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油桃的老人

碧荷白蓮

忙碌的時間過得真快。當我正在埋頭整理文件時，只聽得隔壁辦公室一陣陣關門聲，然后就是“咚咚咚”的腳步聲。下班了嗎？我抬起頭拿起手機一看，果然十一點半了。想著女兒還在學校門口等著我接她，便飛快地抓起皮包奔下樓。

夏日的太陽格外耀眼，讓我一陣眼花。我極力揉揉疲倦的雙眼，急急地向大門走去。

女兒的學校就在我單位的隔壁，每次一到上學、放學的時候，門前便被圍得水泄不通，人聲、車聲、叫賣聲不絕于耳。可今天怎么只有幾個學生正往外走？門前的商販也失去往日的神采，各自坐在那兒像是被太陽炙烤的植物，蔫蔫的，昏昏欲睡。我急切地環視四周，搜尋女兒的身影，可是到處都沒有。

學校門前是一條大道，我又急急地來到站臺前，仍然沒有。心急如焚加上炎熱的天氣，不一會兒，我就汗流浹背。

“姑娘，買油桃嗎？剛摘的，可新鮮哩！”我回頭一看，是一位挎著滿滿一筐油桃的農村老人，留著長須，上身穿著洗得灰蒙蒙的藍短袖，下身穿著一條灰褲子，褲腿隨意挽著，一個高一個低，腳上的一雙黃膠鞋沾滿泥巴。一股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平時我一遇到年長的或模樣貧困的小商販，盡管我不需要但還是會去買一點兒，更何況筐里的油桃又大又紅，還帶有水珠，一下子把我的饑渴感勾了出來，我連價也沒問便掏出錢包說，買兩斤。老人高興地裝滿油桃遞給我。不是還沒稱嗎？我疑惑地問。姑娘，這是自家種的，多給你裝了幾個，就不稱了。我連說謝謝，用紙巾擦擦便吃了起來。

忽然，只聽“嘭”的一聲，接著是一聲刺耳的剎車聲，我連忙循聲望去，只見一輛白色的現代轎車前面兩三米處躺著一個人，身下是一大攤紅色的血跡，不遠處有一個竹筐，一個個鮮紅欲滴的油桃正在四處滾動。我有恐血癥，于是“啊”的一聲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一聲聲抽泣聲和呼喚聲：“媽媽！媽媽……”聲音由遠及近。我費勁地睜開眼，一道耀眼的光刺得眼睛生疼生疼。迷糊中，只見老公焦急地抱著我，身邊還有淌著一臉淚水的女兒。

你怎么會暈倒在這兒？老公急切地問。

我看見……想起那片炫目的血跡，我不禁啞聲，頓時從地上坐了起來，望向路上，只見一輛輛汽車開過，身邊一群群孩子蜂擁而過，畫面平靜如常。

難道現場已經處理好了？看看身邊的喧鬧，不對呀，這不才放學嗎？怎么這么快？我疑惑地問老公現在幾點了。

剛好十一點半呀！我來交話費準備順便把你們一起接回家，誰知剛走到路邊就看見你暈倒了。

十一點半？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清楚記得我出辦公室時正是十一點半，那我剛才找孩子、買油桃、老人被撞這十幾分鐘的時間難道被剪輯了嗎？不可能！不可能！我猛地甩甩頭，并用手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一陣疼痛，不是夢呀！對啦，我買的油桃呢？我一看女兒正提著呢！一袋滿滿的油桃，證明剛才的一切的確發生過，可是……我頭疼欲裂。

我又問老公：這兒剛才是不是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沒有啊，你這是怎么了？臉色蒼白，精神恍惚？老公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我無力地坐上車，閉上眼，思緒亂極了，一絲絲恐懼掠上心頭。

第二天早上，我依舊和女兒一起吃過早飯，然后上班、上學。又是一個忙碌的上午。隔壁的關門聲、下樓聲再次提示我下班的時間到了。我習慣性地拿起手機一看，十一點半。

太陽亮得晃眼，一陣暈眩才適應。急急來到大門口時，學生像是被放飛的小鳥一撥撥地往外擠。

我來到約定的地點一眼就看到了女兒，女兒快樂地向我跑來。每每這時便是我最高興的時刻，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突然，只聽“嘭”的一聲，接著是一聲刺耳的剎車聲，“撞人啦！”不知誰高喊了一聲，隨即人群發生騷動，紛紛擁向路邊，我的心一揪，拉起女兒隨著人流也向路邊跑去。

只見一輛白色轎車前面兩三米處躺著一個人，身下是一大攤血跡，畫面甚是凄慘。身旁有一個竹筐，正往外滾動著一個個鮮紅欲滴的油桃。轎車、血跡、油桃……我一趔趄，差點兒暈倒，女兒一把扶住了我。

“好可憐呀，剛剛我還買了這個老人一袋油桃，他還多送了呢。”身旁一個和我一般年紀的婦女喃喃說道。我看見她手里正拎著一袋沾有水珠的油桃。

我驚愕地硬著頭皮走近些，長須、藍短袖、灰褲子、沾泥的黃膠鞋。不錯，這正是昨天的老人。昨天？可是昨天的這一幕已被剪輯了啊！這位老人……不同的是買油桃的我換成那個女人。

選自《女人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