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炮樓

章蕾

1

夜幕初垂，幾顆繁星點綴其中，忽明忽暗。

海格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的頭有些痛，遠處炮樓好像飄起了藍色的旗幟，屬于他們米埃爾的藍色旗幟，但是他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嘶……”海格慈嘗試著把頭昂得更高些，但是隨之而來的胸腔里的壓迫性疼痛讓他放棄了這一做法，他無力地把頭垂了下來，將右邊的臉頰貼在草地上喘著粗氣。

暮色讓他的眼前的景象處于一種半朦朧的狀態，不過他好像發現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隱隱約約有一只鞋尖。海格慈想要用手把遮擋視線的雜草撥開，但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左肩已經脫臼了。

他咬著牙，顫抖著用右臂支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然后向那棵大樹爬了過去。

大樹后面是莫里斯。

海格慈挪過去之后直接癱在了莫里斯旁邊，他伸出手臂捅了捅對方：“快，快看看，那邊掛著的是我們的旗子嗎？”

莫里斯沒有任何反應，海格慈在地趴了一會兒后，又勉強支起身子，爬到離他臉更近一點的地方，然后將食指輕輕放到了他的鼻間。

還有呼吸。

此刻他的周圍只能看見他和莫里斯兩個人，海格慈從身體的一側取下水壺，然后晃了晃，里面還有一些水。他用牙齒配合著右手將壺蓋咬了下來，由于趴著，他的嘴里還咬到了幾根沾滿泥土的雜草。

海格慈將草呸掉，舌尖上隱隱約約蔓延開一股血腥味。他小心翼翼地將水壺的壺口湊到莫里斯的嘴邊，但是水只是順著莫里斯干涸的嘴唇邊流到了他的臉頰和脖子上，混雜著臉上的血水滴入了草地里。

“該死……”海格慈往自己嘴里猛灌了一大口水，然后閉著眼睛湊到莫里斯的臉上，向他的嘴巴靠近……

“你干什么？”近在咫尺的氣息噴在臉上，嚇得海格慈一嗆，但是他緊要關頭還是扭轉了脖子，那口水噴在了面前的草地上。

海格慈劇烈地咳嗽著，伴隨著胸腔劇烈的疼痛。

他瞪了莫里斯一眼：“我可是冒著巨大的犧牲想救你的命。”

莫里斯笑了笑，他的眸子里染上了點點星光，有點冷謐。

海格慈將壺蓋蓋上：“你快看炮樓那邊是不是我們的旗子？”

莫里斯拿起胸前的望遠鏡，一個鏡片已經被雷炸的破損了，他用手摳掉了另外一個幸存的鏡片上的泥巴，然后翻了個身，對著遠處望了過去，幾秒過后，他興奮地說道：是的！那是我們的旗子！”

海格慈的嘴角也上揚了起來：“太好了！天色太暗，我還總擔心我看錯了。”他舒了一口氣，“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2

早晨的太陽遠遠望去似乎隔著一層煙土色，朦朦朧朧地掛在炮樓的東南角，光線并不刺眼，海格慈拿著望遠鏡，再次看了一眼炮樓上的那幾面旗幟，他更加確定了，那是藍色的，是他們米埃爾的旗子。

過了這個炮樓，也就意味著，他們的下一站就是大本營了。

他的心情有點好，而且睡了一覺，身體好像也不再疼痛。

“吃吧，剛找到的。”莫里斯的神情似乎很愉悅，他朝海格慈腿邊的肉努了努嘴，“吃完我們立刻出發去炮樓。”

那炮樓有五層，雖然可以望見，但是也有點遠。

海格慈一把抓起跟前的肉就嚼了起來，莫里斯在他身旁坐下，側過臉看著海格慈將最后一口肉嚼完，神情落寞：“你、鮑里恩、喬爾還有庫博是我在軍營里最好的朋友。”

海格慈用右手擦了擦嘴，點頭，目視前方：“嗯，我也這么想。”

“我在找食物的路上，看見了他們三個的尸體。”

海格慈轉頭看向了他，沒有說話，他低頭良久，重重地往面前的大樹上砸了好幾拳。

“我將他們的身體都找的很完整。”莫里斯說到這里，忽然輕笑了一下，“幸虧上次我和喬爾洗澡的時候無意間看見他右腳腳底有塊褐色的胎記，否則就把他和鮑里恩的腿放錯位置了。”莫里斯說著伸手搭上了海格慈的肩，這才覺得海格慈的肩膀有些異樣。

“你的胳膊脫臼了？”海格慈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看著莫里斯熟練地為他正骨，只不過他的眼角好像有些濕潤。海格慈撇了撇嘴：“心疼我？”

莫里斯白了他一眼，眼角滑了下來一滴淚，他手上使了點勁，回擊著海格慈：“所以，你也疼哭了？”

“哈哈哈。”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海格慈想問些什么，但是他開口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啞，于是他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他們的尸體放在哪兒了？”

“我就把他們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地上。你放心，這周圍都被轟炸過，所以不會有任何的動物……”莫里斯忽然閉了嘴，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行了，胳膊處理完了，我們得趕緊去炮樓，去他們那里找輛車然后回來接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