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非遺傳承人的認知水平與話語,對于非遺項目傳承的意義是不言而喻的。非遺傳承人在非遺項目傳承與保護方面的話語解讀與重構,對于一個戲種的原樣保護與發展更是至關重要的。基于此種認識,取非遺保護與傳承的視角,以荊河戲為研究個案,對傳承人在傳譜和傳承過程中的話語進行解讀,旨在推進荊河戲研究的深化。
關鍵詞:荊河戲;蕭耀庭;傳承人
中圖分類號: J607 ? ? ? ? ? ? ?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 - 2172(2020)03 - 0023 - 07
DOI:10.15929/j.cnki.1004 - 2172.2020.03.004
河戲是流行于湘西北及湖北荊州、沙市等地的戲種,2006年入選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經過檢索,與荊河戲研究相關的著述百余種。蕭耀庭、陳建文的《荊河戲音樂研究》,對荊河戲的歷史流變、代表性劇目、音樂風格特征等方面進行探索。蕭耀庭、易鳳林、申象泉主編的《荊河戲音樂集萃》,在已有傳統劇目資料重新修訂的基礎上,增補了部分傳統劇目、新創編作品、代表性藝人的生平等,為研究荊河戲提供了詳實的資料。王瀘主編的《荊河戲藝術探源》,對荊河戲的表演特色,如花臉的“抖殼子”,生行、旦行的“抖色” “翎子功” “狼牙功”等內容進行探究。其他如《中國戲曲志·湖南卷》《璀璨中華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完全檔案》及《湖南地方劇種志叢書(四)》,主要側重于荊河戲的起源、發展、音樂特色等內容的知識性介紹。報紙報道46篇,內容主要圍繞荊河戲的傳承、發展與建設主題進行。如2006年5月10日,《湖南日報》刊文的《荊河戲:在市場中艱難求存》;2016年1月16日,《常德日報》刊文的《荊河戲國家級傳承人搶救性記錄工程正式啟動》等。期刊論文22篇。其中,以劇種本體為基礎,圍繞其風格特點、生態調查、傳承現況、創新發展等內容的研究12篇;從其構成元素,如音樂特點、聲腔演變與唱腔特色為基礎的研究7篇;從舞美設計、抄本特點、傳承人調查角度的研究各1篇。碩士學位論文,如湖南師范大學2015屆易飛的《常德荊河戲現狀考察與唱腔藝術研究》、2012屆楊顏嘉的《澧州荊河戲的唱腔研究》,以及安徽大學2016屆龐小凡的《荊州市群藝館藏荊河戲三國戲手抄本研究》共3篇。
依成果分析,研究從宏觀角度,即對荊河戲本體的特色、發展與傳承的論述與思考占較大篇幅。從中觀層面,即對其構成元素,如音樂風格、唱腔特色、聲腔特點的研究也較集中,但通觀其研究結論及建議,內容與其他諸劇種的著述大同小異,對造成現有格局的更深層原因的剖析止于有所忌或不足。從微觀角度,以傳承人為立點的研究,僅有一篇從其現狀與保護角度有涉獵。對與劇種命運緊密相連的傳承人“話語”角度的研究沒有,這是當前亟待解決的關鍵性內容,也是本研究之目的所在。傳承人都是有待進一步開發的“活歷史”,他們深諳傳承過程中的細枝末節, 深知其原生態的演奏與表演技巧, 只有通過對傳承人的深度挖掘, 才能得到原生態的一手資料, {1} 才能利于“非遺”可信數據庫的建設與可持續性發展。為此,2017年8月18日9時,在常德臨澧太浮的鼎益生態農莊,筆者一行4人對已82歲高齡的荊河戲國家級傳承人蕭耀庭 {2} 老先生進行了專訪。{3}
一、民俗“話語”里的傳譜
荊河戲傳統音樂采用工尺譜記譜。蕭老認為,樂譜傳人的認知水平對荊河戲的可持續發展有直接影響。
(一)守住底色
工尺譜是中國傳統記譜譜系文字譜的代表之一,作為記錄、承載、傳播中國傳統音樂的重要媒介,在傳統音樂的發展中起著積極的推動作用。{4} 它具有的可唱性,凝煉性、地域性以及厚重特色文化基因特點,使湘西北及湖北荊州、沙市等地已被挖掘、整理的部分荊河戲傳統堂曲與曲牌,以及傳統經典劇目音樂內容,在歷經時代“改革”洗禮后還能否守住底色提出了質疑。荊河戲國家級傳承人譚復秀捐贈給荊州市群藝館的11個手抄劇本,包含“有荊河戲名師藝人徐元復、劉厚云等人傳贈的鈔本,有荊河戲樂師黃宗復、李正棟個人整理后轉贈的鈔本,也有在市業余荊河戲劇團成立后其他地方的荊河戲藝人口述整理的鈔本。” {5} 常德市藝研所的荊河戲資料中,蕭老等記譜整理的資料為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樣具有材料來源廣,信效度值得商榷的特點。與新時代荊河戲傳統劇目的保護和數據庫的建設要求存在一定距離。
工尺譜的傳譜是關乎戲曲劇種前景的要事。在荊河戲傳統劇目、曲牌等的傳承中,穩固的“口傳心授”傳承方式,“一曲多變”的樂譜特點,使荊河戲的傳播在遭遇地域差異性、人文環境變化時,在保守與創新的對峙中,具有能主動吸納、融入本土文化的包容性特質。在傳承層面,文化底蘊不足,完全靠機械性背誦或僅停留于樂譜原貌解讀的被傳承群體,無疑存在著對本劇種傳統樂譜理解僵化,不能與時俱進的發展局限。因此,新時代荊河戲音樂傳承中,傳承人與被傳承人的藝術涵養,對劇種生成發展環境下,樂譜內核及個性化內容的保護與解讀,即能否守住荊河戲的藝術底色有直接影響。
(二)保全本色
戲曲劇種是特定時代特色文化的物化表現,是一代代藝人們心血的結晶。在中國傳統戲曲文化傳承中,家族式傳承是最典型、穩固的傳承方式。
在與蕭老的交談中了解到,他1960年從北京師范大學歷史系畢業后,同年被分配到呼和浩特師專(現內蒙古大學)任教,因身體被檢查出患肝門靜脈高壓癥致脾被切除后,1961年3月被動員退職在家待業。他與荊河戲結緣,得益于1961年12月參加當時臨澧縣文化系統組織的一場演出。由于他在演奏中的突出表現,他被當年臨澧荊河劇團的畢科喜指導員,薦舉給了正在劇團指導荊河戲排練的黃老。黃老在荊河戲業內久負盛名,門徒眾多,包括其嫡子黃開國,都是當時湘、鄂各地劇團的當紅樂師。據蕭老回憶,給他傳譜時的黃老已七十多歲,雙目失明,因患過麻風病,其面容已損毀到能使人有恐懼感,且已影響到言語清晰表達的程度。“你記性很好,感覺不錯,今天就這樣,明天再教”。{1} 他就是在黃老每次“口傳心授”的4首荊河戲工尺譜作品的基礎上,開啟其戲劇性的荊河戲人生的。
據蕭老介紹,當年身體狀況已如此光景的黃老先生,在收其為關門弟子后不久,就把從他的老師,原常德津市隆法寺的蓄發僧——心緣大師傳下來給他的,自己已保存多年的荊河戲工尺譜鈔本《韻譜》兩冊,親手交給了他。這也是蕭老在交談中多次提及的,“黃老先生沒有把《韻譜》傳給他的嫡子黃開國,而是把它傳給了我,這就是我為什么在1991年退休后,還要在2004年編篡出版《荊河戲音樂集萃》,2016年修訂再版《荊河戲音樂集萃》的主要原因。因為黃老生前曾一再囑托我,‘這兩冊譜,你把它要保管好,一定要把它傳下去,不能讓荊河戲毀在我們這一代人的手里”{2}。有關《韻譜》的傳譜,荊河戲名師黃開國(黃老的嫡子)就坦言,“這(指《韻譜》)是我們的當家飯碗,不能給別人看的” {3} ,直白指出了荊河戲藝人對傳統樂譜的傳授給誰、給誰傳授、如何傳授的群體關注度與內在規定性。因此,我們應對傳統固化觀念影響下的荊河戲在新時代的傳承革新引起重視。
(三)創新特色
“工尺譜字系統自有記錄以來經歷了從固定到可動的記音模式,變化歷程在以往的知識記憶中呈跳躍式出現。” {4} 工尺譜蘊含豐富、厚重的地方特色文化基因,它要求被傳承人應具備良好的藝術修養與學術涵養,而非簡單機械的模仿與背誦。早年荊河戲藝人出身多貧寒,少有學識者,學戲的目的多是為了能自己糊口或養家,因此,重技藝訓練與表演是大多數藝人生活的真實寫照。
蕭老被傳譜的結果,與其談到的如下三點有一定關聯。一是“黃老先生教唱工尺譜的時候,邊學唱邊用簡譜把它記錄下來,回去后再琢磨,回課時再吟唱出工尺譜” {5} 的創新性學習;二是蕭老早年在長沙藝術師范學校(現湖南第一師范學院)讀書時專攻音樂,以及北京師范大學畢業的受教育背景;三是前文提及的就業即失業再就業的戲劇性經歷等有一定關聯。這也是課題組成員在與蕭老交流過程中能夠感悟到的內容。黃老沒有把《韻譜》傳給他的嫡子黃開國及其他門徒,然蕭老記譜的諸多傳統荊河戲作品,據其所言大部分是在黃開國的傳腔下完成的傳譜事實,表明了老一輩荊河戲藝人對《韻譜》“傳人”的態度。研究表明,在以黃開國為代表的名藝人的傳腔與指導下,蕭老完成了早期大量荊河戲音樂的記譜以及傳統劇目的收錄與整理,拉開了他編、創現代荊河戲的帷幕。據核查,1980年,蕭老改編的歷史劇《程咬金招親》,經臨澧荊河劇團首演后,陸續被全國近百個專業劇團移植上演。1981年曾被湖南省電視臺拍為上、下集藝術片。原長沙市花鼓戲劇團的毛健華就提及,“《程咬金招親》是長沙市花鼓戲劇團于1985年創編的,歷演三十多年而長盛不衰,每回演出都能得到觀眾的熱烈歡迎。” {1}創編的大戲《孟良一家》,其劇本全場音樂曾被當年的湖南省廣播電視臺錄音播放的事實表明,樂譜傳人就是在新時代有待進一步開發的“活歷史”。
二、改革“話語”中的傳播
荊河戲藝術自20世紀60年代初期至21世紀的發展,蕭老是親歷者。
(一)盤點家底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地方政府貫徹落實1951年5月5日中央人民政府發布的《政務院關于戲曲改革工作的指示》文件精神,廣泛開展了地方戲曲的改編、演員培訓等相關工作,對傳統地方戲曲荊河戲的發展有直接影響。據采訪的老藝人許魁松 {2} 回憶,受“劇團登記制度” “民營劇團改制”政策影響,在當時,常德津市古大同(現為古大同社區)是從湘、鄂各地選拔來的荊河戲小演員的早期集訓地。師資是湘、鄂的荊河戲名師,采用傳統“口傳身教”的形式授課,傳授內容為荊河戲的唱腔、傳統劇目表演等的系統訓練,樂譜識讀等基礎理論性內容沒有開設。由于當時的演出任務多,每屆小演員在通過一年左右的集訓后,就被按需分派到當時常德的津市、石門、臨澧以及湖北的石首四個劇團(常德的澧縣劇團沒有參加) {3} ,他們在實地學習劇團前輩演員的排戲、演戲等內容的基礎上,參與荊河戲傳統劇目的實踐,逐步成為了各劇團荊河戲傳統劇目表演的中堅力量。為湘西北及湖北石首等地荊河戲藝術的發展與傳播做出了突出貢獻。
1963年,湘西北地域成立“常德地區荊河戲遺產挖掘繼承工作委員會”,組織開展了常德地區傳統戲曲文化的挖掘與搶救工作,盤點荊河戲家底的工作由此展開。辦公地點后設置在當年荊河戲名藝人最集中的臨澧縣的團堰閣(現臨澧縣人大院址對面)。蕭老作為委員會成員之一,刻印了黃老先生傳授的堂曲、曲牌以及記譜的彈腔唱腔(第一集)《訪普》《掃松》《挑袍》《百花亭》《夫妻花鼓》等折子戲,分發到臨澧、澧縣、石門、津市、石首五個荊河劇團。{4} 經查實,這一階段挖掘整理荊河戲傳統曲牌與劇目的工作,持續的周期并不長。調查中交通不便、信息不暢、藝人年歲高等實際情況,調查不及時造成的永久性遺憾、認識性偏差形成的破壞等因素影響,使得收集整理的荊河戲資料并不多。可喜的是,除做壽、辦喜事、過年、拜節等民俗節慶外,農忙閑暇時的“草臺”、集會趕場間的鬧市,到處都表演著荊河戲,為后期荊河戲藝術能被收集整理、修訂匡正埋下了伏筆。“破四舊”時期,隨著傳統地方戲曲挖掘工作的中斷,已整理荊河戲部分資料的被焚毀,劇團整改下演員們的改行、出走。如1952年進入臨澧劇團群樂班學荊河戲,攻老生、須生的名藝人向群壽,因多重原因,在20世紀70年代初就舉家遷往了湖北荊州。{5} 特別是黃績三、許宏海等荊河戲名藝人的離世等。加之政策層面下“樣板戲”的強勢推進,在催生荊河戲傳統劇改革的同時,使亟待挖掘的部分傳統劇目、傳統堂曲、曲牌等工作遭遇瓶頸,鬧騰的傳統荊河戲轉瞬間跌入了低谷。這給新時代荊河戲傳統劇目的再挖掘與可信數據庫的建設提出了新要求。
(二)積攢家底
在20世紀70年代末至80年代中期的常德地區,培訓荊河戲小演員、挖掘整理荊河戲遺產、創編移植荊河現代戲成為地方文化建設新亮點。據載,1978年,蕭老又率荊河戲音樂整理小組的老藝人黃開國、石少恒、余未精、謝天才、許安和等,在常德的石門、津市、澧縣、臨澧四地,組織社會流散的荊河藝人進行了訪談與錄音,共錄制了約90小時的音頻資料以及大量的口述材料。經整理、分類后進行了刻印成冊,包括彈腔唱腔、高腔、昆腔、打擊樂、堂吹、絲弦、詞牌曲牌、折子戲共八冊。值得關注的是,錄制過程中,藝人們因改行廢業及常年缺少練習導致的技藝性受影響、自然性遺忘等因素,原劇團潘思林、劉昌明等多人參與記譜標準的不同一,蕭老采訪時強調的“當時急于刻印后要分發到各劇團進行排演,對記譜的內容就沒有來得及審校” {1} 等原因,造成分發的樂譜存在有錯、漏內容的問題。盡管在當時,這一明顯的紕漏沒有影響民眾欣賞傳統荊河戲的興趣與熱度。與此同時,常德藝術學校的荊河戲專業的培養也得以穩步推進。
20世紀80年代初期,社會改革大潮下電視機、收音機等傳播媒介漸次進入普通民眾家庭,僅地方戲曲可供民眾選擇的、典型的傳統傳播模式受到沖擊。1986年,根據文化部編輯出版《中國戲曲音樂集成》的文件精神,常德市文化局編輯出版了《湖南戲曲音樂集成·常德市卷-荊河戲》。蕭老任荊河戲主編,負責記譜與校稿。據蕭老所言,在當時,由于工作人員少,造成了荊河戲文本的定稿、付印環節的疏略,成書后的荊河戲,被發現存在劇目完整唱段被刪減得七零八落,記譜者張冠李戴,即訛、漏等嚴重問題。在荊河戲樂譜準備重修但還來不及修訂重版的情境下,現實遭遇了政策層面的地方劇團改制、社會風尚的流行音樂颶“風”的重大影響。傳統與現代、守舊與新潮的博弈,把傳統荊河戲直接推到了時代的浪尖。保留幸存的,較完整、真實反映荊河戲人勞動成果與民眾審美需求的荊河戲藝術缺失,荊河戲藝術在弄潮的這一代人身上消失,荊河戲藝術的積攢家底工作被質疑,復出后的荊河戲藝術再一次跌入低谷。
(三)拆散家底
20世紀80年代后期至90年代,國內改革開放的進一步深化,大眾生活方式變化導致的個體化音樂文化需求的變故與擴張,使荊河戲的原生系統遭到破壞。荊河戲固有觀演群體,在改革的激流中被進一步消解,荊河戲音樂內容被肢解成碎片文化以殘喘,幸存的荊河戲傳統劇目被擠壓到了瀕臨安危的邊緣。“轉企改制”以來演員陣容的逐漸流散,使劇團“供不上、養不起、留不住”的問題愈發突出。然當年正任職臨澧縣政協副主席兼文聯副主席的蕭老認為,在當時“政府如果能給予劇團一定的編制與財政支持,劇團應該能運轉支撐下去。” {2} 這種基于對荊河戲藝術的關切與期盼,與迫于對地方政策層面的無奈與感嘆,在與蕭老的交流中能深深感觸到。與民眾休戚與共的荊河戲,成為了改革浪濤中的典型流浪者。
21世紀以來,在“市場化”改革沒有從根本上改變地方戲曲院團對財政性資金依賴的前提下,由于對劇團資金的投入不足、荊河戲人才梯隊的不完整、行業政策導向偏差等事實問題的存在,地方主管部門撥款渠道的不一與隨意性大,“討要”“挪用”其經費的現象成為常態,“賺政府的錢”成為了迫不得已的現實選擇等的多維發力,荊河戲的家底被拆散一空。伴隨“影視藝術的飛速發展, 網絡視覺文化的廣泛滲透, 觀眾有更多自主選擇視覺娛樂方式的空間。” {1} 成就了荊河戲藝術終于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悲情性事實。給新時代荊河戲文化生態環境的培育與重建帶來了嚴重挑戰。
三、現實“話語”下的傳承
多元開放的文化背景下,傳統地方戲曲能否吸引到更多的觀眾,最大限度地把地域文化精髓的藝術形態融入到整個社會文化消費、文化審美之中,直接關系到劇種和劇團能否生存于當代、傳承于未來。{2} 直擊荊河戲傳承現況,蕭老感言。
(一)有劇無演
文化生態影響下民眾對傳統文化認同感的迷失,持續影響到了荊河戲原有或潛在觀演群體被逐步擠壓。20世紀初,地方政府決策下的戲曲人才進出通道的不通暢,事業編制的“零增長”或收回,軍人轉業與職工子女安置等的多重擠壓,使戲曲專業人才無法進行正常補給,造成以傳統地方戲曲代表——荊河戲藝術本體,特別是專業性較強的、最具本色與特色的技藝內容的正常訓練與有效傳承有直接影響。在地方,經費自給率低、支付報酬能力弱導致對人才的引力極其脆弱,使代代相傳的許多荊河戲優秀傳統劇目陷入有劇本、無演員;或有劇目、無市場的尷尬境地。表現在荊河戲劇目排練中,由于所需角色、行當人員不完整,臨時從其它荊河戲劇團借調演員或其它劇種相應行當的演員來拼湊的現象成為了常態,嚴重影響了劇目的表演質量,更毋庸提傳統劇目的傳承與創新。加之中大型傳統劇目的正常排練無法進行,表演成為空談的事實等,制約了荊河戲藝術的可持續保護與發展。
(二)有本無傳
戲曲表演需要在音準、節奏、音高、嗓音、形象、悟性等方面有較好素養的高潛質的人才。地方政府對所謂“現代戲”“新戲”過度支持的取向,擠占了荊河戲傳統經典劇目本就應享有的豐富資源空間,直接導致了荊河戲有傳統劇目無實質性傳人的尷尬,不利于荊河戲藝術內涵的提煉與彰揚。
當前,除國內專業戲曲藝術院校在培養專業性戲曲人才外,“學藝苦”“沒保障”的口碑,使地方劇團面臨培養與招募演員困難,劇團運營、劇種傳承成為現實性難題。1949年后的相當長時期內,因為演員具有國家身份,還能吃上“皇糧”,所以劇團對戲劇演員的挑選與培養有較大容量的“人才儲備庫”。{3} 現階段,物質生活的極大豐富,以解決衣食之憂為學戲動機的時代已徹底退出了歷史舞臺,昔日送子學藝、門庭若市的熱鬧場景永恒成歷史記憶。現實中荊河戲藝術表演中諸多絕活的“人走藝絕”,經濟風向標面前傳人的選拔,甚至家族式技藝傳承與否變得不堪一擊,荊河戲藝術面臨著有本無傳的殘酷現實。
(三)有牌無團
讓最大多數的民眾能便捷、充裕地欣賞到他們喜聞樂見的戲曲演出,是地方戲曲劇團的職責使然。基于項目申報與傳承人的認定,國家相應部門配備有一定的資金支持,因此衍生出諸多問題有待正視。如有牌無團(或無實質性劇團)等情況。表現在項目申報獲批后,劇團本應履行、完成的相應任務,如演員的選拔與培養、劇目的創編、公益性演出、傳統文化的傳承等與現實的期望之間存有較大差距。地方院團的傳統劇目、技藝的傳承漸淪為絕響的地方發展常態。蕭老認為,“在傳承項目的傳承與創新方面,政策部門應給予項目傳承基地、傳承人以相應職責要求,實行問責制。”“文化部重新對傳承人項目、傳承人進行審核是很有必要的。”“戲曲進校園是一件好事” {1} 等等,道出了以蕭老為代表的老一輩傳人對當下以荊河戲為個案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傳承現狀的無奈與擔憂。
結 語
荊河戲的文化傳承價值已得到社會各界的充分肯定。在文化趨同背景下,我們應在充分認識到中國傳統地方戲曲在中國音樂文化發展中的文化身份標榜作用的同時,充分認識到中國傳統地方戲曲在生態重建、動態保護、活態傳承與創新層面的任重與道遠。荊河戲傳承人對荊河戲傳統曲牌、堂曲音樂等的傳承能否建構在守住底色、保全本色基礎上的創新性發展;荊河戲傳統劇目的傳播,能否在加強挖掘與整理同時進行相應數據庫的建設與積累;荊河戲劇團能否以自身獨有優勢搶占市場、開展荊河戲生態環境的營造與重建等問題的困擾與解決,對地方劇團真正成為市場競爭的主體,使其能充分擁有藝術生產、人才使用、薪酬分配、市場營銷等方面的自主權,充分發揮其在傳統地方戲曲文化傳承中的決定性作用;調動傳承人的積極性并深度挖掘,發揮其本應擔當的引領作用;以實現地方傳統戲曲的持續性保護與創新性發展意義重大。有如為荊河戲數據庫建設積極貢獻的蕭耀庭,這本是新時代傳承人應盡的本分。
本篇責任編輯 何蓮子
收稿日期:2020-03-10
基金項目:2014年湖南省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常德荊河劇的文化生態危機與對策研究”(14YBB033);2016年湖南省教育廳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課題基金資助項目“活態傳承下湖南地方傳統戲曲融入普通高中音樂課堂的教學研究”( XJK016CZXX026) 。
作者簡介:蘇振華( 1974— ) ,男,湖南師范大學博士研究生(湖南株洲 41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