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魯平
這樣的旋律無法開口就唱
拴好纜繩張了張嘴
提酒上磯頭似乎又張了一下
此時此刻難道衷腸未盡
難道還有什么歌可唱
能唱的不過是三四十年前的舊曲
而河流的點點滴滴卻是新聲
沒有一滴水始終立于浪頭
也沒有一滴水千里不從波谷翻身
河流每一次起伏
都有無數人跟著跌宕
這樣的旋律無法開口就唱
也不必非唱不可
食不語,寢不言,行船不歌
有時嘴臉哆嗦,神經無法關上口腔
那就干脆再喝幾口
直至弘福寺鐘聲遙遠
直至大羅嶺一千只猴子都已入眠
河的哲學
一條河有自己的哲學
比如它的長度寫在九章算術里
河之北為陽,河之南為陰
潰口的大小,大堤高矮以丈為量
有的河缺水,有的河缺木,有的差火
現在荊江以下缺土,土截流在大壩以上
河兩岸淘金人不認識葛洪
都能用汞、硼砂,把金子析出來
水手的生死當然也是陰陽翻滾
五行亂流
這條河遲早要去大海見世界
但它早已有了世界
它就是自己的世界
以南河為鏡
自河邊返回,去九月的大垸摘棉花
你看見了,翻飛的手指,不是捉蝴蝶
自河邊返回,去稻場上跑旱船
你看見了,那彩色的小船其實是她挑著
但跟河里的小船一樣顛簸、妖嬈
她自河邊返回,接親的響器敲出來
吹出來的都是同一個囍字
你看出來了,她其實并不愿意
她們都自南河返回,你看見了
這土地上的青衣,都對著南河畫眉
她們無法叫河流風平浪靜
卻一直在眼睛上描著吉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