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餐剖析家庭矛盾

凌鼎年，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研究會秘書長，曾在《人民文學》《香港文學》等海內外報刊發表過3000多篇作品，出版、主編書籍數百本。作品被譯成9種外語并入選多種教材，曾獲冰心兒童圖書獎、葉圣陶文學獎等300余個獎項。

虔謙的小說《公媳之間》，我饒有興趣地一口氣通讀到底，讀罷第一感覺是這篇題材有點意思。我說題材有點意思，倒不是說這篇《公媳之間》的題材多么重大，多么與眾不同，也不是說故事多離奇、曲折，而是一個接地氣的尋常家庭生活題材，因切入的角度不同，作者的視角不同，寫出了平常生活中的不平常，寫出了家庭矛盾，寫出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說到家庭矛盾，最常見、最激烈、最不好處理的是往往是婆媳關系，而聰明的虔謙跳開了被許多作家寫爛了的婆媳關系，轉而去寫公媳關系，給人耳目一新之感。

在中國傳統家庭里，特別是近當代，一般父親偏愛女兒，爺爺奶奶喜歡孫子、孫女，謂之隔代親，還有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丈人老頭看女婿，越看越觸氣”，都在民間廣為流傳，可以說家喻戶曉。在虔謙的作品里，她著重描寫的恰恰是公公與媳婦的關系，不是曖昧關系、不是尷尬關系、不是微妙關系，也不是撕破臉的關系，而是付出與得到的尊重成不成比例的關系。《公媳之間》里出現的種種現象，絕不是丁有芳一家獨有的，所以說這篇小說真實、接地氣。

談到如今中國家庭里人與人之間那種奇特的關系，如“小皇帝”“兒媳是女王”“中國式爹媽”，等等，不能不說到獨生子女的問題。因為家里只有一個孩子，爹與媽、爺爺與奶奶都圍著一個孩子轉，造成了萬千寵愛在一人，能不養成小皇帝性格嗎？B超的出現，使得中國的男女比例失調，房價的飆升，又使娶媳婦難度增加，媳婦在家中的地位自然與百年前不一樣。

從理論上說，丁又芳是一家之主，理應得到兒子、媳婦的尊重、孝敬，讓他頤養天年、安度晚年，但事實并非如此。老太婆可以在外面做，發揮余熱，我老頭子不行嗎？丁又芳想自己是大廚，有烹飪的技術，自有飯店、賓館會聘請他。于是帶著幸災樂禍的心理，一走了之。丁又芳痛快了，家里麻煩了——平時老頭子買啊、燒啊，兒子、媳婦不當回事，一旦突然失去，才發現是多么重要，幾乎難以替代。只能到外面飯店去吃。大部分讀者應該有這種體會，難得去飯店撮一頓，換換口味，是享受，天天去飯店吃飯，對不起，一般還真消受不起。去大飯店，經濟是個負擔暫且不說，去小飯店，衛生能保證嗎？再說一般飯店里的菜用油多，用味精、雞精等多，長期吃對身體真的沒有好處。丁建明吃出了難受，吃出了倒胃口，最后吃出了病，患上了幽門螺旋桿菌。沒有老爸燒飯燒菜后，丁建明、飛飛夫婦無限懷念起那些可口的飯菜。兒媳婦飛飛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可長期不做，已養成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惰性習慣，真要自己做，才知看人挑擔不吃力。可能因為丁建明沒有吃好，加之病了，他的脾氣變壞了，飛飛呢，也感到十分委屈。

公公與媳婦之間的暗中較勁，使得一個原本應該和和睦睦的家，弄得磕磕碰碰，少了家的溫馨味道。常言道“旁觀者清”，丁建明的朋友福仔提出：把你老爸召回來吧。可丁建明張不開這口。最后竟是兒媳婦飛飛親自跑到埔頭的飯店找了她公公。飛飛是怎樣與公公談的，小說中沒有具體寫到，但可以想象，飛飛一定放下身段，說了軟話。到底是一家人，也沒有大的矛盾，為了兒子，為了媳婦，丁又芳從鎮上的飯店辭了，回到了家，再次為兒子、媳婦燒起了飯，煲起了湯，那熟悉的老味道又回到了家里，彌漫在屋子里，這是一種溫馨、親近的味道，真好。這后，媳婦飛飛也不再躲著公公了，兒子也悟了過來，對老爺子的態度發生了變化，總之，一家子開開心心、和和睦睦。這種大團圓式的皆大歡喜的結尾符合中國讀者的審美心理。

責任編輯? ?劉燕妮

特邀編輯? ?張? 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