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賽風云

竺吉捷

王向軍曾是一名長跑運動員，退役后閑得難受，加入了一家名為“行天下”的業余自行車俱樂部。騎行一段時間后，俱樂部隊長聞永華見他身體素質出眾，特邀他以主力選手的身份參加三年一屆的環省自行車比賽。

在前五個賽段的比賽中，王向軍表現得非常出色，行天下車隊也由此在十六支參賽車隊中位列第一。王向軍只需在剩余的兩個賽段保持這個狀態，就能為車隊拿到自行車賽的冠軍。

在第六個賽段開賽前，王向軍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是慈善組織的朋友發來的，告訴他李星環小朋友確診得了白血病。李星環是王向軍資助的一名來自貧困家庭的小男孩，乖巧又懂事，兩人相識已經四五年了，結下了深厚的情誼。得知李星環得了這樣的病，王向軍的心不由得一沉，眼圈有點兒紅。

聞永華見王向軍表情不對勁，在得知詳情后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不要太擔心了，車隊奪冠能拿到三萬元獎金，到時我會分一部分給你去捐助這個小男孩。”王向軍很感動，表示自己一定會盡全力。

誰知在接下來的一個賽段的比賽中，王向軍發揮失常，臨近終點時摔倒在地上。這樣一來，排行榜第一的位置就讓實力強勁的對手歐貝車隊給拿走了。

面對王向軍低迷的狀態和車隊失利的局面，當天比賽結束后，聞永華悄悄將三名老隊員召集在一起，商議對策。

大家討論一陣后認為，是李星環小朋友的事情讓王向軍分了神，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明天的比賽他可能還是無法發揮出應有的水平。

小吳提議，明天由隊長聞永華作為主力選手出戰。聞永華卻搖著頭表示，之前的戰術都是圍繞王向軍展開的，最后一個賽段臨時換主力隊員，實乃兵家大忌。而且王向軍又是自尊心非常強的人，臨場換將，對他打擊太大了。

小丁提議可以想辦法分散王向軍的注意力，讓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到比賽上來。小江表示對付自尊心強的人，激將法才是最有效的。聽完兩人的提議，聞永華突然一拍大腿說道：“被你倆一說，我突然有了一個好主意。”說著將想法告訴他們三個人，大家聽完，覺得這個辦法雖然有點兒風險，但從目前的狀況看，不妨大膽試試。

最后一個賽段比賽前，聞永華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紐扣大小的金屬物品交給王向軍，說：“歐貝車隊隊長趙振山比賽的時候，一般都靠自行車碼表的數據調整速度，這是一個迷你干擾器，你只要將它貼在趙振山的自行車碼表背后，他的碼表數據就會出現偏差。”

王向軍接過干擾器，想起趙振山的確喜歡低頭看著碼表騎行，只是這樣即便贏了比賽，也贏得太不光彩。

聞永華看出了王向軍心中的顧慮，厲聲說道：“今天賽道最后是十八公里的爬坡賽段，趙振山是出名的爬坡高手，你不是他的對手！”王向軍又想起李星環的病正需要一大筆錢，最后咬了咬牙，將干擾器放入腰包里。

比賽開始前，聞永華帶著王向軍及三名隊員主動與歐貝車隊打招呼。趁聞永華和趙振山寒暄的空當，王向軍走到趙振山的自行車旁，從腰包里拿出迷你干擾器。就在干擾器即將觸碰到趙振山車上的碼表時，他打了退堂鼓……

比賽開始了，騎手們在經歷三個多小時的騎行后，終于來到最后十八公里的爬坡賽段。

歐貝車隊依靠對賽道熟悉的優勢，先搶占山路內側并向山頂進發，行天下車隊則在王向軍的帶領下緊隨其后。經過一個又一個彎道，王向軍與聞永華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努力，終于利用彎道過后的一段直道將歐貝車隊的其他隊員甩在了身后。

聞永華與王向軍又往前追趕一陣，終于來到趙振山身后，兩人幾度嘗試超越趙振山，可對方表現得異常穩健，沒給聞永華與王向軍絲毫機會。眼看再過兩個彎道就是終點，聞永華調整呼吸，低聲對王向軍說：“我就知道你不是趙振山的對手，現在后悔了吧。”

王向軍聽了聞永華的話，將腰包里的迷你干擾器隨手一扔，憤然回道：“不靠這東西，我也要贏給你看！”說完一咬牙，奮力加速，終于在最后一個彎道超越趙振山半個身位，以微弱的優勢率先沖過終點。

贏了比賽，聞永華興奮極了，帶著隊友上前想要擁抱王向軍，王向軍卻不屑地避開了他，這讓聞永華十分尷尬。

當晚慶功宴上，聞永華在拿到三萬元獎金后，對如何分配獎金只字不提，只帶著三名老隊員去其他參賽車隊那里敬酒、聊天。王向軍一個人坐在那里，看著聞永華得意揚揚的樣子，心中十分不快。他正在悶悶不樂，動力車隊的隊長走到臺上，大聲說道：“我覺得行天下車隊的這個冠軍拿得有問題，比賽前我看到王向軍好像對趙振山的碼表動了手腳！”

此言一出，整個宴會廳議論紛紛。

王向軍趕緊上臺解釋：“聞永華為了獲得冠軍，賽前的確想讓我將干擾器貼在趙振山的碼表背后，不過我沒有那樣做。”

聞永華也走上臺說道：“向軍昨天得知他所幫助的貧困兒童得了白血病后，整個人都蒙了。為分散他的注意力并讓他重新燃起斗志，我和其他幾名隊員才想了這個主意，其實干擾器就是一粒加了雙面膠的紐扣電池。”

聞永華話音剛落，裁判長走上臺向王向軍問道：“請你把干擾器拿給我看看。”王向軍搖搖頭，告訴裁判長干擾器已經被他扔了。

裁判長聽后，表情嚴肅地說道：“雖然只是業余自行車比賽，但也要做到公平公正，如果無法提供那個干擾器，就無法斷定行天下車隊在比賽中是否有違規行為。在這件事沒有調查清楚前，我將先取消行天下車隊的冠軍資格，并收回其獎杯及獎金。”

聞永華頓時急了，連忙向裁判長解釋道：“裁判長，那真的只是一粒紐扣電池，而且王向軍并沒將它粘到趙振山的碼表背后。”裁判長搖了搖頭說道：“王向軍雖沒有那樣做，但你確實策劃了。違背公平競賽的行為絕不姑息，到底是紐扣電池還是碼表干擾器，不能只聽你的一面之詞。”

這時，讓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一位服務比賽的志愿者將一粒紐扣大小的金屬物品交給裁判長，說：“裁判長，我親眼見王向軍將這個丟了，當時我就在路邊，就將它撿了起來，請您驗證。”

裁判長接過來，將雙面膠撕掉，發現真的只是一粒紐扣電池。

這時，趙振山也走上臺向裁判長說道：“裁判長，請允許我說幾句。我喜歡低著頭以一種超低風阻的踩踏姿勢騎行，所以常被人誤以為我是低頭盯著碼表。聞永華雖是我的對手，但也是多年的朋友，他知道我不依賴碼表。更何況這次賽事舉辦地是在我的家鄉，我就是閉著眼睛都能騎下來。所以我相信他的話。”

裁判長聽后宣布，經證實那只是一粒紐扣電池，所以他們的冠軍資格依然有效，不過行天下車隊的做法還是有悖體育精神，必須公開道歉。話音剛落，臺下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事后王向軍才知道，聞永華和隊友去別的桌子敬酒，是將他幫助貧困兒童的事告知其他的騎行朋友們，還說了李星環小朋友生病的事情。晚宴結束，王向軍除了得到一半的獎金外還獲得了其他車隊的捐款，看著手中的錢，他不由得熱淚盈眶。

選自《民間文學》20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