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教育者，更是陪伴者

文_楊沁蓉 上海市九亭第三小學 供圖_楊沁蓉

教育專家李鎮西在近期一講座中談到自己剛剛從事教育沒幾年，收到一封北京高中生的來信，其中一句話讓他記憶猶新：老師講的，不是我們想的；我們想的，恰恰沒人回答！這句三十年前寫下的話，帶著無奈、失望等情緒的話依然能反映現在的學生與老師之間產生“心”的距離的現象。筆者作為一名年輕班主任，在教學經歷中反思此理，如她所言，作為教育者，我們教給學生知識，教會他們學習方法，這是職責，但我們更應該去親近學生、了解學生，感受學生，因為我們更是陪伴者，這是使命。

馬克思·范梅南對良好的教師應具備的基本素質提出的要求——職業的使命感、對兒童的喜愛和關心、高度的責任感、道義上的直覺能力、自我批評的開放性、對兒童主體性的機智的敏感性、闡釋的智力……乍一看，這樣近乎“完美”的人設簡直令人望而卻步，但其實種種品質都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教育智慧。

說到底，教育智慧就是“站在兒童的角度”+“以關心兒童為出發點”+“解決出現在兒童身邊的問題”。這幾點看似簡單，但卻是我們年輕教師在教育過程中最容易忽視的。

猶記得我從教以來和家長爆發過的最嚴重的一次沖突——家長拍著桌子，指著我大聲地斥責：“你不配當一個老師！”委屈、氣憤、不解，百感交集，這句話扎在我心上，猶如魚刺鯁在喉嚨口，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流淚。當時的我絕對想不到，沖突的導火索只是一支筆。

那天放學時，小貝收拾書包很慢，一邊收拾一邊似乎在找什么，因為還留了其他學生，我催促她收拾好書包快點回去，便去處理其他學生的事情了。沒多久，小貝的媽媽來了。“我家貝貝的筆丟了，新買的筆一下午就不在了，肯定是被同學偷走了！”刺耳的聲音傳進了我耳朵，作為班主任，我一向對孩子的品行很自信，聽到這樣的話，心里不免有些生氣，走過去問小貝：“筆怎么會丟了呢？”小貝似是還沒反應過來，低著頭沒吭聲。我接著問：“你放在哪里了呢？最后一次見到是什么時候？”還沒等小貝回答，她媽媽就喊了起來：“你這個老師怎么回事？難道我們貝貝是故意把筆弄丟的嗎？”我也不甘示弱：“當然要先問清楚情況了，怎么能沒搞清楚情況就隨便說是其他學生偷的呢？”“你作為老師一點也不關心孩子！我們貝貝丟了筆已經很傷心了，你沒有安慰她，還質問她，你根本不配當老師！”我自問對孩子真心以待，卻沒想到被家長這樣指責，一時間心頭激憤，忍不住哭了起來……

后來，冷靜下來，我總是會想起這件事。小貝媽媽的一句話，讓我反省了很久——“我家貝貝丟了筆已經很傷心了，你沒有安慰她，還質問她……”客觀地來說，當時出于種種原因，我確實沒有考慮到小貝的心情。回憶當時的情況，孩子從放學開始可能就一直在找筆，眼看其他同學都走了，這支筆還沒有找到，心里肯定是著急的。在后面了解到，這支筆是她從日本剛剛買來的，要幾百塊，孩子想到難以給家交代，心里肯定是又害怕又著急。在這樣的情況，我確實應該先安撫她的情緒。而當時，我忽略了學生的感受，只是機械地按照自己以往的經驗去展開調查，學生想要的可能是一個安撫，我卻只顧著查案破案，難怪小貝的媽媽會覺得我不關心孩子。

小貝的事后，我意識到作為教師，如果不能站在學生的角度思考問題，我們的言行、決策很有可能會傷害到學生，自己卻不自知。于是慢慢地，我越來越注重關心學生內心的體驗和感受。

小昊是一個開朗的男孩子，雖然成績不是很樂觀，但他很尊敬老師、很熱情。有一次他竟然和任課老師在課堂上爭吵起來，當我來到“案發現場”，發現他和任課老師各執一詞，雙方都只顧說自己的話，完全不聽對方在說什么。看著他倆爭得面紅脖子粗，孩子滿臉淚水，老師一臉氣憤，我趕快拉開他們，讓小昊去我辦公室冷靜一下。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原來在課上，小昊被坐在后面的小馮騷擾，就拿走了小馮的書，本想小作警告，沒想到小馮卻一再挑釁，小昊氣不過，就沒有歸還書本。誰想老師正好巡視到這里，發現小馮的書不見了，沒有問清緣由，就當眾批評了小昊。小昊覺得很委屈、很冤枉，急于向老師解釋情況，可老師想盡快平息這件事，不愿聽他解釋，一來二去，兩個人便爭執起來。

我很慶幸我沒有只憑所見就草率地判斷小昊的行為，還好我多問了自己一句：“在這件事里，他們是什么樣的感受？”當他冷靜下來回到教室，我溫和地對他說：“我在同學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經過，我知道，你是事出有因的。”小昊的眼眶又紅了，他哽咽著說：“我只是想跟老師解釋清楚，我根本沒有想和她在課堂上吵架的。”在這之后，我們的溝通無比順暢，這件事得到了妥善的解決……

這兩件事使我更加堅定了“要站在學生的角度考慮問題”這一想法。老師對學生而言不僅僅是知識的傳授者，更是與他們朝夕相處的陪伴者。老師的一言一行會對學生產生直接影響，我們的一個輕柔的撫摸，一個鼓勵的點頭，一個肯定的眼神，都會讓學生如獲至寶，歡欣不已；相反，老師的漠不關心、視而不見、冷言冷語也會讓他們如墜冰窖。作為教育者，我們教給學生知識，教會他們學習方法，這是職責，但我們更應該去親近學生、了解學生，感受學生，因為我們更是陪伴者，這是使命。

帶著這樣的心情，我再一次去體會教師這一職業，我發現教師的工作不再是單調地對知識的講授，也不再是瑣碎紛繁的雜務；我發現我更懂得學生的想法和行為了，學生也更愿意親近我了。下課時，我經常坐在孩子們中間，聽他們說這說那，有時候是家長里短，有時候是對課文的感悟理解，有時候是同學間的小八卦……漸漸地，我更加能理解學生的感受和心情，當班級中再有問題需要處理時，我的第一反應是關心學生的情緒，再也不是冷冰冰公式化地“破案”了。也正因如此，學生更加信任我，我和他們之間的牽掛和羈絆越來越深，關系也越來越親密了。

教育智慧的體現應該就是以我之心，感你所感，以我之眼，見你所見——理解學生的體驗，體會學生的心情，以學生的視角去看待他們眼中的世界。藝術地、智慧地教育學生，是一門學問，我們肩負著教師的責任和使命，必須保持著開放的心態，與孩子們一起學習，共同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