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你，真是件令人快樂的事情

鵝打

我每每看到那些不愛講話的小孩，都會想到以前的自己。

那時我剛上高中，身邊能聊得來的朋友很少，總是獨來獨往，每到吃飯時就躲在科技樓的實驗室里聽歌。實驗室里的消毒水拖過地板留下的氣味，雖然不好聞，卻總能讓我感到安心。直到一場雨。

那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樣在實驗室里吃晚飯，看著窗外下起大雨，便想著等雨小點再跑回教室。誰知道雨勢不但不緩，反而更加猛烈，持續的悶雷聲罩住了整間教室，轟隆隆，我害怕地蹲到地上。正在我哆哆嗦嗦流著眼淚時，實驗室門“吱呀”一聲被拉開——“有人在里面嗎？”兩指寬的縫隙中露出高起風關切的臉。男孩舉著明晃晃的手機，在黑暗中為我辟出了一道光。那一瞬間，我的天空亮了。

高起風本來是幫老師檢查科技樓的用電設備，因為高三要準備實驗考試，卻誤打誤撞碰到了倒霉的我。高起風走過來，問我怎么樣，嚇到了嗎？我胡亂抹掉眼淚，癱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沒……沒事，就是腿有點軟。”

高起風拿著手機走過來，在我旁邊大大咧咧地坐下，說：“雨好大啊，是不是？”他又看著我掉在地板上的耳機，問：“我能聽聽嗎？”

我愣愣地撿起一只耳機給高起風，他塞上耳機后怔在原地，因為我的耳機里沒有歌，只有各種海的聲音，海風的呼嘯，海鳥的啼叫，這一切聲息都會讓我想起小時候和爸媽一起走過的那片海岸。小時候和爸媽一起去看海，是我手中握住的最后一片快樂碎片。

爸媽兩年前開始鬧離婚，這場搏斗中，他們很痛苦，而我也不能幸免。爸媽離婚的那天，我媽打電話給我，說：“粒粒，媽媽要去另外一個城市生活了，你要好好聽爸爸的話。”我一邊接電話一邊向科技樓走去，在校園里撞到高起風和他的朋友，他笑著和我打招呼，卻撞見我滿臉的淚。我趁著他們愣住的那幾秒，慌張逃走。我沒想到高起風會來實驗室找我，他輕輕走進來坐下，什么也沒說，只是伸手遞過來一包未開封的紙巾。

在最難過的那段時間里，我靠和高起風斷斷續續的短信給自己續命。高起風的短信總是回得很慢，但很長，他會分享最近的流行歌曲，講他們同學的糗事，或者是他媽今天第五十八次把飯給燒煳。在這些瑣碎的日常中，我完成了確認——高起風很好。

我和高起風都不奪目，沒那么優秀，但他比我要快樂得多。有一次，高起風帶我去學校的天臺，中午的陽光很暖和，我們挑了一塊扶手邊緣坐下，高起風伸手接住陽光給我看，說：“科技樓太黑啦，你以后可以來這里曬太陽。粒粒，你要快樂一點。”

神奇的是，在與高起風斷斷續續的來往中，我好像真的變快樂了。我開始和班里的同學來往，甚至學會如何跟我爸媽和解，學會體諒他們生活中的那些力不從心。

高起風畢業那天，我去送他。我把高起風叫到一旁，和他說我喜歡他，因為喜歡他，我變得快樂了一些，但這種喜歡不摻雜任何占有的欲望。

高起風笑了，他看著我，認真地說：“粒粒，是你讓自己變得快樂的。”我明白，這是一個善良的人能給出的最好的回答。

再見啦，高起風。你要快樂，而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