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世界·曼谷

一格

還有哪個地方的出租車比泰國的更花哨？粉色不是粉色，是锃亮的品紅；綠色不是綠色，是泛著熒光的蔥綠；還有各樣的黃、藍、紫，以及想得到與想不到的拼色。好不容易碰見一輛白色出租車，卻發現中間夾了一條狂野的紅。在泰國，顏色活脫得跳出來。

曼谷正午的小吃街上，轟熱的天氣將把食物曬化，琳瑯滿目的海鮮、肉丸、烤串、炸物，緊挨著堆在成排的桌上。晚上偶遇路邊花市，花束一團一團在主人的手里傳遞、打包，在昏暗的棚子下仍發出花本身的光彩。水果鋪也是斑斕，山竹、紅毛丹、桂圓、菠蘿、蓮霧、火龍果……

泰國如跳躍的色卡在我眼前頻閃。當我的眼睛稍稍習慣曼谷，又在下一周跳到了芭提雅。一天晚上的行程中有 Mimosa 人妖秀，這公園起了“愛之都”的名字。我們到達的時候下起了雨，一場室外噴泉相映的表演被移進室內。表演者很專業，利索地候場、整理服裝。服裝上有數不過來的綻開的色彩和羽毛，隨

著步伐上下擺動。臺上的 ladyboy 甜美自如，細弱流暢的手腕和毫無瑕疵的表情讓我看得有點迷惑、緊張。表演結束后他們換上禮服，頭戴匹配的飾物，一個個朝觀眾走來，像一場選美比賽。他們保持挺拔的體態，微笑問好，客人則在合影后給小費，一來一回都很得體。這場秀留給我的印象很模糊，只記得其中兩位五官秀麗，似有歐洲人的血統，也有亞洲面孔的細微與含蓄。

導游講了幾句關于人妖的事：這些人從小靠吃激素維持，壽命不長；泰國公開接納跨性別者……已是四海皆知的事。

泰國最重的色彩是金。不是金，應該說是佛的色度。那天下午曼谷極熱。我一下車，渾身被熱浪裹住，不停流汗。我站在市中心路口，正對街角的貿易中心，抬頭是橫穿的天橋，身旁酒店玻璃上的奢侈品廣告正對樓下的四面佛。

欄桿里成群的人擁進，熱浪一般。人群圍住堆得高高的花環整一圈，花環圍繞正中心的四面佛。因無知，也為禮敬，我不談佛。只記得我面對交錯的車水馬龍和絡繹的拜佛者感到迷惑。這些市場的、信仰的，川流的、不變的，都市的、遠古的。

站在那里一刻，或十年，自會被曼谷的香火與人氣傳染。有的人傳染到頭腦，自問；有的人傳染到心腸，行善；有的人傳染到靈魂，虔誠。

迷亂的所見所聞之外，曼谷是現代與創意的機遇之地，一并擁有奢華的建筑、自成風格的藝術展、朝氣的咖啡館，和五味雜居的好餐廳。

我回到湄南河畔的住處，晨光里醒來，茉莉花手環在手腕。純純的綠樹與白房子，中央清清的天藍色泳池里沒有一人。

泰國頻閃的其實是人。人間與天堂，清水與香料。如果你說這就是天使之城的模樣，我不反對。

本是花花世界，什么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