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

左鵬志(左)走進青島市李滄區各大酒店,指導防疫防控工作。
窗外,夜風吹過,一場大雪已近尾聲。
左鵬志仔細聽著風拍打窗戶的聲音,暗自判斷:風敲窗戶有雜音。下雪了!他在心里默數著,一分鐘之內風卷雪共敲窗九次,聲音分散,說明雪粒不大。從雪粒敲窗的力度來看,風力應該不小。對環境的迅速判斷是19年軍旅生活留給左鵬志的習慣。
愛人姜麗萍還在夢中,作為社區主任,疫情期間她累壞了。借著窗外隱隱的天光,左鵬志心疼地看著愛人的臉,一縷頭發順著愛人的額頭落下。左鵬志伸手幫她攏好頭發,站在床邊看了一眼。
左鵬志輕輕地在身后關上了臥室的門……幾下冷水刺激之后,他抬起臉看見鏡子里的自己,這幾年的時光給了他粗線條的臉龐和漸漸松弛的皮膚。探向時光深處,記憶不斷翻滾:98抗洪、跨海聯合演習、處突行動……每一次的行動細節都清晰如昨。雖然離開部隊已經五年了,左鵬志始終牢牢記得退伍時指導員的叮囑:軍功章只能代表過去,無論你的成績多么輝煌,離開部隊的那一刻你就要一切歸零。像新兵一樣努力,用踏實的工作作風證明軍人的風采,爭取在地方獲得新的“軍功章”,寫更厚的成績簿!
憑借部隊培養出來的不怕吃苦,踏實肯干的作風,他在2014年世園會、兩屆海外院士行等重大活動中都有出色表現。每次圓滿地完成任務,獲得表彰,他都要在辦公室里靜靜地坐一會兒,利用一點兒時間復盤結束的工作,然后把取得的成績清零。
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左鵬志快步上前,用手指捂住電話聽筒,生怕驚醒還在睡夢中的愛人和孩子。“小左,青島的抗疫阻擊戰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下一步就是復工復產了。防疫指揮部把住宿業的防疫防控工作交給我們,局里決定由你負責。”說話的是文旅局局長張吉余,經過一夜鏖戰,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保證完成任務。”左鵬志的回答簡短有力。張局長叮囑道:“小左,住宿業屬于九小場所,雖然不屬于我們文旅局的工作范疇,但是防疫指揮部把任務交給我們了,而且住宿業在復工復產中承擔隔離任務,是保障青島抗疫阻擊戰勝利的關鍵之一。這次工作滿分100的話,我給你的及格線在120分,明白么?”
“是,局長。”左鵬志雙腳并攏,站直身體回答道。
掛斷電話,左鵬志看了一眼時間,6:10。他回過頭,愛人姜麗萍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身后了,正目光溫柔地看著自己。有那么一瞬,他眼里突然出現了一個穿著軍裝,梳著短發的姑娘,“怎么不多睡一會兒?”姜麗萍笑笑,上前幫他整理好衣領:“接受任務也不把衣領整理好。”他看著愛人,“你怎么知道我有任務?”
“我還不了解你,標準的軍禮預備姿勢,一看就是接到重要任務。”左鵬志溫柔地看著妻子:“洗漱。我做飯。”
推開單元門,看起來昨晚的大雪應該是綿綿纏纏下了一夜。他開著車跟在車流里慢慢地挪,一個上坡,車子明顯打滑。正在一籌莫展之際,有股力量推動車前進,后視鏡里一看,有位穿著志愿者馬甲的小伙子在后面幫著推車。過了路面最滑的地方,他明顯感覺自己對方向盤的控制感又回來了。他放下車窗,對著志愿者喊道:“可以了,謝謝兄弟。”
每一條小巷,每一條街道,每一個中國人都在為戰疫做力所能及的事。這個時候的一聲感謝足以告訴志愿者:你們在,我也在。
走進辦公室,來不及脫下外套,左鵬志打電話給同事:“我們掌握的住宿業名單上有多少家?”同事停了兩秒道:“現在我們掌握的線上名單只有21家。”
“這么少?”左鵬志迅速粗略估計了一下,按照現在的商圈劃分,李滄區的住宿業至少涵蓋百家。他看著墻上的地圖,李滄區東枕嶗山,西鄰膠州灣,南接市北區,北連城陽區,是進出青島的咽喉之地。迅速整理思路:當下工作的重點是盡快掌握李滄區住宿業的全名單。
他焦急地看著手表,七點一刻,距離張局長布置任務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上午十點之前必須拿到住宿業全名單!
他在辦公桌上一拍:能詳細掌握全區詳細情況的單位只有公安局。他看著手表,反復斟酌工作流程,如果調整一下工作順序,讓公安局先準備好名單,自己帶著公函去,加上路上往返的時間,十點完成任務應該沒有問題。
沒有猶豫,立刻聯系在公安局工作的戰友。匆忙交代完,放下手機,再次抓起電話。
“小左,工作進行到哪一步了?”張吉余局長焦急地問。左鵬志匯報工作進程:“住宿業的名單已經聯系好了,需要我們出一份公函。”
張局長毫不含糊,“好。按流程準備文件,拿過來給你蓋章。特事特辦,加快速度。”
七點半,左鵬志準備好文件敲響張吉余局長辦公室的門。
張局長一手拿著外套,一手示意左鵬志,“走,拿好公函我和你一起去公安局。”
左鵬志看了一下時間,七點三十三分。
早晨的雪被碾壓成冰,路面比上班的時候更滑了。左鵬志緊把方向盤,有幾次險些失控。到公安局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八點一刻。兩人直奔戰友辦公室。老戰友早已經把住宿業的名單打印好,加蓋了公章放在一邊。
張局長拿著全名單看了一眼前面的序號道:“333家,工作量不小。一定要聯系到每一家,作為定點隔離的酒店一定要確保隔離安全。”
上午九點。
左鵬志坐在辦公桌前,按照街道區劃分類錄入酒店的詳細信息。窗外,太陽出來了,辦公室里的光線比早上明亮了一些。
鍵盤聲突然停止,十一點三十分。左鵬志起身在辦公室的箱子里拿出最后一盒方便面。邊吃邊瀏覽今天的新聞,大眾網的一條新聞吸引了他的目光:《社區主任變身“快遞小姐姐”——“戰疫”之中更顯黨員暖心真情》。
文中的社區主任正是自己的妻子姜麗萍。自豪的笑容浮上他的嘴角,拿起手機想要給妻子打個電話,手指在撥號鍵前面停住了。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左鵬志仔細看著報道中的每一個字,試圖在字里行間看到妻子的身影。“為了保證被居家隔離人員的正常生活,姜麗萍顧不上吃午飯,戴上口罩,直奔商超,按照居民的菜單,一樣一樣采購。她把能買到的內容逐一采購齊全之后,拎著大袋子,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隔離人員家門口。……這就是她,一個雷厲風行,對工作一絲不茍,對居民掏心窩子的退役女軍官。”在珠海路社區,“小姜”就是一張名片。
新聞界面被電話打斷了,來電顯示是興城路社區副主任趙麗。趙麗聲音焦急:“左哥,晚上九點地鐵一號線施工的23名工人,要由貴州返青復工。隔離點就在你們李滄區的定點隔離酒店。現在你們那邊準備好了嗎?”
左鵬志檢索著電腦上還沒有完全整理好的資料,定點酒店恰恰處在表格上標紅的信息不全區域,屬于業主電話接不通的幾家之一。他半晌沒說話,目光炯炯地看著電腦屏幕道:“他們是為青島建設做出貢獻的工人兄弟,咱們必須照顧好。小趙,你放心吧。時間緊任務重,這項工作可以采取頂格協調,全力為旅館復工營業及隔離點設置爭取時間。你先進一步核實一下工人兄弟的情況和需求,我來確保旅館隔離條件完善。”
掛了電話,左鵬志直奔定點酒店。
業主面露難色,“不瞞你說,我們也著急,想在疫情期間貢獻力量,可是我們酒店畢竟是經濟型連鎖酒店,一下子接待這么多隔離人員,我們要一邊準備隔離需要的各種東西,一邊去辦理手續。現在到晚上九點也沒幾個小時了,時間這么短……”
“現在各個隔離點和你的問題都一樣,包括用工單位,都不熟悉復工復產和安置流程。我來就是幫你們現場解決問題的,手續我現場幫你們辦,酒店缺人手我幫你們聯系志愿者。”說著,左鵬志拿出電話,快速協調區里多個部門,給定點酒店所在的社區街道打了電話,把定點酒店開辟為隔離點的工作特事特辦,馬上審批。
二十分鐘后,各項審批手續全部到位,定點酒店符合復工要求,經理收到復工手續。
左鵬志來不及停歇。剛開始復工,像這個定點酒店這樣,不了解隔離安置工作流程的酒店還有很多,包括幾家信息不全的,都要下午完成摸排工作。
下午是“陣地戰”,得像攻山頭一樣,逐個酒店蹲守,指導商家把隔離措施達標以后,再推進下一家,確保符合復工相關要求。必要情況下,可以像這個定點酒店這樣,現場與街道等其它部門協商后,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復工手續辦理。
走完名單上的最后一家酒店,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點。剛走訪完的如家酒店打電話過來匯報說,有湖北籍的客人要入住。下午已經現場指導過隔離措施,“你們一定要照顧好湖北返青的客人,他們來青島工作就是為青島貢獻力量。但是按照規定,要隔離14天。你們一定要和客人們講解好政策。按照下午我交代的程序隔離,保證做好消毒工作。如果需要對客人接觸過的物品進行消毒,不要當著客人的面做,得考慮客人的感受。餐食保證營養,讓客人安心隔離。”左鵬志看看手表,晚上八點二十。
載著23名工人的大巴剛剛抵達入青卡口,正等待核實旅館具備隔離點條件后順利放行。得到確認,大巴車順利通過卡口,20分鐘后,到達旅館門口。
左鵬志和街道辦的同志已經等在酒店門口了。他站在大巴車下,對還在車里的工人喊道:“感謝你們第一時間返青復工。是你們默默無聞,任勞任怨做城市的締造者,讓青島充滿活力。請工人兄弟們放心,在隔離期間我們一定會照顧好你們。”
酒店業主王東用手推車推上準備好的熱湯面,在左鵬志身后吆喝著:“起腳餃子,落腳面。酒店給大家每人準備一碗,吃了落腳面踏踏實實住著。”
按照早就安排好的分工,左鵬志、街道辦的同志和酒店員工一起拿行李、核身份、測體溫、辦理登記入住。完成一系列手續只用了十幾分鐘,23名工人順利住進酒店。
晚上九點。
左鵬志想著晚上的夜查工作,手機又響了,是下午剛剛聯系過的如家酒店。經理的語速很快,“下午剛到的三個湖北客人要去工地工作,我們攔不住。有兩位客人已經闖出去了。”左鵬志聽到電話另一端激烈的爭辯,客人的語氣越來越嚴肅,聲音里摻雜了委屈。
左鵬志道:“你讓客人接一下電話。”
“在家都隔離這么長時間了,到這兒還要隔離。沒有工作賺不到錢,我們隔離不起啊……”客人拿著電話訴苦。
左鵬志靜靜聽完客人的話,“我知道,你們在家已經隔離了,在路上防護措施也做好了。可是這個病毒十分狡猾,我們必須用十二分的警惕對付它。”經過耐心勸說,客人打消疑慮。二十分鐘后,左鵬志到了夜查集合點。手機傳來一條消息,是如家酒店的情況匯報:客人已回酒店,后續工作已按規定落實好。
張吉余局長看著路對面的封閉小區,志愿者大姐還在堅守崗位,晚上太冷了,大姐來回跺腳取暖。“小左,你看。”左鵬志順著張局長的手看過去,“每個市民都在守護青島,每個城市都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守護我們的祖國。這場仗打到現在正是吃勁兒的時候,精神一定不能松懈。多少志愿者是迎著朝陽、披著霞光工作。甘于奉獻、加班加點的同志太多了,相對于那些在一線的醫護人員,我們做的還是不夠啊!”
夜查很快開始了,局領導帶著夜查組走遍了文旅局下轄的所有單位。
一行人結束工作,天邊剛好現出朦朧的晨光。
左鵬志看了看手表,凌晨五點,街巷酣睡如常。
他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蓋著外套很快進入夢鄉。

每次圓滿完成任務,左鵬志都要在辦公室里靜靜地坐一會兒,復盤之前的工作,然后把取得的成績清零。
夢里,自己和戰友一起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正在慶祝。妻子拉著女兒禮楊的手站在不遠處。女兒還是個牙牙學語的小姑娘,自己蹲下身,孩子就向著他跑過來。陽光照在孩子臉上,明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