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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體視域下的中華民族:基本內涵與建設邏輯

2020-07-27 16:46:58曹為
上海行政學院學報 2020年4期

摘? 要: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作為黨和國家的歷史使命和奮斗目標,被提升到新的理論高度。中華民族主體性建設,也隨之頻見于頂層戰略部署。“中華民族共同體”成為新的歷史條件下創新中華民族話語體系的核心概念。在中西古今視域下對“中華民族”進行語義分析,探討“中華民族共同體”如何繼承既有話語并進行內涵拓展。在此基礎上,回顧了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建設歷程并展望其前途,進而研究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建設邏輯。

關鍵詞: 民族國家;中華民族;中華民族共同體

一、問題的提出

中華民族的歷史成就和前途命運,向來是中國人民的共同關切。自二十世紀初“中華民族”概念提出,關于中華民族的各種理論便層出不窮。從“排滿興漢”到“五族共和”,從“大中華民族”論到“民族宗族”論,從“各民族關系總和”論到“多元一體民族格局”論,中華民族的基本內涵和理論形態隨時代變遷而不斷發展。黨的十八大以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作為黨和國家的歷史使命和奮斗目標,被提升到新的理論高度。中華民族主體性建設,也隨之頻見于頂層戰略部署。2014年,中央民族工作會議首次提出“積極培養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進一步要求“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稍后,“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寫入新修訂的《中國共產黨章程》。2019年,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又提出“打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思想基礎”的命題。新的時代呼喚關于中華民族的新理論。“中華民族共同體”可能成為新的歷史條件下創新中華民族話語體系的核心概念。

目前,共同體視角的中華民族研究可分三類:一是探討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若干實踐問題;二是以西方學界的共同體研究觀照中華民族共同體;三是回到“多元一體”闡釋中華民族共同體。第一類研究關注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諸實踐問題,如物質基礎、共有精神家園、民族認同和國家認同關系、民族人口遷徙與城市化等,為加強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提供了多維度的對策建議。但這類研究并未從理論層面深究作為共同體的中華民族本身;換言之,與傳統的中華民族話語相比,作為共同體的中華民族究竟有何特點和基本規定,仍不明確。第二類研究立足西方學界關于共同體的研究。西方學界從十九世紀晚期開始進行共同體研究,主要是為反思和彌補自由主義的弊端,這些研究具有參考價值。但是,中西國家發展的歷史和現實存在相當差異,以西方學界的共同體研究觀照中華民族,難以有效聚焦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核心問題。第三類研究在“多元一體”的框架內解釋中華民族共同體。這種研究理路,較符合中國的歷史和現實。然而,這卻使“共同體”一詞失去了創新中華民族話語體系的可能。如果仍回到“多元一體”,為什么要鄭重提出“中華民族共同體”一詞呢?更重要的是,從“多元一體”解釋中華民族共同體,可能又陷入“多元”和“一體”各執一詞的無解爭論中——或主張共同體是一個實體,則傾向于“一體”;或強調共同體的內部結構,則傾向于“多元”。在實踐中,我們可以滿足于“多元”和“一體”的審慎平衡,但在理論上,要解決“多元”和“一體”的各執一詞,則須尋求將兩者統一起來的更基本的原理,而這正是“共同體”研究可能突破的方向。

現在的問題是,中華民族共同體研究,尚未達到與其戰略地位相匹配的程度。“中華民族共同體”一詞雖已提出,但還沒有沉淀為一個基礎性的學術概念,還難以支撐起中華民族話語體系的創新。很大程度上,“共同體”仍是對中華民族的一種隱喻。這種隱喻,或借重西方學界的共同體研究,或回到“多元一體”的理論框架,還沒有呈現為一個成熟獨立的學術范疇。

理論源于實踐。“中華民族共同體”能否成為一個基礎性學術概念,關鍵在于中華民族是否已走到一個迥然有別于以往的歷史階段。新的歷史階段對中華民族提出的挑戰和要求,是理論創新的前提。目前,研究的重點是使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理論邏輯與歷史邏輯相合,從而為理論創新奠定基礎。本文首先對“中華民族”進行語義分析,明確“中華民族”概念的實踐指向。其次,結合歷史的實際進程,探討“中華民族共同體”如何在繼承既有話語基礎上拓展內涵。復次,以“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基本內涵,回顧中華民族的發展歷程并展望其前途,進而探討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建設邏輯。

二、中西古今視域下“中華民族”語義分析

“中華民族共同體”是一個復合詞,由“中華民族”和“共同體”兩部分構成。“中華民族”一詞,自二十世紀初梁啟超提出,至今已逾百年。作為二十世紀中國最重要的概念發明之一,“中華民族”始終在中國政治話語中占據重要地位。相較而言,“中華民族共同體”則是一個新詞。如果說,“中華民族”對應于近現代中國民主革命、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三個歷史時期,隨時代變遷呈現出不同的內涵,那么“中華民族共同體”則是因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而創制的新詞。“中華民族共同體”要成為一個邏輯自洽、推動中華民族理論創新的核心概念,必先將其內部“中華民族”和“共同體”兩個產生自不同時空的部分有機連接起來。這種連接,不是為了文辭通暢,而是要對百年來中華現代國家和國族建設作貫通的理解。為此,我們先梳理“中華民族”的基本內涵和實踐指向。在此基礎上,我們才能看清“共同體”將賦予中華民族建設何種新的理論價值和實踐邏輯。

“中華民族”作為當代中國最重要的政治和學術概念之一,其本身是中西古今要素的結合,即“中華民族”由“中華”和“民族”兩部分構成。

“中華”是中國固有詞匯,其詞義雖歷經變遷,但仍相對穩定。一般而言,“中”是“居中”“居正”的意思,“華”則有“美”“善”“大”的含義。“中華”連用,意謂“居中而美善”。隨著傳統天下觀向現代國家觀的轉變,“中華”之“中”不再有萬國中央的歷史地理意義,“中華”之“華”也無道德上至善至美的意味。然而,“中華”二字仍穩定地保留著兩層含義:第一,中華民族起源和生息于同一片中華大地;第二,中華民族源遠流長、不斷壯大的機理是文化多元和政治統一。

先看第一點,何謂中華大地。中華大地東起興安嶺、北至蒙古高原、西至蔥嶺、南達海洋,隨著歷史發展形成了一個自足的歷史地理空間。近代以前,世界各大文明都無固定邊界,文明邊界隨王朝興衰而盈縮不定。承載著中華文明的中華大地,也隨中國古代王朝國家興替而不斷變遷。總體而言,從夏商周到秦漢,從秦漢到明清,統一國家的周期性重建和發展,使中華大地不斷擴大。中國古代王朝國家發展,至清代達到高峰,東北地區、正北蒙古、西北新疆、西南西藏與內地共同構成統一的多民族國家,農耕和游牧兩大經濟區最終統一起來。如果說,鴉片戰爭前的清王朝版圖是中國古代政治發展的邏輯結論,那么,中華大地的歷史生長也至此成熟。近代以后,以民族國家為單位的世界體系逐漸形成,國際公法意義上的固定疆界成為現代國家的生存必需。中華大地不再只是中華民族生活空間的歷史呈現,更須尋求此歷史空間的現代法理化。鴉片戰爭后百年,幾代中國人在救亡圖存的征程上前赴后繼。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中華民族取得了國家形式,中華大地也確立起法定疆域。中華大地從傳統天下體系中擺脫出來,不再因王朝興衰而盈縮不定,從而為中華現代國家奠定了穩固的領土要素。中華大地的歷史呈現及其現代法理化,為解決誰是中國人、什么是中華民族這個重大理論問題提供了基礎性的時空框架。中華大地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疆域。凡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疆域內生息繁衍的人們,無論語言、習俗、宗教、人種等方面的差異,都是歷史和現今的中國人,中國的歷史和未來也主要在此疆域內展開。這賦予中華民族鮮明的屬地性。相較而言,西方文明則呈現出明顯的遷徙性。構成西方文明主線的古希臘、古羅馬、中世紀、近現代西歐和北美文明,并不發生于同一片土地。西方文明,與其說是某一地域的文明,不如說是以一些相似乃至想象中相似的文化特質將不同地域聯系起來。正是因為高度依賴文化特質對社會的整合,在西方歷史進程中產生的一些文化特質,便往往被構建為非歷史主義的普遍價值。通過這些普遍價值,西方各國才能超出地緣和歷史的斷裂而構建政治認同。

次看第二點,文化多元和政治統一。在廣袤的中華大地上,中華民族生息繁衍五千余年,必有其源遠流長、不斷壯大的機理。這個機理就是文化多元和政治統一。古代中國關于“華”“夷”的討論甚多,給人的印象,似乎古代中國存在某種固定不變的“華”文化,在此文化體系之外,則稱為“夷”。華夷有別,也可互為轉化,其消長取決于政統和道統的興衰。實際上,這不過是儒家的歷史政治敘事。跳出儒家思想的窠臼,則中國五千年的歷史發展,并無一種固定不變的文化特質。中華文化自其起源便呈現多元的格局。二十世紀考古學和古人類學的發展,已證實中華文化的本土起源和多元發展。進入階級社會后,中華文化的多元性在日益擴大的歷史地理空間里展開。夏商周三代文明,由黃、淮流域幾個有相當差異性的歷史文化人群共同締造。秦漢大一統,長城沿線、西域、河西、西南、嶺南與內地文化既有差異,又呈加速融合之勢。魏晉南北朝,胡漢文化交融,道教和佛教也在這一時期興起。唐宋時,儒、釋、道并立。自元代起,藏傳佛教和伊斯蘭教的影響日增。明清時期,基督教的傳播開啟了西學東漸的端緒。近代以后,西學大量傳入,成為當代中華民族復興的重要借鑒因素。縱觀歷史,以任何一種文化特質簡單規定何謂中華,都不免削足適履。正是多元文化的加入和融合,才使中華文明不斷更生出新的活力。“中華”,并非某種固定不變的教義或哲學的代名詞。在中華大地上,不斷自發生長和外來融入的文化,只要能為人們提供更好更便利的生活,皆可一律利用,皆是中華文化的組成部分。多元文化的長期共存和交融,使中華民族養成了兼容并蓄的品質。不過,文化的多元性,并不意味著歷史沒有發展方向。多元文化平等相處、互為取鑒的關鍵是政治統一。從三代到明清,中國古代政治發展的基本邏輯是統一的周期性重建和擴大。追求統一,構成中華民族特有的政治文化心理:即以統一為正義、分裂為不義;以統一為理想政治的前提,而歷史上的分裂,不過是為更高程度的統一準備條件。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古代的政治統一,并不建立在某種文化特質基礎上,相反,政治統一為多元文化提供了基本框架。中國古代政治早熟,在多元文化的保存上,表現得相當游刃有余,無以文化的同質化推進政治統一。文化的多元性,與其說是一種刻意建構,不如說是因政治統一的自足而造成的文化從容狀態。相較而言,西方文明則依賴文化特質進行政治整合。羅馬帝國衰落時,將基督教定為國教,開啟了西方文明通過文化特質進行政治整合的端緒。西羅馬帝國滅亡后,基督教雖試圖維系西歐統一,其力量卻不足以建立真正國家,遂引發了數世紀的政教之爭。近代以后,新君主國及后來民族國家的興起,無不是放棄了歐洲統一的理想,在一國之內推行同質化建構。政治上長期不能統一,是西方依賴文化特質進行政治整合的重要原因。

“民族”是近代西學東漸的產物。中國固有詞匯中,有“民”、有“族”,但將“民族”連用,以對應nation或nationality,則是二十世紀的語詞移植和概念發明。人以群分,自古即然。然而,人群劃分的標準向來甚多。以“民族”劃分人群,并在世界范圍內產生普遍影響,是近現代史上的重要變革。“民族”之所以重要,不在于各民族有不同的語言、習俗、宗教、人種等,而在于民族與國家相連,形成了一種與經濟社會現代化相適應的特殊國家形態。進而言之,正因為民族構成現代國家的精神層面和人格表征,語言、習俗、宗教、人種等差異性特征,才成為證成民族自足性的諸依據。從西方歷史發展看,民族國家區別于城邦、帝國、王國、教會等,關鍵在于它提供了現代化進程中不可或缺的效率。這里所謂效率,不是指明君賢相或官僚機器的有序運轉,而是指一種長期高效調集資源的組織結構和動員能力。①這種效率有兩個來源:一是民族與國民相連;二是民族與國家相連。

第一,民族由國民自由聯合而成。歐洲中世紀,人因教俗關系、封建關系、城市憲章等,具有多重政治身份。就皇帝和國王而言,人是臣民;就教會而言,人是教民;就封建土地而言,人是邑民;就有憲章權利的城市而言,人是市民。帝國、王國、教會、城市和各級貴族,競相爭奪人們的效忠,國家因多元結構而支離破碎。走出中世紀,帝國和教會的實力衰退,已無力統一歐洲。以封建土地為支撐的各級貴族,由于資本主義經濟發展而大為削弱。城市也大多失去了此前的獨立性。十六世紀起,專制王權加強,各王國先后走上了集權道路。這些新君主國,對外抵御帝國和教會的干涉,對內消除貴族和城市的割據,使人們從中世紀千絲萬縷的政治關系中解放出來,建立起與國家的直接聯系。在歐洲,這是人的國民化的開端。不過,這時國民與國家的關系,主要表現為國民對國家承擔的義務。這種義務只發生于國民與國家之間,其內容趨于單一,不再因權力的多元結構而相互沖突,這為提升效率奠定了最初的基礎。隨著歷史的進一步發展,國民與國家關系另一維度逐漸顯現,那就是權利。十七、十八世紀,自然權利論、社會契約論風行,國民的權利意識逐漸覺醒。只有當人們自覺為權利主體,為更好更有尊嚴的生活奮斗,并得到制度性保障時,國民的深層涵義才呈現出來。這是現代化要求的效率取之不竭的個體性源泉。至此,國民與國家的關系,不僅有國民對國家的服從義務,也有國民對國家的基本權利。在歷史的實踐斗爭中,兩者逐漸取得平衡。實際上,國民成為權利主體并承擔相應義務,是國民自由聯合為一個民族的基本前提。②現代民族國家,是國民具有平等法律權利和充分政治參與的民主國家。

第二,民族賦予國家政治意志和倫理目的。西方近代早期的國家理論缺乏歷史感和倫理性。縱觀各家社會契約論,盡管在權利讓渡的程度和理據上有所差別,但都主張將國家的正當性建立在國民個體權利基礎上。國家不是由各種中間組織、而是由國民直接構成,國家的主要任務在于保障國民個體權利。這種國家理論簡潔明了,是西方政治思想史上的重要進步。然而,這種理論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即任何歷史和現實中存在的國家,都不以保護個體權利為唯一目的。國家由人組成,歸根結底,它不是一部機械,而是有政治意志和歷史抱負的有機體。就此而言,權利劃定了國家行為的底線,卻未能標明國家行動的方向。隨著資本主義進入帝國主義階段,國家間競爭空前激烈。國家目的,已很難用個體權利保障完全涵蓋;相反,個體權利的實現,往往有賴于民族整體的生存和福祉。經濟社會和科學技術的加速發展,使國家不再囿于“守夜人”角色,整體戰略和國家行動勢在必行。然而,原子式個體組成的國家何以有整體性戰略行動呢?唯有國家成為自足的政治和道德實踐主體。進言之,國家何以成為自足的政治和道德實踐主體?唯有以民族精神涵養國家的政治意志和倫理品質。現代國家之重視民族精神,絕非浪漫懷舊,而是要藉此確立自身的政治意志和倫理品質,將現代化進程中豐富了的物質成果轉化和提升到精神層面。民族為國家行動提供了價值取向、歷史基礎和未來圖景,是國家從機械體進至有機體的關鍵。

綜上所述,“中華民族”由“中華”和“民族”兩大因素構成。該概念的實踐指向,就是要結合中西國家發展的各自優勢,在廣袤的中華大地上,將具有語言、習俗、宗教、地域等差異性特征的人們,聯合為一個能長期高效調集資源的政治共同體。繼承和鞏固歷史形成的廣闊幅員,并凝聚為與現代社會相適應的高效率的政治共同體,這是中華民族百年建設中始終不變的兩大主題。

三、“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兩重涵義

“中華民族”的概念所指,是建構和鞏固規模超大、并能長期高效調集資源的中華現代國家和國族。這項宏大的基礎性政治工程,至今仍在繼續。黨的十八大以后,“中華民族”和“共同體”連用,作為一個政治和學術概念明確提出來。“中華民族共同體”要在繼承百年來中華民族理論發展和建設實績的基礎上,作出符合時代特征的理論創新,“共同體”一詞實為要津。“共同體”的含義,具有相當彈性。從外延講,大至人類、小至村社,都是某種意義的共同體。從內涵講,共同體涵蓋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諸方面,既可側重理性聯合,也可強調非理性因素。③將“共同體”添附“中華民族”之后,實際上是用一種寬泛的用語,為“中華民族”涵義拓展提供空間。近代以來,“中華民族”一詞在各時期、各層面使用頗多,形成了相當繁復的語詞密林。黨的十八大以前,我們常說,中華民族是中國各民族關系的總和,也說中華民族由全體社會主義勞動者、擁護社會主義的愛國者和擁護祖國統一的愛國者共同組成。此外,在闡釋對港澳臺政策、團結海外華僑、論述黨史國史等時,“中華民族”也是高頻詞匯。十八大以后,“中華民族”的用語又增加了兩個重要維度:一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這層涵義,被確定為黨和國家的歷史使命和奮斗目標,是黨領導全國人民團結奮進的最大政治共識。二是培育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作為新時代民族工作的主線,培育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已成為推動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進一步發展的關鍵。“共同體”一詞,增加了“中華民族”話語的包容性。由此出發,可望將各種關于中華民族的習慣用語條理化、系統化。綜合既有用語習慣,筆者認為,“中華民族共同體”呈現出兩重涵義:其一,中華民族作為中國各民族的共同體;其二,中華民族作為中國全體國民的共同體。這為我們構建更為意涵豐富、條理明晰的中華民族共同體理論提供了可能。“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兩重涵義,具有以下三點理論價值。

第一,將效率和規模兩大因素一并整合到中華民族共同體理論中。近代以來,世界歷史呈現為兩大因素的競爭:一是效率;二是規模。從近代早期到十九世紀末,效率是西方國家全球擴張的決定性因素。二十世紀,規模重新超出效率,成為推動世界歷史發展的首要因素。就此而言,兩次世界大戰是歐洲本身是否統一以及如何瓜分海外殖民地的規模之爭。二十世紀下半葉,美蘇爭霸,世界一流強國不僅要有現代民族國家的效率,更須具備匹敵傳統帝國的規模。冷戰結束后,規模仍是影響世界格局的核心要素。④從世界歷史進程看,民族國家理論本應兼顧效率和規模兩大因素。然而,民族國家理論源自近代歐洲,深深打上了歐洲近現代歷史發展的烙印。十六至十八世紀,西方國家理論意在建立國民與國家的直接聯系,通過彰顯國民作為權利主體的道德意涵和制度保障,闡明效率的來源問題。十九世紀后,西方思想界試圖超出社會契約論,探討將效率引向何方的問題。效率,始終是西方民族國家理論圍繞的核心問題。實際上,歐洲國家恰是以放棄統一而取得效率的,這使其國家理論天然缺乏對規模因素的涉及。

十九世紀中葉,古老的中國被迫卷入世界體系。此后至今近兩百年,我們目睹了效率和規模對世界歷史發展的交相推動。追求統一,是古代中國根深蒂固的政治傳統。近代中國對西方列強的劣勢,不在規模,而在效率。面對激烈的國家間競爭,適應經濟社會現代化的效率自當補強,而歷史形成的規模優勢也須守住。規模因素不能游離于中華現代國家和國族建設之外,這是自“中華民族”概念誕生起,便明確了的理論共識。而如何在民族主義時代重建大一統的正當性,則是近代以來中國學人面臨的理論使命。將“共同體”添附于“中華民族”,加強了理論的概括力和條理性。中華民族共同體,既是中國各民族的共同體,也是中國全體國民的共同體。作為中國各民族共同體,側重規模;作為中國全體國民共同體,強調效率。兩者統一于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進程,統一于作為共同體的中華民族的政治和道德實踐。“民族”一詞,在西方語境中,本不涉及國家規模。我們將規模和效率作為一對基礎范疇,合邏輯地整合入“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概念中,這是黨的十八大以后,以“共同體”賦予“中華民族”的新意。

第二,為探討中華民族的結構性特征拓展了空間。從“五族共和”到“各民族關系總和”論,再到“多元一體民族格局”論,以民族為單位構建中華民族,始終在中華民族話語體系中占據優勢。其中緣由,既有歷史傳統,也是近代以來世變所促成。中華大地幅員遼闊,自古以來,便是由不同的歷史文化人群共同蕃息于此。中國古代統一國家的發展,各歷史文化人群皆有重要貢獻,斷不能以漢人獨大,忽視其他人群的重要性。秦漢之際,匈奴曾統一長城以北廣大地區;魏晉南北朝時期,有“五胡十六國”、北魏、北齊、北周等;唐代東北有渤海,西南有吐蕃、南詔;五代時,后唐、后晉、后漢都由沙陀人建立;遼、金、西夏、大理、元、清等,也是由當時的少數人群建立的統一王朝或區域性政權。時至近代,列強進逼,國勢日蹙,邊疆安全以及多居于邊疆的少數人群的團結,更顯迫切。歷史上久已存在的歷史文化人群,逐漸產生了民族意識。這時,以民族為單位構建中華民族,有內外兩種驅動力:外在的驅動力,是列強伺機以“民族”為借口分裂中國;內在的驅動力,則是伴隨著國民個體性的覺醒,其作為民族的集體意識也在不斷增強。

新中國成立后,黨和國家進行大規模的民族識別,為保護少數民族合法權益奠定了基本前提。此后,中華民族由中國五十六個民族組成,遂成為法定表述。中華民族的組成單位和內部結構,由模糊進至明晰。八十年代中期后,隨著國內外形勢的變化,學界逐漸意識到,將中華民族定義為中國各民族之和,以少數民族研究取代關于中華民族的整體性研究,有其局限性。強調個性而忽視共性,重視分而不重視合,長遠看會造成不利于國家統一的潛在風險。⑤在此背景下,費孝通等學者提出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理論,試圖在各民族“多元”和中華民族“一體”之間尋求平衡。⑥然而,由于“多元”和“一體”兩種基本價值處于同一位階,兩者之間的拉扯和張力便一直存在。“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提出,使中華民族不僅以民族為單位構成,也由全體中國國民組成,這就減少了中華民族內在結構的剛性。歸根結底,民族是由國民構成的。各民族的意志,要在全體國民的共同意志中取得正當性。民族和國民,成為支撐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兩大要素。

第三,明確了民族本位和國民本位這兩條既相區別、又互為支撐的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進路。通常認為,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應討論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各方面。作為一項重大的系統工程,建設的多方面無疑是正確的。然而,建設方面不能替代建設方向。任何政治建構,首先要結合本國的歷史和現實,設立明確的方向。現代國族既是法律政治共同體,也是歷史文化共同體。與此相應,國族建設有兩條進路:一是強調國族的現代政制框架,以權利保障和公正分配,為國民的自由聯合提供制度保障。二是主張將國族建設為一個有歷史文化傳統的倫理實體,它反對抽象的理性構建,認為國族是植根和生長于特定歷史過程的有機體。⑦理論上講,任何民族都需要政制框架和歷史文化的雙重支撐。然而,每個民族都在自己特定的歷史際遇中形成各自的建設道路。

以西方國家和國族建設為例。如前所述,西方近代國家和國族建設,始終圍繞效率展開。從西方歷史文化傳統看,效率源于宗教祛魅和理性啟蒙。而在公共和個體生活高度理性化之后,則需補救因過度理性化造成的種種社會政治問題。西方國家和國族作為法律政治共同體,要解決的是基于個體權利的“公正”問題;而其作為歷史文化共同體,則試圖超出個體權利,解決何謂“善”的問題。比較而言,中國的宗教祛魅,早在商周之際即基本完成。在理性啟蒙方面,盡管有所謂邏輯理性和歷史理性的中西之別,但同為世俗理性,中國也具有深厚的傳統。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問題意識何在?如前所述,在于兼顧效率和規模,構建超大的中華現代國家和國族。“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兩重涵義,意味著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存在民族本位和國民本位的兩條進路。民族本位的建立進路,側重于鞏固規模,強調各民族歷史文化和中華共同文化的繼承弘揚。國民本位的建設進路,側重于提升效率,注重使國民享有平等法律權利和充分政治參與的制度構架。然而,這兩條進路并非等量齊觀。在中國近代史上,由于內外交困,兩條建設進路皆發生了或大或小的偏差。強調現代政制框架的進路,因不能應對時務之急而成為潛流。主張歷史文化傳統的進路,則隨著時勢變化,從有利于中央集權的中華共同文化轉向了各民族歷史文化記憶及其現代轉型。⑧現在,“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提出,將兩條建設進路重置于同等重要的地位,為我們客觀回顧中華民族建設歷程并展望其前途,提供了較以前更為寬廣的視野。

四、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歷史邏輯

二十世紀上半葉,關于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建設進路,曾發生過兩次大討論。第一次在清末民初,表現為立憲派與革命派關于“排滿”或“聯滿”的爭論。第二次在抗日戰爭時期,表現為關于“中華民族是一個”或承認各民族平等權利的爭論。這一時期,民族本位和國民本位兩條建設進路呈現出競爭和徘徊的特點。

清末民初,中國面臨兩大政治問題:一是如何推翻清王朝的腐朽統治;二是如何防止從東北到西南的廣大邊疆地區因清王朝的推翻而分離。在此背景下,從一開始就對中華民族存在兩種理解。革命派主張中華民族就是漢族,中華民族復興就是排滿興漢,從而建立高效率的現代民族國家。辛亥革命前,推翻清王朝腐朽統治是首要任務,革命派的觀點頗收革命實效。然而,這種觀點的害處也顯而易見。立憲派的觀點與革命派相反。梁啟超說:“中華民族自始本非一族,實由多民族混合而成。”⑨基于這樣的歷史傳統,中華民族的建構應“合漢合滿合蒙合回合苗合藏,組成一大民族。”⑩立憲派論中華民族,本是為君主立憲張目,客觀上卻將規模因素引入中華民族理論中。辛亥革命后,規模超出效率成為時務之急。革命派調整立場,汲取立憲派觀點,轉而主張“五族共和”。孫中山在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時說:“合漢、滿、蒙、回、藏諸地方為一國,即合漢、滿、蒙、回、藏諸族為一人。是曰民族之統一。”{11}不過,“五族共和”并未成為國民黨的一貫主張。二十年代,孫中山又提出“大中華民族”論。“拿漢族來做個中心,使之同化于我,并且為其他民族加入我們組織建國底機會。將漢族改為中華民族,組成一個完全底民族國家。”{12}這種民族同化的論調,與“五族共和”正成反悖。然而,直到孫中山去世,“大中華民族”論都未能落實到制度和政策層面。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中華民族面臨空前的民族危機。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日本在半年內占領東北三省。1932年,日本策動成立了偽“滿洲國”。此后,日本又圖謀炮制偽“蒙古國”和偽“回回國”。數年之間,北方大片國土淪喪。“民族自決”從爭取獨立、抵御外辱的旗幟,一變而為外敵和分裂勢力利用的工具。在此背景下,顧頡剛提出“中華民族是一個”的主張。他認為,“民族”一詞,已成為帝國主義分化侵略的工具,國人應慎為使用,不在中華民族內劃分其他民族。對此,費孝通表示反對。他說,中國存在多民族是一個事實。啟分裂之禍,不在“民族”之名,而在導致民族不平等的的政治經濟制度。翦伯贊則進一步指出,消滅剝削制度,是民族平等團結的治本之策。{13}這場關于中華民族的重要爭論,因時局不靖未能繼續深入。不過,它將如何建設中華民族這個重大問題,再次擺到了世人面前。1938年,毛澤東在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作《論新階段》的報告,指出中華民族是由“漢族和蒙、回、藏、苗、瑤、夷、番”等各少數民族組成的,提出了一系列體現民族平等的主張。{14}1942年,蔣介石提出“民族宗族”論,認為“就民族成長的歷史來說,我們中華民族是多數宗族融和而成的。融和于中華民族的宗族,歷代都有增加,但融和的動力是文化而不是武力,融和的方法是同化而不是征服。”{15}顯然,這是兩種截然不同、針鋒相對的民族理論和政策主張。歷史的選擇,則待新中國成立始為揭曉。

新中國成立后,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在這個階段,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取得了巨大成就,民族本位和國民本位兩條進路表現出平行并進的特點。

先看民族本位的建設進路。中國作為歷史悠久的多民族國家,其規模之龐大,族群關系之復雜,在世界歷史上是少見的。民族關系處理得好不好,事關社會穩定、國家興衰,正反史例,俯拾皆是。近代以后,由于現代化建設的需要,更須對民族關系進行根本調整。新中國成立后,黨領導人民進行規模空前的民族識別和民族地區歷史社會調查,設立五大自治區和眾多自治州縣,持續推進民族法制建設,逐漸形成了一套有中國特色的民族事務治理體系。這套治理體系的特色在于,對單位民族給予充分的尊重和保護,以民族平等求民族團結,以民族團結求民族共同繁榮。由此,中國民族關系發生了由不平等到平等的根本變化,廣大民族地區的現代化建設,也取得了遠超過晚清和民國時期的成績。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首先是其作為中國各民族共同體的建設。民族本位建設進路的重要性,要在持續推進民族地區現代化建設、并始終保持各民族團結和諧的意義上理解。改革開放前,民族地區的民主改革和社會主義建設,極大改變了民族地區社會結構,優化了全國國防和經濟布局。改革開放后,西部大開發、對口支援、興邊富民行動等,使民族地區的經濟社會面貌持續改善。在高強度的現代化建設中,由于語言、文化、宗教、習俗等差異,民族地區勢必面臨長期而劇烈的現代化陣痛。以平等和補償為原則的民族事務治理體系,既充分尊重和保護少數民族的集體權利,又將之整合到中國現代化建設的大局中,使民族地區的發展與穩定,始終保持著動態平衡。各民族的平等、團結和共同繁榮,是中國現代化建設中始終發揮規模優勢的基本前提。

次看國民本位的建設進路。長期高效調集資源的效率,是現代國族建設的題中本義。中華民族作為中國全體國民的共同體,其效率并非源自宗教祛魅或理性啟蒙,而在于組織動員和個體權益。新中國成立時,可謂一窮二白。“三大改造”“一五”建設等,在很短時間內恢復和重建了國民經濟體系。“三反”“五反”等運動,一掃積弊,鞏固了人民民主專政政權。抗美援朝以及國防科技的迅速突破,維護和加強了國家安全。可以說,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取得的成就,正是在資本、技術等極匱乏情況下,以高度奉獻的集體主義精神和準軍事化的組織動員完成的。改革開放后,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愈加重要,各種體制機制改革不斷推進,我們在不到二十年時間里實現了國民生產總值翻兩番,用約三十年成長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究其緣由,充分肯定個體權益,并以民主法治加以保障,無疑是其中的重要原因。事實上,民族是人的國民化與集體化,不僅要求集體主義的組織動員,也須有健全獨立的個體人格。中華民族由中國全體國民組成。中華民族的效率,植根于每個國民的自主創造力,而國民自主創造力的豐沛,則取決于對個體權益的肯定和保護。這是改革開放以來取得的一條基本經驗。值得注意的是,隨著歷史的進步,作為效率來源的組織動員和個體權益,愈發成熟地通過制度而發揮效能。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的有效運行,使中華民族作為中國全體國民的共同體,實現了對國家事務的自我管理。在長期穩定并不斷完善的民主政治實踐中,中國國民的個體素質和集體協作能力不斷提高,中華民族作為政治和道德實踐主體,逐漸走向成熟。

五、推動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形成新格局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維度更加豐富。不僅要繼續處理好各民族關系,也要為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提高國家治理效能等,尋求新的著力點。民族本位和國民本位兩條進路,在國際秩序、國家治理、民族工作三個維度形成合力,在平行并進基礎上,呈現出交叉融合之勢。

第一,拓寬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全球視野。任何國際秩序都存在主導國家。主導國家的制度構架和精神品質,對其主導的國際秩序影響甚大。近代以來,世界日益聯系為一個整體。國家間的競爭與合作,要求建立穩定有序的國際關系。維也納體系、國際聯盟、聯合國等,都是當時歷史條件下人們構建國際秩序的努力。然而,這些國際秩序的主導權長期操控在西方國家手里,不可避免地打上了西方國家的烙印。歷史文化傳統和資本主義利益驅使,使西方國家將產生于自身歷史環境的價值體系,以普世名義強加給非西方文明和國家。文明沖突和價值紛爭,遂成為許多地區性、乃至全球性戰爭沖突的根源。{16}隨著國力和國際影響力的增長,中國承擔起更多的國際責任。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倡議建設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并將之落實到“一帶一路”等全球合作實踐中,逐漸成為國際社會認同的、推動全球治理體系變革的共同價值。中國倡議建設的人類命運共同體,與中國國內發展的理念和經驗息息相關。作為一種國際秩序構想的發起者,中華民族必須證明自己有充沛的精神和物質力量,足以為秩序的重塑提供正確方向和不竭動力。就此而言,拓寬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全球視野,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它將使世界更好地理解中華民族,從中華民族的包容并蓄、開拓創新中明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建設進路和未來圖景。

一方面,中華民族在長期歷史發展中形成的治理理念和經驗,可為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重要參照。當今世界有兩百多個國家和地區,數以千計民族和多種宗教,多樣性既是現實,更是人類創造力的源泉。建設平等互諒、和而不同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固然出自對國際局勢深刻變遷的研判,但根本而言,源于中國人對歷史發展規律的獨特理解。中華民族由多民族組成,不同民族有不同的歷史文化傳統。在五千年的發展歷程中,中國各民族交往交融,各美其美,美美與共,共同涵養起中華民族兼收并蓄的精神品質。與近代西方國家憑技術、資本等優勢全球擴張不同,中華民族更注重遠悅近來的開放包容。將制度、觀念等強加于其他文明和國家,從來與中華民族的精神格格不入。兼收并蓄,是中華民族作為中國各民族共同體固有的精神品質。正是這種精神品質,為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指明了正確方向。另一方面,中華民族須以持續的開拓創新,為重塑國際秩序提供不竭動力。當前的國際局勢紛繁復雜,各種不穩定不確定因素增加,全球化和逆全球化趨勢并存。中國身處北、東、南三大強鄰之間,又受到美國在全球格局中的遙制,對于各種阻遏因素,我們要有充分的估計。目前看來,重要的還是集中力量辦好自己的事。任何國際秩序的構建和完善,都須主導性力量的支撐。推進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還須長期涵養中國國家和社會的實際力量。中華民族由中國全體國民組成,中華民族開拓創新的能力,歸根結底源自每個國民。唯有全體國民皆能恪盡職守,以個體的奮斗凝聚起全體的力量,中華民族才能以不斷取得的現代化發展成就,為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提供不竭的動力。

第二,加強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國家屬性。現代民族國家是國家和民族的結合。國家是民族實現自我管理的主要載體,民族是國家的精神層面和人格表征。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本質上是一種深層次的國家建設。它與中華現代國家建設始終緊密相連,對維護國家統一、提升治理效能具有重要意義。現代世界,唯有國家能掌握并形塑高度復雜分工的社會。國家通過系統的政治社會化機制,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與此相應,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則須以國家整體利益為其根本立場。以國家整體利益衡量,現今的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主要存在兩方面問題。從民族角度看,過去一段時期,講民族權利多,講民族義務少;把中華民族作為各民族關系的總和看待,對中華民族的實體性則含糊其辭;認為中國各民族出于歷史文化的自然,中華民族則純屬政治虛構。從國民角度看,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個體利益訴求得以彰顯,但同時也存在道德失范的風險;政治冷漠成為一種必須警惕的現象。凡此種種,皆指向一個總問題:隨著形勢發展,中華民族面臨虛化的危險。{17}要改變這種狀況,必須加強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國家屬性。民族本位和國民本位兩條建設進路,皆須站在國家整體利益的立場來統籌展開。

就民族本位的進路而言,要在尊重和保護各民族歷史文化基礎上,著力建設中華民族作為統一實體的歷史文化傳統。早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學界就在研究單位民族基礎上,開始強調各民族的共同性。區域民族史研究、民族關系史研究、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研究、中華民族凝聚力研究等,皆指向一個共同的研究前途:中華民族不僅是各民族關系的總和,其本身亦為自足的民族實體。文化認同是最深層次的認同。組成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各民族,不僅要認同本民族的歷史文化,也需認同中華共同歷史文化。認同中華共同歷史文化,前提是加強中華共同歷史文化建設。以各民族歷史文化記憶為基礎,提煉出為各民族所認同的、兼具包容性和凝聚力的中華共同歷史文化傳統,實為當務之急。就國民本位的進路而言,要在充分肯定市場理性基礎上,著力培育國民的公共理性。當今社會,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市場理性要求打破一切古舊的壁壘,通過生產要素自由流通而實現資源的最優組合。然而,市場理性只能滿足人們的生存欲求。對于生活意義的集體想象,對于生活秩序的保守和維系,市場理性力不能及。國民本位的建設進路,不是要把人變成自私自利的理性經濟人,而是要培育具有公共精神的現代國民。如何在市場理性外增加一個公共理性的維度,使公共理性相對獨立于市場理性而發揮作用,這是我們時代必須解決的重大課題。

第三,以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推動新時代民族工作的創新發展。如何處理好民族問題,這是一個世界性難題。西方國家為解決民族問題,先后走過殖民主義、同化主義、文化多元主義的道路,但時至今日,種族問題、少數族裔問題仍是困擾其社會穩定和發展的重要因素。比較而言,中國的民族事務治理具有傳統優勢。古代中國便有“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的優良傳統。新中國成立后,隨著經濟社會結構的革命性變遷,中國民族關系成為各族勞動人民之間的關系,這為建構中國特色的民族事務治理體系,奠定了堅實基礎。當代中國的民族事務治理,既強調統一又尊重差異,充分維護中國各民族的平等、團結和共同繁榮,在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進入新時代,中國民族工作面臨新的挑戰。民族地區發展不平衡不充分,涉民族因素矛盾糾紛增多,民族事務治理現代化水平亟須提升,抵御敵對勢力利用民族宗教問題分化我國的斗爭仍然尖銳。針對這些問題,黨和國家提出了一系列新理念新戰略,把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作為主線和衡量標準,貫徹到民族工作各個領域和環節。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成為推動新時代民族工作創新發展的關鍵。

從民族本位的進路看,民族工作的創新推進,須發揮中國民族事務治理的傳統優勢。民族地區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是處理好當代中國所有民族問題的基礎。現代化是打破和重建的辯證統一。任何民族的歷史文化傳統,都將在現代化進程中磨礪蝶變。中國各民族要共同走向現代化,并保障其歷史文化傳統不因現代化而消亡,制度和政策的支撐殊為重要。在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實踐中,民族本位的進路長期占據優勢,富集制度和政策資源。發揮這一傳統優勢,民族工作的創新推進才有根基。從國民本位的進路看,民族工作的創新推進,要探索中華民族作為全體國民共同體的補正作用。民族工作進入新時代,我們面臨一些新問題,這些問題是傳統民族理論和政策不能完全囊括的。例如,傳統的民族問題,往往與邊疆治理相關聯,現今的民族問題,在民族人口大遷徙的浪潮中,成為城市治理的重要部分。又如,隨著中國社會的發展,外籍移民不斷增多并聚居成“族”。這些人群,已開始要求作為“民族”的權利。再如,隨著社會發展,民族的訴求,逐漸從傳統的社會經濟文化權益轉向政治權益。民族精英階層,有向政治博弈和利益最大化發展的動向。這些問題,以民族集體觀之,很難有效解決。但從國民個體著手,則頗收治理實效。個人因特定民族身份,享有制度和政策賦予的集體權益,而這種集體權益的實現和限度,則在其作為國民的權利義務中取得平衡。民族工作的創新推進,要在實踐中尋找問題并求取答案。中華民族共同體的豐富內涵和多元建設進路,將推動中國特色解決民族問題的正確道路越走越寬廣。

注釋:

① 曹為、趙明:《政治本位抑或文化本位:中華民族的理論源流與建設進路》,《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16年第3期。

② 周平:《政治學中的民族議題》,《政治學研究》2020年第1期。

③ 王露璐:《共同體:從傳統到現代的轉變及其倫理意蘊》,《倫理學研究》2014年第6期。

④ 曹為:《古今之爭與政治重建:中華民族理論的困境和出路》,《思想戰線》2016年第5期。

⑤ 周平:《中華民族:一體化還是多元化》,《政治學研究》2016年第6期。

⑥ 費孝通:《中華民族的多元一體格局》,《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9年第4期。

⑦ 〔英〕安東尼·史密斯:《全球化時代的民族與民族主義》,龔維斌、良警宇譯,中央編譯出版社,2018年,第63-65頁。

⑧ 曹為:《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中華民族建設的回顧與展望》,《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19年第5期。

⑨ 梁啟超:《歷史上中國民族之觀察》,《飲冰室合集》(專集第11冊),中華書局,2016年,第7300頁。

⑩ 梁啟超:《政治學大家伯倫知理之學說》,《飲冰室合集》(文集第5冊),中華書局,2016年,第1194頁。

{11} 孫中山:《臨時大總統宣言書》,《孫中山全集》(第 2 卷),中華書局,2014 年,第 2頁。

{12} 孫中山:《在中國國民黨本部特設駐粵辦事處的演說》,《孫中山全集》(第 5 卷),中華書局,2014年,第 474 頁。

{13} 曹為:《中華民族何以是一個:顧頡剛中華民族理論新解》,《思想戰線》2018年第5期。

{14} 毛澤東:《論新階段》,《民族問題文獻匯編(1921.7-1949.9)》,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第595頁。

{15} 蔣介石:《中國之命運》,正中書局,1943 年,第 2 頁。

{16} 〔美〕塞繆爾·亨廷頓:《文明的沖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周琪等譯,新華出版社,2018年,第32-34頁。

{17} 周平:《再論中華民族建設》,《思想戰線》201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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