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昆
1955年夏秋之交,按照所長的分配,我告別“7條胡同”管片兒,來到我的第二個管片兒。這個管片兒地處北京市公安局西單分局宗帽三條派出所管轄地區的北部邊緣,是兩條整整齊齊的街道:一條叫邱祖胡同,另一條叫臥佛寺街(即現在的復興門內大街)。東起西單鬧市口南口,西至復興門臉。這個管片兒與我的第一管片兒大不相同。第一管片兒處在派出所轄區最南端,住戶基本是樸實窮苦的勞動人民,可依靠的積極分子力量十分雄厚,一呼百應,工作特別好開展。第二個管片兒與其正相反,住戶十分復雜,偽軍、政、警、憲、特等等無所不容。現成可依靠的積極分子屈指可數,工作相當困難。而且積極分子中,多是燙“飛機頭”、穿旗袍等穿戴時尚的中年婦女。有的嬌滴滴,還帶著幾分妖氣,惹人煩;有的見面很殷勤,多是恭維獻媚,沒實的。只有一位宗教界人士,就是臥佛寺廟里的僧人,法名壽慈(人大代表),算作比較可靠的積極分子,被群眾選舉為治保主任。這位壽慈僧人原是勞苦出身,自幼失去父母,沒吃沒穿沒人管,出家在五臺山某寺,只因虔誠誦經念佛很有長進,被寺中主持方丈派去云游各地,遍訪古剎名寺,學習佛經佛法,解放后落腳在臥佛寺。此人對共產黨很崇拜,在街道積極工作。還有一位治保副主任是一位有錢人談太太。對這一片兒的積極分子,似乎不能委以過于重要的任務,只能籠統地布置公開的四防工作——防火、防盜、防煤氣中毒等。
我接這個管片兒時,正是全市開展第二次鎮壓反革命運動的緊張時刻。接管片兒之后,正苦于沒有線索之際,我從一張不起眼的小紙條上發現一件線索。經調查證實,逮捕了一個隱藏在邱家胡同的日本漢奸熊正先(即電影《新兒女英雄傳》張金龍原型——外號叫小狗熊)。這個案子完結以后,受到領導的表揚。
但是不久,在逮捕另一個有現行活動的反革命分子雷某某時,由于錯失良機,我又被領導狠狠地批了一頓。為什么挨批呢?因為雷某某以蹬三輪車名義,每天早出晚歸,搞秘密串聯活動,夜間9點多鐘才回家。經研究:怕公開逮捕驚飛了其他同伙,決定在他回家進門之前動手密捕。我負責在雷家院外北側蹲守。蹲了兩個多小時,忽然我肚子疼了起來。就在我去廁所的工夫,雷某某進門回家了,從而失去了一次大好時機。為此,所長指鼻子瞪眼地狠狠批了我一頓,我無話可說。
還好,沒出一周時間,我又趕上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去執行逮捕一個心毒手黑的歷史反革命分子陳某某的任務。他解放前原是河南某棉產區的棉警。在當棉警時,特別惡毒,與棉匪棉霸相勾結,欺男霸女,奸淫燒砸,無惡不作,曾打死打傷棉農多人,罪行嚴重,民憤很大。解放后逃來北京,匿名住在臥佛寺街東頭一個獨門獨院。據說此人每天睡覺時,總把子彈上膛的手槍放在枕下,一有風吹草動,立即抄家伙拒捕。這次執行任務,我吸取上一次教訓,事前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這天深夜11點左右,所長帶領我和新民警過家葉同志去執行逮捕任務。過家葉同志原是公安總隊的優秀戰士,身強力壯,勁兒特大,擒拿格斗樣樣精通。我們三人來到陳家院門外,我用一根鐵絲,輕輕地把院門撥開,湊近屋門聽動靜。陳某某與拐騙來的姘婦二人,嘻嘻哈哈地正在偷歡。過家葉一腳把門踹開,沖進屋去,一個魚躍跳上床去,騎在陳某某的背上,將他企圖抄家伙的雙手緊緊按住。我迅速伸手從他的枕頭下,把一支手槍抽出來,給他戴上銬子,很順利把這個反革命分子擒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