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苗 李龍朝 熊金富

【摘 要】 目的:了解文山地區苗醫特色療法,探討苗醫特色在“健康絲綢之路”背景下的發展方向。方法:選取文山4個苗醫藥文化濃厚地區進行實地調研,通過文獻調查、問卷記錄、數據處理等方法對文山苗醫特色療法進行分析。結果:通過采訪27位文山苗醫,收集到19種外治療法和4種奇治療法,發現文山苗醫特色療法存在傳承遺失、體系不系統、使用不規范三大問題。結論:文山苗醫特色療法在具有地區特色的同時總體也呈現逐漸衰落的狀態,針對此現狀進行初步原因分析并提出相關措施,為開展苗醫藥工作提供有價值的借鑒。
【關鍵詞】 苗醫;特色療法;文山
【中圖分類號】R29 ? 【文獻標志碼】 A ? ?【文章編號】1007-8517(2020)12-0001-04
Abstract:Purpose To understand the characteristic therapy of Miao medicine in Wenshan area,and to explore the development direction of Miao medicine characteristics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Healthy Silk Road”. Method Four areas with strong Miao medical culture in Wenshan were selected for field investigation,and the characteristic therapy of Miao medicine in Wenshan was analyzed by means of literature investigation,questionnaire records and data processing. Results By interviewing 27 doctors of Miao medicine in Wenshan,19 external treatments and 4 odd treatments were collected,it was found that there were three problems in the characteristic therapy of Miao medicine in Wenshan,such as the loss of inheritance,the system is not systematic and the use is not standardized. Conclusion:The characteristic therapy of Miao medicine in Wenshan not only has regional characteristics,but also shows a state of gradual decline as a whole. In view of this situation,this paper analyzes the preliminary reasons and puts forward some relevant measures,so as to provide valuable reference for the development of Miao medicine.
Keywords:Miao Medicine;Characteristic Therapy; Wenshan
民族醫藥是中國傳統醫藥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人民健康福祉的重要源泉之一。近年來,國家對民族醫藥越來越重視,為促進民族醫藥的對外開放與合作交流,彰顯中國傳統醫藥特色,國家將民族醫藥作為“一帶一路”建設重要的文化媒介和載體[1];圍繞健康中國目標,推進新時代少數民族醫藥事業創新發展,國家相關部門召開了第四屆全國少數民族醫藥工作會議[2];為提出支持少數民族醫藥工作發展的重點領域和政策舉措,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會同有關部門起草形成《關于加強新時代少數民族醫藥工作的若干意見》[3]。隨著這些政策的出臺和會議的召開,民族醫藥的發展迎來了春天。苗醫藥作為民族醫藥燦爛的分支,源遠流長,內涵廣博,不僅有“三千苗藥,八百單方”之說,更有被視為“秘術”“奇法”的特色療法[4]9。苗醫特色療法自成體系,療效獨特,主要包括外治法和奇治法。然而經文獻檢索發現如今對于苗醫藥特色療法的研究大多集中于單類特色療法的操作和功能介紹層次,尚缺乏對地域性苗醫特色療法的現狀調查研究。
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作為“一帶一路”戰略重要區域[5],是云南省苗族聚居較集中的民族自治地方,民族風情濃郁,民族傳統文化傳承良好,苗醫藥文化更是較為突出,故以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為實踐地點,嘗試在文獻、書籍研究的基礎上,結合實地調研,更好的了解云南苗醫特色療法現狀,以促進苗醫特色療法的傳承和發展,為苗醫藥抓住“健康絲綢之路”這一契機提供有價值的方向。
1 區域概況
1.1 自然環境 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位于云南省東南部,州內山區和半山區占土地面積的97%,平均海拔在1000~1800 m之間。文山州多為亞熱帶氣候,雨量充沛,特別是山區。得天獨厚的地理氣候環境孕育了文山州豐富的藥用植物資源。據統計,文山州共分布有738種藥用植物,其中41種為文山州所特有[6]。
1.2 人文環境 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苗族人口為63604人,占總人口的13.21%,大多居住于山區。由于封閉的地理環境和對原始宗教的信仰,苗族人崇拜自然、鬼神和祖先,特別是“鬼”被認為無處不在。一旦遭受到天災病魔的襲擊,苗族人會認為是觸犯到了“鬼”所得到的懲罰[7]。
2 研究對象與方法
2.1 調查對象 文山市、馬關縣馬白鎮、馬關縣都龍鎮、丘北縣錦屏鎮各藥市擺攤坐診的苗醫共14位以及有固定診所或在家診病的苗醫共13位。
2.2 調查方法 在文獻、書籍調查的基礎上,運用問卷調查法和關鍵人物訪談法,記錄特色療法相關信息。
2.3 調查內容 問卷內容包括苗醫基本信息和特色療法兩大部分。苗醫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年齡和是否收徒。特色療法包括名稱、操作過程、治療病癥、注意事項、其他補充(與當地人文風情或歷史背景的淵源和聯系)。
2.4 分析方法 用Microsoft Excel 對問卷數據進行初步登記,并通過查閱書籍對數據進行整理。
3 主要特色療法概述
3.1 外治法中的特色療法 外治療法是利用藥物、手法或器材從體表進行治療局部或全身性疾患的方法[8]278。苗醫外治療法內容豐富,此次調研共收集到19種外治療法,見表1。部分特色療法簡介如下。
3.1.1 撲灰碗療法 于碗中用煙筒水拌從火塘中取來的紫萌灰,后用布包碗口,將碗倒扣于患者臍部,每次15~20min。此療法可治療小兒疳積或受寒腹痛等證。注意觀察患兒表情,以免溫度過高而灼燒患兒皮膚。
3.1.2 抹酒火療法 點燃白酒后用手快速將酒火抹在特定穴位,并不斷按摩。此療法可治療風寒濕痹癥。醫師沾酒火時需快速蘸取,以免燙傷。
3.1.3 燒藥火療法 將包有馬錢子、吹風散的牛皮紙隔在特定穴位上,再用火煤子將牛皮紙點燃,當患者難以忍受時去掉牛皮紙。此療法可治療寒痹、風濕性關節炎等。注意此療法為強刺激療法,要掌握適度,年老體弱者及小兒不宜使用此法。
3.1.4 刺血療法 用針在指尖等特定部位進行點刺,再用生姜在刺血處擠壓放血。此療法可治療高血壓、腰痛、痹癥。注意針需事先進行有效消毒。
3.1.5 挑割療法之針挑 取縫衣針1枚,用火或酒消毒后,在特定穴位挑破皮膚,并挑出一白色絲線(少量皮下纖維),最后進行消毒。此療法可治療經絡不通證,如痧癥。此療法考驗醫師眼力,所以醫師務必要極其細心。
3.1.6 爆燈火療法 燈芯草蘸油點燃后,在選定穴位進行快速點燒,出現水泡后,用消毒的縫衣針挑破水泡。此療法可治療驚風、腹痛腹瀉。注意點燒穴位時需快速進行,以免灼燒皮膚。
3.1.7 藥針療法之硫磺針 將硫磺搗碎后裝于瓶中,再用針在蘸有香油的蠟燭芯上燒至通紅后蘸取硫磺,趁熱快速扎刺治療部位。此療法可治療腹痛、關節痛。
3.1.8 水罐療法 將竹罐置于水中煮熱后再在患處用手不斷推動罐體直至患處青紫。此療法可治療風濕痹痛。注意水罐溫度,勿燙傷患者。
3.1.9 姜叭療法 先用溫水清洗患兒皮膚,然后醫師咀嚼生姜,再用嘴在患兒的手心、腳心和頭部進行吸叭。此療法可治療小兒驚風。注意勿吸叭啞門這一穴位。
3.2 奇治法中的特色療法 奇治法往往采用一些非常規的甚至是難以置信的方法治療疾病,如咒語、意念等,有的帶有一定的迷信色彩,體現了苗醫巫醫結合的特點[4]176。本次調研共收集到4種奇治療法,包括滾雞蛋療法、化水療法、捆扎術和口訣。部分奇治療法簡介如下:
3.2.1 滾雞蛋療法 苗醫一邊將一枚雞蛋在患者身上來回滾動,一邊配合多種口訣叫魂,之后將雞蛋煮熟后剝開,觀察雞蛋性狀、質地等獲得疾病相關信息,有的醫者甚至會在此法基礎上在奇數天叫魂,連叫3次再將雞蛋煮熟剝開,若雞蛋里面有水,將蛋黃水沾在患者腦門上,然后令患者吃下剩余雞蛋。此療法多用于小兒傷風感冒、咳嗽等。注意環境溫度,避免小兒因衣服暴露而受涼。
3.2.2 化水療法 醫者將特制畫符燒成灰后加入一碗清水中,默念咒語并用手指在水碗上空畫字諱,最后將所化之水給患者服之。醫者所化之水因畫符和咒語不同而有所不同,因而可治療多種疾病,如有腹痛水、化積水等。此法須經過長期的訓練和滿足一些規定方能起效,其深層次的內涵還有待進一步的探索和研究[4]178。
3.2.3 捆扎術 ?醫者將繩以一定要求捆于患者手、腳腕。此法多用于治療小兒“走胎”類疾病。也有施術者用一根繩子將人拴在五倍子樹上用于治療一種過敏性疾病,其中具體的醫治機理還需諸多考證。
3.2.3 口訣 施術者手拿點燃的草紙面對神龕默念口訣,或者醫者手中無草紙和神龕時直接閉目靜心默念口訣,以此來治療疾病。也有施術者手拿一桃(柳)樹枝默念口訣,不時甩動樹枝在患者家中走一圈。
3.3 文山苗醫特色療法獨特之處及其原因 ①文山苗醫特色療法多用溫經通絡型,如熱敷療法、熏蒸療法、刮痧療法、抹酒火療法等。文山民族醫館特色治療三部曲:先用自制苗藥配方熏蒸患者,然后醫師據熏蒸后的藥液顏色判斷體質,最后用相應的調理油/液/粉進行推拿,這其中的熏蒸和推拿旨在通經活絡,祛除體內濕氣。這可能與文山氣候有關,雨量充沛致使地區濕氣重,而人體內長年累月的濕氣積累導致易患風濕類疾病,這也就促成了此類型特色療法的廣泛應用;②文山苗醫特色療法多采用排毒法,如刺血療法、刮痧療法、挑割療法等。文山海拔較高,加之苗族人多居于山中,“濕”“毒”之氣盛行使苗家人認為毒是誘導人體發病的主要因素之一,所以各種排毒方法應運而生;③文山苗醫特色療法仍保留神藥兩解,如化水療法。據書中記載[8]20-23,解放前,苗家人得病絕大多數是一邊請醫服藥,一邊求神保佑。盡管現代醫學的沖擊使苗醫“巫醫文化”“神藥兩解”受到一定的打擊,但短期內這種文化現象并不會消失,這不僅因為其在心理治療上取得的實用功能獲得了群眾的認可,更因為鬼神文化在苗族人心中仍存在一定的生命力,此外,習俗延續下來形成的行為慣性也阻滯其快速消逝[9]。
4 傳承現狀與對策
4.1 文山苗醫特色療法發展中存在的問題
4.1.1 特色療法傳承中的遺失 許多在書籍中查找到的苗醫特色療法經調查發現很少有人使用, 如轉移療法、灌腸療法。本次調研27位苗醫中50歲以下的苗醫13位,占比48.15%;50~59歲的苗醫2位,占比7.14%;60~69歲的苗醫4位,占比14.81%;70~80歲的苗醫8位,占比29.63%;80歲以上的苗醫無。并且從受訪苗醫口述得知,大多數名老苗醫業已逝世。此27位苗醫中收有徒弟的7位,占比29.53%;無徒弟的16位,占比59.26%;拒絕告知的4位,占比14.81%。由以上調研結果可推知名老苗醫的逝世和苗醫的年輕化,加之苗醫口傳心授的傳承形式和“傳內不傳外”“傳男不傳女”的觀念傾向,都導致苗醫特色療法在傳承過程中的遺失。
4.1.2 特色療法記載中的不系統性 不同書籍記載和苗醫口述中相同或類似操作的特色療法的分類和名稱都不一致,其中治療的疾病更是千差萬別,導致難以對新收集到的苗醫特色療法進行分類,也使得學習者難以系統地學習。這可能與各個地區的苗醫理論有所差別以及各個苗醫自身的臨床經驗有關。
4.1.3 特色療法使用中的不規范性 苗醫特色療法中使用的工具如瓦片、縫衣針、碗等,在使用過程中消毒未達標準或基本沒經消毒處理。因為苗族人民歷史上不斷遷徙,又多居高山偏遠之地[10],而苗醫是在苗族人民的生產勞動中發展而來,交通不便和患者的需求性使得他們治療疾病所用的工具取之于生活,同樣也奠定了特色療法使用不規范的歷史性基礎。如今大多數苗醫都只是小型門店或是擺攤的經營方式,加之經濟收入不高、教育水平低等原因使得他們缺乏消毒意識。
4.2 傳承苗醫特色療法的對策
4.2.1 培養苗醫藥傳承人 大多名老苗醫的逝世和苗醫后繼乏人的現狀給苗醫藥的傳承敲響了警鐘。對此政府和相關組織需鼓勵民間名醫開放思想,收受徒弟,鼓勵苗醫愛好者深入民間,拜師學醫。此外,建議發展苗醫藥高等教育創新培養機制,并引進民間有教學科研能力的苗醫對學生進行特色療法專科化教學,培養出實踐型、創新型的現代苗醫藥傳承人[11],讓苗醫藥煥發出時代光輝。
4.2.2 加強對苗醫特色療法的搜集和整理 相關政府需組織人力物力對散落在民間的特色療法進行系統地搜集,再結合已有書籍中對苗醫特色療法的記載進行歸類與提煉。同時可以開展特色療法挖掘繼承和科研工作,從而拓展其深度和廣度。
4.2.3 規范特色療法的使用 首先系統地搜集苗醫特色療法使用工具,再依據《醫療器械臨床使用安全管理規范》并結合苗醫藥特色制定特色療法工具的使用規范,最后政府可投入財力進行相關合乎規范的器具的配備并下發至各苗醫。
4.2.4 加大特色療法的宣傳 利用民族旅游資源,結合養生養老、大健康政策,向游客推廣特色文化健康旅游,從而發展藥浴、熏蒸、推拿等特色療法[12],并結合現代科技有效適當地進行苗醫藥的宣傳,如利用AR體驗特色療法或是利用互聯網平臺建立苗醫藥數據翻譯庫[13],從而提高人們對于苗醫藥的認知和興趣,使苗醫藥擁有強大的后備力量。5 小結
苗醫特色療法不僅是苗醫藥文化代表,更是苗族人民祛除疾患、保障健康的依托。作為無數苗醫先輩艱苦探索的結晶,苗醫特色療法仍具有實用性和民族性。然而由于苗醫的封閉性和特色療法本身自帶的弊端等原因導致其逐漸萎靡,走向衰落。
隨著健康中國升級為國家戰略,苗醫藥需牢牢把握這一機遇,充分發揮其特色以盡快融入“健康絲綢之路”建設中,故搶救、繼承、發揚和提高苗醫特色療法是民族醫藥研究者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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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0-03-09 編輯:劉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