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春天的板凳列車

盧穎

若是朝著那間雜貨屋往里走，再走遠一些，就會看到一些廢棄的舊板凳。很可惜，幾乎沒有人會再光顧這里。角落的舊板凳們常常表情麻木，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

讓人難以想象，就是這么一個廢棄的角落，成了舊板凳們的王國。有一只缺了左腿的舊板凳，是板凳王國的國王，他的名字叫左左。在板凳王國，沒有誰會嘲笑左左國王是個跛子。左左雖然沒了一條左腿，但他有靈巧的雙手和聰明的腦袋。

左左之所以能當上首領，是因為他總熱心地為舊板凳們看病，久而久之，受到了大家的愛戴。說起來，左左算是板凳王國最出色的醫生。每天，都有舊板凳臣民們排隊候診。左左替病患把脈時，總能準確地診斷出病癥。患了感冒的板凳臣子，在左左的治療下，很快就恢復了健康。什么發燒啦、哮喘啦、扭傷啦，似乎沒有什么病癥是左左治不好的。

可左左最近遇到了一件很困惑的事。左左發現愈來愈多的臣民都患了心病，這讓他犯了愁。身體的病容易治，心里的病，該怎么治呢。這么想著的時候，連左左也開始嘆起氣來。他想，再這樣下去，估計連自己也會患上心病吧。

有一天，一個叫右右的小男孩突然闖入了這間雜貨屋。右右的眼睛如清泉一樣清澈，頭發亂得像個鳥窩。他一直往里走，找到了板凳王國的所在地。右右好奇地打量著這些舊板凳，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哇，好多板凳呀！”自言自語的右右發現這間屋子里的板凳都蒙上了厚厚的塵埃，有的板凳缺了左腿，有的板凳缺了靠背，有的板凳散了架……右右停下腳步，觀察了這些舊板凳許久才轉身離開。

板凳臣民們都猜想，小男孩應該不會再來了。

“哎，殘缺的板凳，終究是不受人喜歡的吧。”

“既然被遺忘在角落，就在這里待一輩子吧，不必再掙扎了。”

舊板凳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開來。左左卻堅定地相信，那個小男孩還會回來。

第二天，右右回到了雜貨屋。這一次，他帶來了一些小伙伴。孩子們把舊板凳從雜貨屋里搬了出來，搬到一個空曠的院子里。院子內有一間簡陋的教室，是右右和其他小伙伴們平常上課的地方。這群孩子的爸爸媽媽都在這座城市里打工。懂事的右右比其他孩子更早熟一些，他常常在放學后去撿廢舊品，換了錢貼補家用。有一次，右右遇到了一個好心的爺爺，爺爺知道了右右撿廢舊品的原因后，告訴右右可以到他家里的舊雜貨屋找東西。那間雜貨屋里的東西，只要右右看上的都可以拿走。

“右右，接下來我們要做什么？”

“大家都去找一些小工具來，我們一起把板凳修補好。”

右右看上去像一個首領，帶領小伙伴們一起修板凳。很快，舊板凳經過孩子們的修補后，變得煥然一新。空蕩蕩的教室里，一下子添了許多張板凳。雖然每張板凳的模樣都不一樣，但絲毫不影響孩子們對板凳的喜歡。孩子們最喜歡的是在課余時間把板凳搬到院子里玩游戲。孩子們把板凳們排成一列火車的模樣，右右坐在火車頭，小伙伴們依次排開位置，好像坐在車廂里。

火車司機大聲喊道：“嗚——火車就要開了，大家快快坐好！”

有人問：“我們的車要開往哪里呀？”

右右堅定地說：“開往春天！”

孩子們雙手抓著板凳靠背，屁股坐在板凳上，雙腳夾著板凳移動起來。遠遠望去，仿佛一輛火車真的開動了起來。

右右開著的那個火車頭，就是左左。陽光穿過樹梢，將左左的身體烘烤得有點發燙。左左裝上新的左腿后，身體變得完整了。左左呼吸著帶有青草香的空氣，聽著孩子們銀鈴一般清脆的笑聲，這些都是之前他曾在雜貨屋時夢想過的，現在終于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