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杏子滿樹金

□李克山

我上小學的時候，校園里有一棵老杏樹。說它是老杏樹，是因為它又粗又高；雖是老杏樹，它卻青枝綠葉并不顯得老。我和小朋友們常在樹下做游戲、寫作業、聽薛老師講故事。因此，老杏樹下就成了我們心中的風水寶地。

薛老師是第一個來到我們村學校的老師，那時還不是工資制，每月公家只發給他30斤小米當報酬。那棵老杏樹，是他來到學校的那年春天，從老家移來的。我入學時，杏樹已經長得老高了。每年春天，杏樹上開滿粉紅的花朵，把校園裝扮得格外美麗！麥收時節，高掛枝頭的杏子漸漸由青變黃，一簇簇，一串串，金子般在青翠的枝葉間閃耀。我們從樹下走過，總是不由自主地仰起小臉兒貪婪地看上幾眼，饞得直咽口水。有時被薛老師看見，他就樂呵呵地對我們說：“別心急，現在杏子還是酸的，等熟了打下來分給你們吃！”于是，我們天天在心里盼著老師分杏。終于有一天，薛老師找了幾個高年級學生，幫助他用長竹竿把熟透的杏子打了下來，黃澄澄的，整整裝滿一大籃和一小籃。薛老師叫我們按班級排好隊，由班長帶到被打空了的杏樹下領杏！在分發杏子之前，薛老師微笑著對我們說：“希望同學們像豐收的杏樹一樣‘滿樹金’，希望畢業班的同學順利地升入理想的學校！”在掌聲和笑聲中，我們都領到了企盼已久的杏子。

我們雖然每人只分到幾個杏子，很快就吃光了，但那香甜的滋味卻總回蕩在口舌之間，使我們時常想起有關杏樹的件件往事。

杏子剛剛長到豆粒大小，葉片間便生出害蟲“八角子”。它們不但啃噬杏葉，還會螫人。這時，薛老師就會戴上口罩，把六六粉裝進一個用紗布做的小袋子里，在有露水的早晨，踩著桌子把吊著六六粉袋子的長竹竿兒伸到杏樹上端，輕輕地抖動，于是六六粉面兒便煙霧似地飄散下來，粘在濕漉漉的杏葉上。過不多時，那些大大小小的八角子就雨點兒般滴滴答答地掉到地上。一次，薛老師給杏樹撒藥，不慎從桌子上摔下來，走路一瘸一拐的，因為他的名字叫“薛煥理”，我們就毫無禮貌地叫他“瘸拐李”。

有一年，杏子長大還沒變黃，我和炎炎、云錦等幾個小伙伴，便打起偷杏的主意。星期天的中午，我們想薛老師不是回家就是睡午覺了，便鬼鬼祟祟地來到學校的墻頭外。圍墻只一人多高，我就跟炎炎“疊羅漢”想越墻而入，誰知薛老師正坐在老杏樹下的竹椅上看書，嚇得我們四散奔逃。第二天下午課外活動時，薛老師把我們叫到老杏樹底下，大家席地而坐。我想起頭天中午偷杏的事，心里直敲小鼓。誰知薛老師仰臉看看杏樹，然后給我們講起“杏林”的故事：“三國時期，有個叫董奉的名醫，精通醫道，為人治病，分文不取。但是有個條件，那就是病人病好后，必須在他所居住的山坡上栽一棵杏樹。年復一年，杏樹栽得漫山遍野，多達幾萬棵，成了郁郁蔥蔥的杏林。每當麥熟，金杏盈枝，香滿山野。有人想吃杏，不用花錢買，只收一器（盆、碗之類）谷子。董奉每年用杏子換得的谷子，堆積如山。但這些谷子他并不是留著自己吃，而是‘以濟貧民’，受益者成千上萬。從此，‘杏林’美名譽滿天下。”薛老師講完“杏林”的故事，老杏樹下已經坐滿了人。薛老師用手指指身邊的老杏樹，對大家說：“希望同學們要牢記‘杏林精神’，將來多為人民做好事！”

后來我到外地讀書，每到杏子熟了的時候，心里總會想起那棵永不衰老的老杏樹，總會想起薛老師有關“杏林精神”的囑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