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情

楊建明

大樓里的鄰居，平時走動少，有點老死不相往來的感覺，但張老頭家對門的王大媽，卻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她平時嗓門大，可能以前在舊公房住久了，樓里上下好像就聽她一個人在說話。

張老頭可是個喜歡安靜的人，大熱天，他把房門打開想通通風，但一聽到王大媽那高八度的聲音，趕緊喚老伴把門關上，因為他的心臟經不起這般噪聲。

王大媽可不當回事，習不習慣是別人家的事情。她還有一個壞習慣，喜歡在自家門口堆上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張老頭家的房門離她家最近，又是個愛清潔的人，曾經勸說過幾次，王大媽不理不睬。張老頭的老伴也因此事同王大媽吵過幾回。張老頭有一次還很氣憤地打過110，后來居委會派人來調解了下，王大媽稍微收斂了些，但沒幾天工夫，又是故伎重演。過分的是，有一次王大媽與張老頭夫婦剛爭執完，竟然回家拿出把掃帚和一面鏡子掛在門上，直對著張老頭家的門，稱作“機關槍”和“照妖鏡”。

人們常說“金相鄰銀親眷”，可張老頭碰上這樣的對家，苦不堪言，只得自認倒霉了。他也實在沒法，只有一聲長嘆的份兒了。

有一陣子了，張老頭忽發覺王大媽家消停了許多，也好長時間沒有聽到她那高八度的聲音了，家門口堆的東西也不見了，走道一下子也寬敞了許多，王大媽似乎消失了。張老頭從家里走出來，望著一下子安靜許多的樓道，反而不習慣了。

聽小區保安說，王大媽前些日子在外面走斜坡時重重地摔了一跤，一條大腿骨折，后來綁了石膏，坐了輪椅，最近只得在家里靜養，出不了門。

張老頭老伴一聽到此事，高興地連連說道：“這就是報應、報應啊！”張老頭可不是這么想，還勸說著老伴：“現在人家遇上了不測，咱們這樣的幸災樂禍可是有點過分啊。”張老頭用手指指對家：“要不，咱們去買些水果，上她家探望一下，調解一下彼此的關系。”“我才不去呢，你這老頭就是個壽頭，前幾天還被人家羞辱過，難道你忘了？”老伴翹起嘴巴，氣憤地數落著張老頭。

幾天后的一個夜晚，張老頭夫婦一口氣看完了3集電視連續劇，準備上床睡覺了。張老頭身穿睡衣，來到門口正要鎖門，忽從門縫隙里聞到了一股焦味。他忙警覺地打開家門，一股嗆人的煙味已飄來，只聽樓道里有人在喊：“樓上有人家著火啦！”張老頭忙轉回身子，慌亂地邊喚老伴趕緊穿上外套，邊拉起老伴的手臂奪門而逃。

原來住在張老頭家樓上高兩層的一戶居民家里，由于電線老化造成短路起火了。不一會兒，幾輛消防車呼嘯趕來，年輕力壯的消防隊員迅速地趕到著火點，開始滅火。居委會干部們、當地的派出所民警都及時地趕到現場。從上至下一家家敲門，有序指揮大家撤離到樓下。樓底下旁邊恰好有一家24小時的便利超市，十分人性化地讓撤離下來的居民作為暫時的休息場所。

“我家老頭呢？他去哪兒啦？”便利店里，張老頭老伴突然找不到張老頭，一下子著急得嚷嚷起來。周圍鄰舍也忙幫著找，一時也找不見。老伴忙前去拖住一位正在忙著的民警哀求道：“民警同志，請你幫幫忙，去我家看看，我家老頭肯定瞞著我，偷偷回去取他的私房錢了。”民警一聽這還了得，這老頭不要命啦，趕緊吩咐身邊兩位待命的民警，沖上樓去救人。

正當大家屏住呼吸翹望著那布滿煙霧的樓道時，忽聽有人大喊起來：“你們快看，有人下來了！”

在煙霧迷茫的樓道口，只見在那兩位剛上樓去的民警的護送下，張老頭正攙扶著一個人慢慢地走下來。人們都睜眼望去，竟是王大媽……

原來，王大媽自大腿摔傷后，每天都早早地睡覺了。正在睡夢中的她，愣是被連續不斷的重重敲門聲震醒，吃力地撐著拐杖來開門，當她知道樓內著火，正不知所措時，是張老頭硬是攆著她轉移到戶外，頓時被感動了……

在眾人的目光下，王大媽激動之余不由顯出羞愧的樣子，上前一把握住張老頭夫婦的手，喃喃地說道：“平時我故意對你們作梗，而你們卻不記仇，反而不顧生死來救我。太對不起了，謝謝你們。”說著就要放下拐杖給他們磕頭。

“別別，”張老頭忙擺手阻擋道，“咱們都是鄰居，相互照應也是應該的。”張老頭此刻還是有點激動，又說：“其實，以前鄰里鄰居的雖有些磕磕絆絆的事，今天看來都是屬于小事情。現在只要人好好地能夠活著，比什么都強，大家說是不是啊！”

“是啊。”聚集在大樓底下的居民都異口同聲地回答道。此刻，王大媽的臉龐在小太陽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的紅彤彤。

（插圖/張恩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