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寶龍
媽媽走那年我五歲,哥哥七歲。
媽媽走后哥哥便成了媽媽,每天干啥都帶著我,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摟著我。
記憶里我是埋在哥哥的胸前長大的,每天聽著哥哥的心跳入睡,我熟悉哥哥胸膛的溫暖和氣味。媽媽走后,日子越發艱難,但我不覺得,因為有哥哥在。
亦苦亦甜的日子就這么過來了,那年哥哥考上了大學,爸爸跑遍了親朋好友家,也沒借到多少錢,大家都不寬裕。“把羊賣了吧,都賣了。”爸爸說。
家里最值錢的就是11只羊和一頭毛驢,種地不能沒有毛驢,只能把羊賣了。
那11只羊是哥哥放了多年的,它們在那個艱苦的歲月給了哥哥和我無限的慰藉。哥哥沒說什么,每天他都放羊到很晚才回來,回來時肩上還扛著一大捆草。哥哥一直默默做著這些,我不敢問。為了補貼家用,爸爸每年都會把羊羔賣掉,但這11只羊我們一直養著,哥哥一直放著。
爸爸終于和買羊的人說好了,第二天一早來抓羊,11只羊都賣掉。那天哥哥放羊回來得很晚,天黑漆漆的,我聽見哥哥站在院子里低聲地說:“今天晚上我在羊圈里住一宿,明天它們就走了……”后面的聲音更小,我不知道哥哥后面說了什么,我和爸爸都沒吱聲。
仲夏的夜晚,月光如洗。我躺在屋里無法入睡,炕頭的爸爸也翻來覆去,輾轉反側,一聲接一聲地咳嗽。我悄悄地流淚,哥哥,睡在羊圈的哥哥還好嗎?
哥哥是咬著牙上的大學,也是咬著牙把大學讀完的。四年大學,哥哥沒回過一次家,他利用假期勤工儉學供了自己,還省下錢來買了學習資料和圖書寄回來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