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與反思

杜英瑞

摘要：20世紀so年代的日本正處于泡沫經濟持續不景氣牙滬教育病理”現象愈發嚴重的社會背景下。為應對各種危機，日本開始用新自由主義思想來推進自身的改革并將改革推進到教育領域之中。然而教育改革的結果不但沒有達到最初目的，反而出現了許多新問題。本文對日本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的相關內容進行總結歸納，以期對我國教育的發展產生一定的借鑒意義。

關鍵詞：新自由主義;日本;教育改革;反思

中圖分類號：G649.3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20）17-0202-02

一、前言

“新自由主義”是20世紀70年代流行于英美等國的重要思想流派之一，它主張積極利用市場機制來促進資源的合理配置。在當時因有利于政府和企業克服由于經濟急劇變動而引發的經濟危機，所以得到了西方經濟學家們的廣泛認可。

20世紀80年，代處于泡沫經濟下的日本出現了經濟發展持續下滑、企業競爭力低下、教育病理”現象日益嚴重等多重危機。為應對日益嚴重的社會危機，日本政府也開始追隨英美等國家，選擇用“新自由主義”來進行自身的改革，并將改革逐步推進到教育領域。然而，日本實行的新自由主義下的教育改革不僅沒有克服原有的危機，反而又出現了許多新問題。下面將重點介紹日本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的相關內容，希望能對我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產生一定的借鑒意義。

二、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的舉措

首先，在基礎教育改革方面的措施如下：

第一，構建“中高一貫制”學校，進行雙軌制學制改革。為了形成輕松安定的學校環境，在現行中等教育三三分段的基礎上，日本增設了一部分取消高中入學考試的中學，學生可以接受六年連續教育。

第二，減少必修課時，實施“寬松教育”課程改革，為學生創造寬松的學習環境。1998年，日本修改了中小學課程標準，除大幅度減少了授課時數和教學內容之外，也減少了中學階段的必修學分，強調增加學生體驗性學習的“綜合學習時間”。

第三，提倡自由擇校制度。2003年以前，日本規定中小學生必須進入本學區內由教育委員會指定的學校學習，但是隨著《學校教育法實施規則》的修改，市町村教育委員會允許學生自由選擇學區以外的學校。而且日本政府為促進自由擇校制度的實行，頒布了“教育券制度”，即向兒童監護人發放兒童教育費，委托監護人為兒童選擇學校的制度。這樣一來，在政府的支持下監護人的學費負擔得以減輕，學生的擇校范圍也得以擴大。

第四，不斷推進教育管理體制的分權化。根據2007年頒布的心也方教育行政組織運營法之修正法》，政府放寬了對地方和下級教育行政部門的管理，給予地方教育行政部門更多權力。第五，改革義務教育國庫負擔制，減少國家投入。日本政府從2004年起以六年為期限，有步驟地削減國家對教育經費的負擔額度，國庫削減的部分經費將改為由地方政府來負擔。同時，中央政府將與此部分經費規模相當的部分國稅劃歸地方稅收。這樣，日本基礎教育階段的財政投入將主要取決于各地區的經濟水平和財政政策。①

就高等教育而言，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主要表現在實施日本國立大學法人化制度，賦予高校更多的辦學自主權。國立大學法人化是為了解決國立大學發展中的困難而在1997年被提出的，提案于2002年被批準，這是國立大學經營管理模式和人事制度等的重大轉變。在此制度下各大學更新了觀念，增強了競爭意識。在這里，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思想集中表現為：將國立大學推向市場，利用市場競爭原理促進大學自主發展。

三、改革的結果與產生的問題

日本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涉及到教育領域的各個方面。究其根本，新自由主義教育思想主要傳達出了兩個關鍵概念，即“市場化”和“自由”?！笆袌龌本褪亲尳逃尤氲郊ち业氖袌龈偁幹腥ィ墒袌鲞M行優勝劣汰的選擇;“自由”是讓各要素都能在沒有限制和束縛的條件下自行發展。②這當中涉及到了政府、學校和學生三個要素，其中政府的干預程度決定了三者關系能否達到平衡的狀態。日本在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過程中的某些作法可以說是過分追求了市場的作用而使改革結果與初衷背道而馳。

首先，日本的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加劇了教育差距，使教育更加不平等。戰后日本在經濟迅速發展、建設福利社會的宏觀背景下，教育政策傾向于保障人們受教育的“機會平等”。但由于新自由主義教育思想主張“自由選擇”和“自我負責”，減少政府的行政干預和責任，出現了家庭、教師及學生個人責任最大化的傾向，在這樣的市場機制下日本苦心經營多年的教育平等理念被迅速瓦解。比如在自由擇校制度下，本應平等的義務教育出現了較為嚴重的地區差距和校際差距，城市地區的精英化學校入學考試競爭變得極為激烈。由于能夠進入精英學校的學生一般來自經濟條件優越的家庭，這也造成了大部分學生不僅面臨家庭生活和學校教育的雙重貧困，并且可能還要面對“未來的貧困”，如此一來造成了“貧困連鎖反應”。③

其次，日本進行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的過程中，主張經濟上的新自由主義與政治上的新保守主義相互配合，這種合流態勢使教育實踐更加混亂。20世紀90年代后，日本政府強化了教育改革中的保守主義以及民族主義傾向，通過修改《教育基本法》等法律來強化道德灌輸，培養青少年的“愛國心”。然而，日本政府這一系列想要加深學生對傳統文化理解的努力并未建立在深刻反省侵略歷史的基礎之上，在這樣的前提下鼓吹復古的國家主義，強調國家利益本位主義以及家長式道德，必然會在教學實踐中引發混亂，使教育改革具有強烈的政治色彩而進一步偏離民主性。

另外，由于日本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片面強調市場競爭的絕對價值，導致日本青少年群體中出現了文化主體性缺失的現象。由于市場消費成為社會化行為，學校也逐步變成了具有市場性質的存在。在此背景下，人們的價值判斷遠離組成社會的個人和團體，開始依賴‘市場判斷”了。一些中小學生開始厭學，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對未來也失去信心。這導致他們對社會事務和知識等漠不關心，而知識素養的缺乏也會進一步動搖民主主義的根基，進而在文化資本上產生階層之間的差異，擴大了社會差距。

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主張學生“自我負責”和“寬松教育”，這也帶來了一些問題。在經濟全球化和后工業社會背景下年輕人的勞動市場被縮小化，被社會所需要的是復合型、具有綜合知識和能力的優秀人才。日本青年進入社會參加工作的道路與原來相比對自身素質要求更高、面臨的困難也更多了。但是，此時日本教育的決策者卻削減了30%的教學內容，這大幅降低了青年的社會競爭力和優勢，使學生的學習能力下降，甚至無法在社會中生存。

總之，日本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的結果與初衷背道而馳，不僅沒有達到最初的改革目的，反而出現了許多意想不到的新問題。

四、日本對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的反思

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雖然給日本帶來了一定的積極作用，如使教育理念得到更新、學制和辦學等更加靈活等，但由于沒能處理好市場與政府的關系，實踐證明它是失敗的。日本各界對新自由主義教育思想進行批判和反思的聲音也不絕于耳。

教育評論家兒美川孝一郎指出：日本一系列的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180度轉變了教師和學生共同勞動、參與、學習的傳統的學校，徹底改變了教育或學校的公共性，縮小了學校過去一直負擔的社會角色和功能。④“對現代企業制度的借鑒是需要的，但是要把握一個‘度的問題。超過了這個‘度，實際上就會背離學校教育的實質和本真，就變成了‘經濟的制度或‘市場的制度，而不是‘教育的制度?！雹萁逃荒艿韧谄髽I運營，在教育因素中教師素質、課程內容、教學方法以及學生的學習動機等內在因素才是最根本的，而新自由主義所倡導的理念與舉措僅僅重視了外部因素。

為減少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的負面影響，日本民間教育學者提出建構新型的非官方統治的、市民社會自治下的基礎教育，兼顧個體和整個社會的發展。其中佐藤學從課程論的角度提出了著名的“學習共同體性里論，主張學校應該擺脫整體的統制主義與提倡競爭的個人主義對學校的制約，把學校教育建成以教師為中心、家長和社會合作構建的公共事業。

另外，有日本學者認為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促進了“寬松教育”的形成。“寬松教育”雖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校園欺凌等問題，改變了傳統的灌輸式與填鴨式教學方式，培養了學生的問題解決能力、批判思考能力、判斷力與表現力等。但它所帶來的消極影響更為嚴重，如拉大了公立與私立學校的差距、擴大了不同階層間學力差距、使很多學生喪失學習熱情和學習能力等。對此，日本教育界人士也進行了反思：“寬松教育”并不能僅依靠減少課時和學習內容、降低學習難度等表面做法，這會導致學生基礎知識和能力的缺乏。真正的減負必須伴隨教學方式的轉變和創新，實施富有自律性和靈活性的教育制度。

五、結語

雖然新自由主義思想在日本教育改革中的實踐失敗了，但是強調市場化和自由化的教育政策和思想在今天仍有其可取之處，問題的關鍵在于能否保證政府在教育改革中發揮應有的作用。我認為日本的教育改革經驗對于如今我國的教育改革也能提供一些有價值的參考。我國的教育改革正處于一個追求改革和均衡發展的時期，在教育中必須要處理好政府干預與市場的關系，應始終牢記——教育的平等性、公共性和民主性永遠是教育的本質和教育改革的基本出發點。在尊重和保障每個學生個體及其學習權利的同時，也要注意到，隨著現代教育的普及度越來越高，教育已經成為一項涉及面最廣、影響程度最深的公共事業，越是這樣教育的改革與發展就越離不開政府的政策指導。這也對政府教育政策的制定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國必須在保障教育政策制定的民主性、公開性和科學性的前提下進行教育決策和教育改革，保障教育的公平性以及每個公民在教育中得到充分的發展。

注釋：

①譚建川.日本新自由主義教育的困境[J].日本文化教育研究，2013：242.

②姚舜.新自由主義與日本教育改革[J].吉林師范大學學報，2001（04）：102.

③児玉洋介.「石原都政の十二年と東京の破壞的教育改革」[J].教育，2011（08）.

④児美川孝一郎.新自由主義教育改革[J].蔣薹書房，2000：230-239.

⑤張新平，李金杰.現代學校制度的認識偏差與重新定位[J].教育研究與實驗，2006（02）.

參考文獻：

[1]佐藤學.全球化時代的日本學校教育改革—危機與改革的構想[J].教育研究，2006（01）.

[2]王曉輝.比較教育政策[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9.

[3]児玉洋介.「石原都政の十二年と東京の破壞的教育改革」[J].教育，2011.

[4]吳偉.寬松”困境何解？——日本“寬松教育”的沿革及啟示[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