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長工癩頭（外一篇）

夏收夏種季節，財主家的長工們可忙了。十四歲的小長工癩頭是鄰村人，家里貧困，經常被眾人欺負。

上午，長工們正在東邊水田里忙著收割早稻。財主到田頭巡視，早稻田里一伙長工手拿鐮刀在揮汗收割，稻穗堆放整齊有序。財主發現其中有些許不整齊，問：“這是誰割的？”“東家，是癩頭。”因癩頭就在現場，有人用手中的鐮刀指著憨厚老實的癩頭說。財主自己下地動手，把不整齊的稻穗整理了一下。

午間，財主走到曬場，看到長工們把一筐筐濕漉漉的稻谷挑到曬場，先用谷耙把稻谷在竹簟上推開，一耙又一耙，讓稻谷均勻地曬在竹簟上，甚是欣喜。財主發現竹簟邊有些許谷粒撒落路邊，有些不高興地問：“這是誰曬的？”“東家，是癩頭。”一位翻曬稻谷的老年長工再次把問題推給癩頭。財主吩咐他收拾好谷粒，就轉身走了。

下午，當財主走到西邊水田旁時，見眾人正在彎腰奮力插秧，處處是忙碌的身影，三五成群或一字排開的長工們埋頭躬腰，移苗插秧，所行之處留下一行行翠綠的秧苗。財主發現已插畢的田塊里某處有點歪斜，便用手指著問：“那是誰插的秧苗？”“東家，是癩頭。”插秧的一位長工隨口答道。財主點點頭，沒有說什么話。

晚上收工時，長工們都在暗中等著看癩頭的下場，東家如何責罵他。晚餐時，財主走過來，特地拉著癩頭的手連聲感謝，說：“今天小長工最勤奮，收割、曬谷、插秧，一天中干了這么多事情，一點都沒有偷懶！”說完，就當著眾人的面獎勵他一大塊臘肉，還拿出幾塊碎銀塞給了他。

那小壇紅酒

洪愛周這名字是爺爺給取的，爺爺姓洪，奶奶姓周。她從小與爺爺奶奶相依為命，因長兔唇，常給小朋友取笑。爺爺喜歡喝酒，早年在城里收破舊謀生。家里有一小壇不知藏了多少年的紅酒，爺爺總是舍不得打開。像愛孫女一樣，爺爺護著那瓶酒。

洪愛周自從上幼兒園起，都是爺爺接送。來來回回，這條路不知走了多少次。爺爺總是說：“等你奶奶身體恢復，就可以接送你。”

洪愛周上小學了，都是爺爺接送。來來回回，那條路不知走了多少次。爺爺總是說：“可惜你爸死得早，不然，他就可以接送你。”

洪愛周上初中了，爺爺還要接送。孫女不讓送，她自己學會了騎自行車，來來回回，這條路不知走了多少次。每次家長會總是爺爺來。他總是說：“你沒有媽，你要比別人更努力，將來才會有出息。”

洪愛周特別懂事，割草撿柴，放鴨牧羊，樣樣都會。學習成績拔尖，人又長得機靈，鄰居們都夸她。雖然住的是一間破爛不堪甚至一個屋角已露天的破屋，但總歸是她的家。星夜她抬頭看星星，一待就是大半夜。

有時她會問起，爸呢？“早死了。”媽呢？“沒有了。”有一次，無意中聽同學的家長說起：“洪老頭也怪可憐的，一個兒子十二歲就病死了，現在老太婆又生病。幸虧小孫女乖巧……”

洪愛周取得博士學位，兔唇整容術后，也少有痕跡。結婚前，爺爺鄭重地端出那小壇紅酒作陪嫁。顫抖著雙手，同時拿出酒箱里的舊布條給她，上面字跡雖模糊，還可辨認：女嬰生于一九七八年農歷八月十六，望好心人收養，這壇紅酒作酬謝。

作者簡介：謝丙其，筆名冰子，系浙江省作協會員。出版詩集《太陽雨》、寓言童話集《啄木鳥醫生》《捉弄人的金狐貍》《無標》等作品集，主編人文之旅叢書9種、兒童文學作品集10多種，180多篇作品入選校本教材、新課標必讀叢書、語文試卷。曾獲中國寓言金駱駝獎、金江寓言文學獎、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中國年度散文獎。

（責任編輯 蔡慧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