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里“淘金”終自毀

鄧子慶

身為水政執法部門一把手，卻知法犯法，濫用職權為非法采砂團伙提供便利，造成國家資源、稅費、環境損失，而換來的只是區區“打牌”費用。“十賭九輸”的他，不僅輸在了牌桌上，也輸了自己的人生。

2019年8月，赤壁市紀委監委對市河道管理局原局長張某學涉嫌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立案審查調查。2020年1月，經赤壁市紀委常委會會議研究決定，給予張某學開除黨籍處分;由赤壁市監委給予其開除公職處分，并將其涉嫌職務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

“不想管、不敢管”，工作上的懈怠

近年來，隨著城市化進程加快，高樓林立，砂石價格節節攀升。面對高額利潤，非法采砂者屢禁不止，河道管理局的職能也越來越強。

張某學于2010年任河道管理局負責人，就任之初，他曾經帶隊在一個月之內將赤壁市飲用水水源地陸水河里的10余艘非法挖砂船全部清理完成。“敢干，有魄力，不怕吃苦”，是當時不少人對張某學的評價。

然而，隨著思想的蛻變，張某學開始對打擊非法采砂工作不想管、不敢管，逐漸當起了甩手掌柜。2012年左右，陸水河非法采砂猖獗，車埠鎮劉某三兄弟涉黑團伙廣泛參與，張某學等人不但沒有去打擊處理，反而以收費代替管理，將收取砂石資源費的權力委托給劉某，使劉氏兄弟涉黑犯罪組織借助河砂管理部門的職能，壟斷車埠鎮河砂開采市場，助長了劉氏兄弟涉黑團伙的強勢地位。

2016年9月，河道管理局職工徐某在長江赤壁段執法時被非法采砂團伙人員毆打，但在張某學下屬職工祝某飛（另案處理）的打招呼之下，將大事化小。原來，祝某飛和河道管理局另外一名職工來某民（另案處理）就是該非法采砂團伙主要成員。張某學明知祝某飛、來某民參與非法采砂，不但沒有制止和查處，反而對其行為給予關照，長時間默許、縱容該團伙非法采砂。據初步核實，在長達2年的時間內，該團伙在長江非法采砂價值在1200萬元以上。

“講面子、講義氣”，舌尖上的奢靡

熟悉張某學的人都知道他“講義氣、好面子，喜歡喝點酒，打點牌，是個性情中人”。只要來了客，無論公私，張某學一律下館子招待，時間長了，餐館欠賬越來越多，于是就找企業老板解決“費用”，以致越陷越深。

2017年5至6月，祝某飛、來某民先后為張某學在兩家餐館結清3萬余元私人就餐費用。而在此前不久，祝某飛團伙7艘非法采砂船被長江白鰭豚保護區執法隊抓獲，移交給洪湖水政部門處罰時，祝某飛請張某學出面協調將其中4艘船交赤壁處理。按照規定，合計應處罰款27-71萬元，而赤壁市河道管理局最終只對其罰款5萬元。

2018年2月，張某學得知自己馬上要從河道管理局局長位置上退下來，考慮到平時在外面招待吃喝的費用沒有結清，于是他打電話給赤壁市某石料公司老板張某索要6萬元，并承諾第二年收取水土保持設施補償費時會予以關照。其中5萬元用于結清一家餐館所欠費用，剩余1萬元張某學用于個人花銷。

一些不好處理的公務，往往一上酒席也能解決。2017年12月，赤壁市某礦業公司按照規定每年應交水土保持設施補償費25萬元，公司老板糜某專程宴請了張某學，希望減免收費。一頓飯后，張某學“爽快”地同意將該公司水土保持設施補償費征收標準大幅減免，最終導致國家行政收費損失20萬余元。

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白吃白喝的背后，張某學大都是通過對服務監管對象違規減免規費，或者對違規行為降格處理甚至聽之任之等方式予以“慷慨回報”。車埠鎮涉黑人員劉某為了在陸水河禁采區非法采砂，一度奉張某學為座上賓，心知肚明的張某學非但不劃清界限，反而樂在其中。

“輸錢財、輸人生”，牌桌上的歪風

對于張某學來說，酒和牌是分不開的，違紀違法所得，他一部分用于了吃喝開支，一部分用于了打牌。十賭九輸，張某學難免囊中羞澀，只有通過權錢交易，肆無忌憚濫用職權，去填補打牌賭博之后留下的一個個坑。

“河道管理局有水資源費、水保費、河砂采砂管理的職責，我是局長，這些管理服務對象希望我能給予關照，才會給我送錢。”張某學在懺悔錄中寫道。

2017年5月至7月，張某學以“打牌要錢”名義先后4次收受祝某飛、來某民團伙所送人民幣共計3.3萬元，而作為“回報”，河道管理局在祝某飛、來某民團伙非法采砂的時候，一路“開綠燈”提供保護。

2016年至2018年，張某學打牌輸錢之后，伙同副大隊長楊某（另案處理）先后2次以解決單位費用為由找赤壁某紙業公司老總索要12萬元。其中張某學個人分得4.7萬元，又陸續將這些錢用于了打牌開支。

上梁不正下梁歪。作為單位“一把手”，張某學利用手中的權力，大肆收受他人財物，在系統內樹立了“壞榜樣”，帶壞了河道管理局的風氣。因為自身不“干凈”、不廉潔，所以對下屬人員的腐敗行為自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張某學在任期間，河道管理局上至局長、副大隊長，下至執法組全體職工，均不同程度存在違紀、違法問題，2019年先后立案12人，移送司法機關3人。

（作者單位：赤壁市紀委監委）

點評

陸水河，古稱“雋水”，是赤壁人的“母親河”，也是湖北省注入長江的第四大支流。“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陸水河作為長江的毛細血管，它的肌體是否健康，關乎長江是否澄澈碧綠。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生態文明建設是關系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根本大計。”黨的十八大以來，生態文明建設邁上新臺階;“到本世紀中葉，建成美麗中國”的目標振奮人心。

非法采砂破壞生態環境，危害防洪安全和群眾生命財產，政府三令五申，高壓態勢一直不減。

問題來了，作為赤壁市河道管理局的局長，張某學不知道不清楚這些要害嗎？如果他真不知道，那么是什么給了他如此疏于學習的底氣？查看他墮落的軌跡，從他上任伊始的干勁和魄力看，恐怕他并非全然不知道。

思想的滑坡，黨性的缺失，人性的淪落，逐漸侵蝕了他，讓他善惡不分、界限不明，收受管理對象好處、與管理對象沆瀣一氣，在充當黑惡“保護傘”的路上越走越遠，直墜深淵。

人們評價張某學是“性情中人”，吃吃喝喝、打打牌，朋友義氣，好不熱鬧。浮華的“熱鬧”葬送了他。世上沒有“僥幸”躲過的劫，世上更沒有后悔藥，黨紀法規不是兒戲，再多的悔恨和苦果也只能咽下和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