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亮橘子燈

小時候的大部分記憶和橘園有關。

那時候，父親照料著鎮里最大的橘園。一年四季，勤勤懇懇。

秋季來臨的時候，許多青綠色的橘子，在樹上歡快地歌唱。

父親往往會在九月末的某一天，請來鎮里的一些孤寡老人和一些年齡與我相仿的調皮孩童，每個人發一個籃子，任他們采摘。他們在橘園里來回穿梭，快樂地唱著山歌。

鎮口的洪阿婆，總是提著籃子，顫顫巍巍地邁著小碎步，在橘園來回地走著，還會咧開嘴巴朝父親感激地笑。

我在很多個夢境里，會想起當年的那些畫面。

九月溫暖的陽光，茂密翠綠的橘子樹，還有那么多和藹可親的鄉親。

亦記得，某個黃昏，我躺在橘子樹下，昏沉沉地進入夢想。

醒來時分，已經夜幕降臨。我站起身，伸了懶腰，覺得分外愜意。

父親和母親著急的呼喊由遠及近。看到橘子樹下的我。母親奔來，一把著急地將我抱住。那時候，母親體弱多病。撲鼻而來的是淡淡的中藥香味。

回家的路上，母親拿著一個被削成碗狀的橘子皮，里面放著小半截蠟燭。小小的光亮，帶著我們回家。

我一路歡欣，背后的父親和母親笑得恬淡。

后來，母親病逝，父親將橘園轉手，帶我回城。

再次回到鎮里，是大三的暑假。我去尋橘園。那里卻已荒草叢生，一片荒蕪。

鎮里要改造，橘園的樹早已砍伐。我站在那里，木然。所有的記憶，在眼前浮現。一幕又一幕。

那晚，我在洪阿婆家住下。夜里，我又夢到母親溫和的笑容。半夜醒來，洪阿婆坐在床邊，朝我微笑，手里拿著一盞新做的橘子燈。

我欣喜又感動。小心翼翼地接過，愛不釋手。

第二天，我回城里。自母親離開，日益蒼老的父親，孤獨地生活了很多年。

我拿出橘子燈，父親的眼睛閃爍，像一個孩童見到新玩具一般。接著，他的眼淚就流了下來。我亦明白，那淚，全是因為思念母親。

一剎那，我便覺得心酸：那些有著微弱光亮的橘子燈，還有那些散落的舊時光。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而我知曉，只要心中的那盞橘燈不熄滅，希望就永遠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