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讓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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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從莽麥身邊跑過的人,都能刮起一陣旋風,唯有他,絲毫攪動不了這晌午凝滯的空氣。莽麥聽著他們橐橐的腳步聲,衣服摩擦的沙沙聲,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心里不只煩躁,還有深深的無力感。
莽麥的身上也出現了一種聲響,但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最初,他還以為是蜜蜂在他的腦袋上方盤旋,心中默默祈禱著,為它念了好幾遍六字真言。他相信老人們說的話:那些在你身邊盤桓的蜜蜂,都有即將轉世的亡靈寄魂,他們想要討幾句經文。他可憐那些漂泊的靈魂。
然而,那聲音像是有根線牽著,忽大忽小,忽遠忽近,一直在耳邊回旋,后來還夾著噌然之聲,猶如擊磬。這時他才知道那聲音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自己的腦袋深處傳來的。他的神情有些恍惚起來。
莽麥盼著來一場綿雨,任性而又悠然地下上三天三夜,那樣不只天氣能轉涼爽,他也不需要出工。讓身體好好休息一下,也許如金屬剮蹭般令人頭昏腦脹的耳鳴就會消失。或者,至少可以緩解一下。莽麥的阿爸當然不允許他賴在床上睡覺,但他哪里也不去,只是懶懶地躺著聽音樂。新買的磁帶中他最喜歡那盤《雪域舞曲》,每次聽,腦海里都會閃現出一群身手矯健、神采飛揚的小伙子跳踢踏舞的場景。領舞的人當然是他。舞臺是廣袤碧綠的草原,背景是潔凈的天空和羊群般的云朵。
可是在這初秋時節,天氣卻出奇的好,萬里碧空,不見一絲云的蹤影,更沒有絲毫下雨的跡象。
莽麥滿臉塵土,咬著牙,憋著氣,蒙頭趕路,身上的背簍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