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燒毀了草原

初冬的呼倫貝爾草原已是寒風凜冽了，候鳥早早地飛去了南方，金黃的牧草在茫茫草原上隨風搖曳，到處肅殺一片。一大早，消防大隊的辦公樓里響起噔噔噔的腳步聲，主管消防和刑偵工作的公安局包副局長從樓梯上來了，“牛大隊、牛大隊”，消防大隊牛大隊長趕忙從辦公室出來，滿面笑容地對包副局長說“我的頂頭上司來了，快請進”。包副局長哈哈一笑：“無事不登三寶殿，痛快點說，出了個案子，白音哈達草原著火了，火災順風著了二三十里，牧民的房子、蒙古包、轎車、拖拉機、給牛羊越冬的草料被燒得精光，損失極其慘重。這你是知道的，現在政府要查火災原因，本來查火災原因是草原局的事，但是他們不具備這個實力，所以政府讓咱們公安局查這個原因。你知道的，火災原因調查咱們局也就你這里有實力，刑警和技術的沒有研究過這方面的案子，所以我決定把這個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我讓刑警和技術大隊還有派出所全力配合你們工作，有困難沒有？”牛大隊聽完，立即站起來，“堅決完成領導交給的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只要領導您支持，所有困難我們都能克服。”包副局長哈哈一笑說：“我就知道你們這幫小子行，為盡快給老百姓和政府領導一個明白的交代，你們現在就出發吧。”

牛大隊和楊參謀風塵仆仆，開了個破車趕了一百多里來到了白音哈達草原，打開布滿厚厚一層塵土的車門，下車后，楊參謀用手擦了擦臉，定睛一看，這還是草原嗎？這黑乎乎的一大片延伸到了天際線，這是誰在金色的地毯上倒了一桶臟水呀？到處有燒壞的房屋，只剩下個底座的蒙古包、還在冒著煙的大草垛;汽車、拖拉機的殘骸面目猙獰，還燒死了不少大綿羊;活著的牛、馬、羊群、看家狗在滿目灰燼的草原上游蕩，尋找著食物，渾身沾滿了黑色的草木灰。遠處刮起了一股旋風，裹挾著黑灰扶搖直上，寂靜落寞，活脫脫的人間慘劇。

“來啦來啦”，電話剛剛撂下，邊防派出所的達所帶著民警驅車而來：“牛隊、楊參，我們找到起火的源頭了，是一家牧民雇了七八個人把大圓草捆改成方捆，這七八個人在一個小老板帶領下干活，后來不知道怎么就著火了，我們詢問了，這些工人說不知道怎么著的火，并且說都不吸煙，現場也沒有發現煙頭，真是見了鬼了，刑警和技術的說看看你們能不能發現什么線索。”達所是個蒙古族漢子，長在這片草原上，來自西伯利亞的風把他的臉吹成了紫紅色，一說就激動，“太可惡了，這還讓老百姓怎么過日子，啥都沒有了，這要是人干的必須收拾他”，義憤填膺，雙拳緊握，但不知道該揍誰。牛大隊、楊參謀對視了一眼，突然感覺肩膀重了，是呀，草原就是我們的母親，生我們養我們，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地方，誰毀了草原誰就是想要我們的命，命能給嗎？不能！

七八個工人或站著，或坐在拖拉機上，呆呆地看著這些穿軍裝的人，拖拉機的后面就拉著方捆機，大圓草捆堆放著，壓縮完的方草捆堆成了一大垛，在捆草機的旁邊，就是這巨大無比的黑V頂點，準確地說應該是黑Y的交叉點，這里就是起火的地方，傻子也能看出來，但怎么起的火呢？牛大隊、楊參謀圍著現場轉起了圈。

“老板呢？”工人說不知道，達所說：“跑了，我剛剛給他打電話了，還真通了，人嚇哭了，說當時他不在現場，問工人了也不知道怎么起的火，損失這么大，賠不起啊，怕牧民揍他，所以跑了，我讓他今天務必回來，否則把他抓回來。”達所一臉剛毅。

“怎么著的火？”牛大隊的嗓門絕對和牛有一拼，低沉而又有震懾力，工人們一片沉默。“是拖拉機，要不就是捆草機跑火了”，一個胖乎的工人說道。楊參謀打量了一下這個工人，心里略微一喜，他在撒謊，楊參謀剛剛查看了拖拉機和捆草機的車轍印跡，從遠處開到這個地方，這兩臺機器就沒有挪動過地方，并且捆草機完好無損，沒有發現任何機械故障，可以正常使用，在皮帶輪、輪胎部位及捆草部位也無摩擦、無碳化、無灰化痕跡;拖拉機牽引著捆草機，拖拉機的煙囪上裝有熄火帽，煙囪等高溫部位沒有發現碳化、灰化痕跡，該拖拉機電瓶也無故障，狀態完好。起火的草地雖說與機器距離很近，但無任何火災蔓延痕跡。難道他有事？楊參謀感覺有點意思。

“你在撒謊，著火與拖拉機捆草機無關，痛快說吧，怎么起的火？”楊參謀厲聲說道，工人們紛紛搖頭，說不知道怎么著的火，又問工人們抽煙嗎？大家都說不抽煙，楊參謀心里止不住地大笑，這些表演太拙劣了，一口大煙牙，手指熏得焦黃，說不抽煙，估計是不把煙當飯吃！

楊參謀來到了方草捆垛上，極目四望，這個草原從這里被割開了一條巨大的傷口，蒼茫草原上，沒有電線、沒有監控，人都在工作的時候發生了火災，而現場沒有發現任何的煙頭、煙盒，很是干凈，在沒有燒過的草地上，距離捆草機很近的地方發現的兩處凹坑很像是用腳踩煙頭的樣子，那坑中的一丁點灰可能是煙灰，但不敢肯定。這要不是煙頭引起就是有人故意放火了，否則就出鬼了，楊參謀想起了達所的話風。

對兩處凹坑里的一丁點灰進行了提取。

幾里外就是工人們的宿舍，移動的大篷車，“咱們去那里看看”，楊參謀說道。到了宿舍，楊參謀圍著宿舍又轉起了圈，達所一臉狐疑地看著，打開宿舍門，一股混合著汗味、腳臭、煙草的復雜味道撲面而來，楊參謀仔細看了看，心里又有點高興，宿舍一個煙頭都沒有，桌子收拾得很干凈。

“把篷車踏板下、工人撒尿的地方草叢里、遠處有個坑里的煙頭分門別類地提取出來，我們準備做檢測。”楊參謀吩咐道，達所的民警們開始提取檢材，工人們面面相覷。牛大隊和楊參謀相視一眼，嗯，他們感覺到了。

“將他們分隔開，所有人提取筆錄，他們已經串過供了，訂立了攻守同盟，需要一些技巧了。”楊參謀在達所耳邊說道，又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一夜無話。

第二天剛上班，達所的電話就來了：“好消息，好消息，在起火點的地方發現了一枚煙頭！”楊參謀有點懵，昨天快成得了腦膜炎的羊了，圍著起火地方轉了那么多圈，怎么就沒有發現有個煙頭呢？看來這個邊關歲月真是催人老啊，不到四十就老眼昏花了。

“哈哈哈哈，達所，哪個家伙告訴你這里有一個煙頭的，這么完好的煙屁股躺在草灰里，這么不和諧，能是它引起火災的嗎？不過，告訴你這里有個煙頭的那個家伙應該有點意思，咱們昨天提取檢材，他們應該知道咱們要做什么，這個煙頭肯定不是他們抽的，這是給咱們布迷魂陣啊。就是這法術不高啊，我說我昨天轉了那么多圈，沒有看到這個煙頭呢。我想見見這個家伙。”

楊參謀以為是昨天那個胖乎的工人，結果不是，是一個中年男人，他說他早上來這里轉了轉，發現有個煙頭，所以就報告給達所了。

“昨天詢問結果怎么樣？”楊參謀問道，達所撓撓頭，“一無所獲呀，都說不知道，都不抽煙，肯定沒人放火，看來串供串得挺牢固，不過，馬上DNA檢測結果就出來了。”楊參謀知道這些工人都在撒謊，看來檢測這個新鮮煙頭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這是混淆視聽。現場被破壞，人證成了關鍵所在，如果出個不排除抽煙的火災認定，怎么給老百姓交代！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伙子，有些靦腆，仔細觀察了他的手指，還有他的穿著，楊參謀經過他身旁的時候，輕輕聞了下，這不像一個抽煙的人。他指認的當時工作的位置正好能通觀全局，他應該知道點什么。

DNA檢測報告出來了，那個人抽什么牌子的煙一清二楚，工人們都蔫吧了，檢測報告里沒有那個小伙子的基因，凹坑里的一丁點灰也檢測出來了，是煙灰。

“達所，請刑警和技術的支持吧，從這個小伙子那里詢問詢問。”

一天后，這些人全線崩潰，經證實，這個小伙子真的不抽煙，他們都知道是誰抽的煙，扔在了草地上用腳尖踩了踩，沒有踩滅，后來起風了，火就著起來了，他們怎么也打不滅，火勢越來越大，眼看損失慘重，為了自保，訂立了攻守同盟，破壞現場，撿走所有的煙頭，眼看不抽煙的事情要敗露，就用塑料袋從別的地方撿了一個煙頭想蒙混過關。

使牛大隊和楊參謀感到意外的是，真兇是個大高個子，一直沒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誰知道，幕后的主使竟然是他，真是現實中的“黑石”。

案子破了，牛大隊和楊參謀心情怎么也高興不起來，真兇落網又怎么樣，把他剁了賣也彌補不了老百姓的損失呀，看來草原防火的工作任重道遠不是空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