模式的確定、產品開發，到制定規章制度、規范化操作細則，再到離岸金融電腦操作系統開發，林娜事無巨細地承擔起來。她記得有連續半年多，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到家累得都不想多說一句話，吃完飯倒頭就睡著了，而第二天一早又馬上精力充沛地帶領團隊繼續工作。有時候碰到難題，團隊就會進行頭腦風暴，從下午一直持續到半夜。“當時可能是因為年輕，一到單位就總有使不完的勁兒。”林娜感慨地說。

林娜和同事們的努力最終得到了國家的認可。1997—1998年，國家外匯管理局先后頒布了《離岸銀行業務管理辦法》和《離岸銀行業務管理辦法實施細則》，其中多個條款吸收了深圳發展銀行的試點做法。即便已經過去20多年了，林娜提及此事仍頗感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