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奔跑中呼吸

愛瑪胡

過年期間，連續發生了三起醫生倒在工作崗位上的事件。都是剛參加工作不久的醫生，在連續高強度工作中，突然心搏驟停，雖經全力搶救，還是失去了年輕的生命。花一樣的年齡啊，別的年輕人都在忙著談戀愛、逛街、聊天、緊跟時尚；而身為醫生的他們每天面對的都是看不完的病人，寫不完的病歷，處理不完的突發事件，永遠固定的速戰速決的吃飯時間，隨時等待呼喚的睡眠時間或者根本沒有睡眠時間，直到自己成為突發事件，而他們的父母一生只會擁有永無止境的悲痛。

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多么悲壯的一句話，卻是他們真實的寫照。

同行醫生們的猝逝，每次都讓我心情沉重，就像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遭遇不幸一樣。為同行哀傷之際，也為自己的生存現狀悲哀：該怎么辦呢？不做醫生？怎么舍得下這么多年受的訓練、掌握的知識？怎么忍心拒絕那么多病人祈盼的眼神？放棄無法輕易說出口。

有時候，和同行朋友們聊天時，彼此感慨醫生生涯就像被放在高速運轉的履帶上的小白鼠，只能拼命奔跑才不會掉下來。但總有一天會精疲力竭，到那時該怎么辦呢？

大家都一籌莫展，唯有互相鼓勵：“一定要堅持住，加油！”

再加一句：“到退休就好了。”

其實，心里也知道，退休也未必好得了。醫院里多的是手藝精湛的老醫生，退休多少年還返聘呢。我跟他們說過，他們坦白：“也不是為了錢，就是一身好本事，真不舍得白白浪費。就像藏了一把寶刀，不用的話，漸漸它就銹了，就成破銅爛鐵了。”

大概是這個原因，我無意中看到一本書，書名吸引了我，叫《在奔跑中調整呼吸》，作者是一名中央電視臺的記者。書里說：“以前我總覺得奔跑最辛苦，最考驗人；現在我覺得調整更難，因為調整意味著在新聞以秒殺計算勝負的高壓鍋中能坦然應對壓力，意味著在重大的、復雜的、敏感的、突如其來的新聞事件中能平衡把握，調整也意味著經常要問問自己，與國家臺的位置相比，我的努力足夠嗎？我的水平配得上嗎？”

這是在說新聞工作者，在醫療工作者身上同樣適用，這不也是我們工作狀態的真實寫照嗎？我們常年在病房與手術室之間奔跑，在門診與急診之間奔跑，在種種突發事件之間奔跑，身體和精神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嘔心瀝血，精疲力竭。而醫療工作者不是在調整呼吸，是嘗試著在奔跑中還有時間、有精力呼吸。

做醫生，時時要拼命，但也時時要學會放松，爭取長命。《在奔跑中調整呼吸》的序里，還有一句話，讓我回味良久：“以職業精神贏得榮譽，以專業追求捍衛尊嚴。”說得太好了！

我把這句話送給我的同行們，希望大家都能在奔跑中呼吸著，生活著。

總之，我再也不想聽到任何同行在盛年就停止呼吸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