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狂

劉華劍

余夏是個告白狂，第一次遇見沐雅的時候就被她迷住了。沐雅高高的個子像個模特兒，說話都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無奈余夏又是個愛鬧騰的人，沐雅就覺得這個人不穩重，不怎么愛搭理他。

第一次告白的時候他還在上大學，余夏在沐雅的宿舍樓下用蠟燭擺了一個心形，自己拿著一捧玫瑰，然后要我們齊聲喊沐雅的名字。

不一會兒沐雅也站在了陽臺上，冷冷地看著樓下的余夏，沒有絲毫表情。余夏漲紅了臉，對樓上大聲地喊著：沐雅，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為你著了迷，你的身影占據了我的心，雖然我沒有什么錢，但是我有對你全心全意的熱情……

我對旁邊的哥們兒說：看不出這人還有當詩人的潛質。

余夏還在絮絮叨叨地念著，結果天公不作美，一陣狂風驟雨，余夏被淋成了落湯雞，女生們紛紛用東西砸他，他一邊擋著一邊繼續念，就像古代英勇作戰的將軍，直到一條衛生巾砸到了他頭上，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們哄然大笑，余夏把東西一收拾，落荒而逃。

半夜的時候我們坐在燒烤攤邊喝啤酒，余夏有點兒悶悶不樂，我安慰他說：沒事兒，天涯何處無芳草。

余夏說：好像少了點兒什么。

我們都茫然地盯著他，他跳起來說：少了點兒氣氛，對了，加點音樂就更好了。老劉，上次晚會用的音響你放哪了？

我說：隔壁寢室啊，他們天天拿著那個放歌曲呢。

余夏點點頭就往學校跑去，大家看著他滑稽的背影笑了笑，干了一杯，我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桌子：他還沒付錢呢！

后來余夏有事沒事就給沐雅買零食，屁顛屁顛地到自習室送給她，沐雅說：我不要，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余夏說：沒事兒，這些都是低脂零食，吃了不會長胖的。

沐雅說：余夏，咱倆不合適，你別這樣了。

余夏笑了笑說：我又沒想怎么著，大家就算做不成情侶，還是可以做好朋友的嘛！

沐雅的臉色緩和了點，接過零食說：下次別再買了，咱們都是學生，本來都沒什么錢。

余夏說：沒事兒，我會賺外快。

雖然余夏賺的錢是我們中最多的，但是他也是我們中最摳門的，早上經常看到他擠別人的牙膏刷得不亦樂乎，到了冬天連熱水瓶都舍不得買，全是借用我們的。這讓我們相信越有錢的人越小氣，越小氣的人越有錢這一哲理。但他給沐雅花錢從不含糊，什么貴買什么，每次去超市買東西、那狠勁、我們都替他心疼。

那天他們走著去吃飯，路過一個商場的時候余夏突然說：我去買個東西，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說完他急匆匆地跑了進去，沐雅就四處看了看，突然旁邊的人一陣歡呼，商場的大屏幕上出現了余夏的臉，余夏正對著鏡頭，慢慢說：沐雅，我又告白了，對不起。很多時候我都對自己說，不要再幻想著癩蛤蟆吃天鵝肉，但是我內心又接受不了，我總覺得，我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就能夠打動你的心，向前一點，再向前一點，就能牽住你的手。你不止一次拒絕過我，但是我真的放棄不了，所以在這里我要懇求你，試著接受我一下，我可以為你的世界添上所有的色彩，讓你的人生鋪滿所有的幸福。

周圍的人紛紛起哄，旁邊的煙花適時地綻放。

沐雅的眼眶濕了，淚珠滾來滾去，這時候余夏捧著一大束玫瑰，朝她筆直地走過來，然后伸出手遞給她。

小姑娘們紛紛拿出手機：接受他吧，多好的男生啊！

沐雅接過鮮花，周圍的掌聲響成一片，掌聲還沒落下的時候沐雅卻把鮮花還給了余夏，她低沉地說：對不起，我真的對你沒感覺，你再去找個好女孩吧，應該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

余夏呆若木雞，問：是不是我哪里不夠好？你說我改。

沐雅說：你挺好的，是我不好，抱歉。

說完擦擦眼睛，扭頭快步走開。

那天晚上余夏把我們請到外面的大餐館，狠狠地吃了一頓，把他賺的錢全部花了，點著叫不出名字的洋酒，吃著不會吃的海鮮，大家都瘆得慌，對他說：余夏，你該不會想不開吧？

余夏拿起杯子把酒一飲而盡，說：我至于嗎？我只是想通了一個道理。

我們問：什么道理？

余夏又灌了一杯，嗆得流眼淚，說：感情這玩意兒，真不是天道酬勤就能得到的。

余夏再也不瞎折騰了，老老實實實習、寫畢業論文，真的沒有再糾纏沐雅，畢業后找了份不錯的工作，父母贊助了點錢買了棟小房子，只是一直都沒有女朋友。

國慶放長假的時候我們聚在一起唱歌，我出去買酒，這時候一個姑娘迎面走來撞了我一下，我一看，居然是沐雅，我說：來我這邊吧，余夏也在里面，我覺得你應該見見他。

沐雅的臉色僵了僵，還是點點頭說：我跟朋友說一聲就過來。

余夏好像變成了一尊石像，只剩下眼角在微微抖動。沐雅倒是很大方地打了一轉招呼，然后沖余夏笑笑說：好久不見啊！

余夏緩過神來，說：是啊，你好像又漂亮了。

沐雅說：你還是那么油腔滑調，你要是正經一點，當初說不定我就答應你了。

余夏卻聳聳肩，說：我要是正經一點，也就不會有那么大的膽子向你告白了，別提這個了，咱們喝一杯吧。

沐雅大方地拿起杯子和他撞了一下，然后把啤酒一口喝完。

沐雅笑著問：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你喜歡我哪啊？

余夏學著《大話西游》里菩提老祖的語氣說：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兩個人相視一笑，又喝了一大杯。

后來大家散場的時候余夏突然拿起話筒，唱了一首張學友的《情書》，唱完的時候尖叫一片，旁邊包廂的小妹妹都被吸引過來，滿眼愛心地看著余夏，余夏的眼中卻只剩下沐雅一個人，他釋然地笑笑說：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告白了。

余夏把話筒丟在桌子上拉開門往外走，他的背影不再滑稽，成熟中帶著幾分落寞，他無悔地往前走去。

然后大家都想不到的是，沐雅沖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感動的眼淚全部流在他的襯衣上。余夏好像又變成了一尊雕塑，渾身僵著動都不敢動，沒有鮮花，沒有浪漫，沒有多余的手法，余夏終于俘獲了沐雅的心。

你害怕告白嗎？

不，我從不害怕告白，我只害怕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