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
雪 天
院外的雪地上出現了幾個黑乎乎的人影,他們站著不動,不到半個時辰,都成了雪球。自從我表哥用雪地拜師的辦法成功之后,我們南燭鎮上的少年都學起了這招。
我知道我外公此時心里既焦急又毫無辦法,自打他對外宣稱不再收徒之后,來拜師的反而更多了,我外公是一名拳師,威震小城。
雪越下越大,抬頭向上看,如一畚箕一畚箕倒下的灰塵,不到兩個時辰,五個人影少了三個,天太冷了,又過了一個時辰,三個人影又少了兩個。
只剩一個了!雪覆蓋了一切。突然間,他動了動,他用手捋去頭頂的積雪,露出烏黑的腦袋。黃昏時,雪停了,他還在那里,像一座慢慢融化的墳,到天突然變黑的瞬間,墳傾斜了!
這是唯一一個暈倒在我們家門口的少年,我外婆說,這孩子太實誠。大多數孩子,看看沒有指望,早就走開了。我們把他抬到燒火的大灶邊,他開始渾身冒熱氣,頭發薄薄地貼在額頭,雙腿修長,好像白鷺,一條奇怪的藍色棉褲硬邦邦地凍住了,看他的面容,比我大些,大概十四五歲,等他睜開眼睛,一雙烏黑如女孩般的大眼睛,倒也不招人討厭,頭發在變干后呈現出平時自然卷的模樣,只是嘴唇薄如線,沖淡了他的英俊。
又是一個想走捷徑的人!我外公感嘆道,自從他教的一個少年被省體校錄取后,小城的家長們都帶著孩子涌入我家,但我外公陡然變得自私,一心只想教自己的孩子。這其中包括我和我姐。我姐一壓腿就叫痛,我呢,如果叫我蹲馬步,我就老老實實,只要外公一走開,我就立馬兩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因為離得太近,反而沒有學拳的興趣,巴不是外公放了我們去教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