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訪國家公園：大貓谷生態體驗的可能

三江源是中國第一個國家公園試點，以往并不對公眾開放。208年，三江源內的昂賽鄉率先將社區、生態、游覽進行結合開啟了“大貓谷生態體驗”項目，讓公眾能有機會以一種安全、有序且意義非凡的方式，去探尋珍奇野生動物的身影。

劉馨濃

北京大學建筑與景觀設計學院研究生。2017年作為山水自然保護中心國家公園項目首批志愿者初次來到昂賽，2018年夏天加入山水，成為三江源團隊顧問。

昂賽鄉位于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雜多縣，因高山與峽谷的阻隔，長期以來鮮與外界來往。瀾滄江奔流南去，除了零星可見的牧民身影，蒼穹與曠野之間真正是野生動物的天堂。白唇鹿、高原兔、藏鴉和棕草鹛等多樣物種在這里繁衍生息，更別說還有頂級猛獸雪豹、金錢豹、棕熊和猞猁的存在，“所以我們就把這里叫做‘大貓谷來自山水自然保護中心的劉馨濃向我介紹。

成立于2007年的山水自然保護中心（下文稱“山水”）一直致力于根植中國社會與文化的自然保護實踐。2016年山水開始對昂賽的野生動物狀況進行調查。同年，基于監測的數據，山水舉辦了第一屆“自然觀察節”，選出經驗豐富的牧民為受邀而來的參與者們做向導。許多生態學家就是這樣第一次親眼見到了野外環境中的雪豹。令他們驚訝的是，牧民講起雪豹時語氣稀松平常，而雪豹居然也能在，人類的注視下繼續安心地曬太陽。劉馨濃解釋說，這是由于在宗教文化的規勸下當地人對大自然保持著敬畏之心，人與動物都習慣了彼此的存在。雖每年都有猛獸偷襲牲畜家禽的事件發生，但在牧民看來卻是合理損失，千百年來他們與野生動物共享著同一片曠野，關于“平衡”他們早已心中有數。

未經破壞的自然基底、和諧的人獸關系、可依靠的社區力量，三方條件都已具備，大家不約而同地想：是否可以通過一種模式，將生態保護、社區發展、公眾參與、政府管理等多方面的訴求整合在一起？在當地政府的支持下，“大貓谷生態體驗”項目開始著手籌備。

所謂“生態體驗”，即到野生動物的棲息地觀察它們的自然活動，許多商業機構都有開發該種主題的出游線路。而大貓谷的生態體驗則在社區范圍內進行，且要求社區深度參與整個過程，收益也將回饋于社區發展。當地村委會結合實際情況選出了22戶牧民家庭做為接待家庭。山水負責對接待家庭進行必要的培訓，如醫療、烹飪等基礎接待技能，也有更全面的向導技巧。因昂賽位于三江源的核心區域，進入受到嚴格的管控，項目制定了嚴格的準入制度。訪客需提前預約申請，由山水篩選后接洽政府處理準入事宜。且同一時段至多允許12個訪客進入昂賽，以此保證自然體驗能有序進行。在大貓谷生態體驗項目的官網上這樣寫道：“自然體驗者在擁有難忘體驗的同時也將為當地社區發展與雪豹保護貢獻力量。”昂賽牧民合作社將最終的收益分為3份，45%歸接待家庭，45%用于社區公共事務，其余10%劃入社區保護基金，用于昂賽地區的雪豹保護工作——一種國內從未有過的模式就這樣試探著邁出了步子。

上圖昂賽工作站。供圖/李雪陽

中圖來自各國的體驗者與接待家庭合影。供圖/Terry?Townshend

下圖自然體驗者拍攝的牧民向導。攝影/侯國棟

某種角度上講，牧民們對于野生動物的認知不比專家少。訪客住進牧民的家中，夜晚聽野生動物于萬籟俱寂中發出聲響，吃牧民準備的餐食，跟著牧民漫山遍野去尋找動物。在項目官網的留言板上，許多訪客留下了在昂賽的珍貴回憶。Magda?Nieduzak與丈夫Olek在昂賽慶祝了他們的第一個結婚紀念日，她寫道：“能在野外看見神秘的、極其稀少的、受威脅的大貓雪豹，是我至今夢想過的最棒的野生動物體驗。能夠和我們的向導扎西以及東文一起分享這一時刻，并看見他們的興奮與激動也同樣美妙，讓我們知道這些動物對于大貓谷當地社區來說是多么寶貴。不僅僅是看見雪豹，能發現這個山谷的自然美景，看見很多其他的珍稀鳥類、獸類，和昂尕一家度過美好的6天都著實讓人難忘。”

同時，世界各地的訪客們帶著多樣文化而來，對當地人也產生了影響。“明星”向導云塔的女兒央忠，原本的人生規劃只是“留在爸媽身邊”，卻因自然體驗萌生了攝影夢。有美國訪客回國后特意寄了攝影教材來送給她。“許多牧民因此拓展了自己的社會關系，交到了好朋友。有些訪客回去已經快兩年，還是會寄禮物回來。”劉馨濃表示，這是大家沒料到的溫馨故事。

但偶爾也避免不了沖突。一次，兩位外國訪客抱怨接待家庭位置不佳，看不到雪豹，怒氣沖沖地要求更換家庭并對入園協議中“不得更換接待家庭”的規定提出質疑。這場風波最終勉強平息，但給項目組與年輕的向導都留下了非常負面的感受，劉馨濃不禁有一絲動搖，自然體驗的平衡點應該在哪？是否可以允許訪客自由選擇？沒想到牧民們卻十分堅定，他們認為，訪客們必定會集中選擇某幾戶家庭，進而導致社區內部矛盾。云塔說道：“雪豹不是我家的，也不是任何一個人家的。如果我因為這個賺比別人更多的錢，可能會有人因為利益受到損失而去傷害這些動物，那是我們不想看到的。”

無論是人情還是自然，昂賽都很少讓人失望。并不是所有訪客都是沖著雪豹而來，喜馬拉雅旱獺、高原兔、藏狐、白唇鹿、狼、巖羊等動物時常出現，火紅的丹霞地貌、高聳的雪山、牧場和鋪滿鮮花的坡地，多樣的自然景觀也令人驚嘆。自2018年項目開展至今，大貓谷生態體驗一共接待訪客302人次，截至2019年12月，已為社區帶來了101萬元的總收益。原本靠蟲草營生的牧民們多了一筆可觀的收入。更重要的是，這種模式很有可能持續運作并復制出去，帶給原住民的利益將會源源不斷。

2020年，三江源國家公園將正式掛牌成立。大貓谷生態體驗近2年的摸索得到了來自社會公眾的支持和認可，但也的確存在一些疑惑。該模式要解決的是人與自然社區與自然的復雜關系，很難找到可以借鑒的經驗。對于公眾來說也是一一個新的選項：原來我們還有國家公園可去，原來還有生態體驗可選擇。無論如何，大貓谷或許能為我們摸索出一條可持續的國家公園生態保護路徑，同時也為公眾造訪國家公園提供可能。

造訪大貓谷小貼士

對于訪客有什么要求

大貓谷歡迎所有人，已經接待過的訪客們的職業五花八門，只需提前預約申請并準備好相關的證件和手續。為保證牧民的接待收益能高于支出，以使生態體驗順利持續進行，大貓谷生態體驗會要求訪客的停留時間至少為4天，每人每天食宿300元，每車每天1000元。每位訪客都需要簽署詳細的《入園協議》，確保對自身安全、當地生態負責，并尊重社區原則。

行前需要做哪些準備

首先要明確一點，生態體驗并不是一般的旅游，若對食宿條件要求高，抱著度假的打算，建議放棄計劃。昂賽海拔在3700-4700米左右，為了安全起見，最好選擇能逐步適應海拔的交通方式和行程安排。

公眾如何早飯大貓谷

昂賽位于三江源國家公園核心區域，嚴禁旅游開發，沒有商業機構可提供昂賽旅游服務。若有意造訪，可以到大貓谷生態體驗項目官網www.valleyofthecats.org預約申請。

除了野生動物和自然風光，昂賽還有什么值得一看

昂賽沒有光污染，因此夜空非常迷人，可以看到壯美璀璨的銀河。這里也非常適合戶外徒步，途中還能體驗藏族牧民的生活和傳統文化，比如放牧、騎馬還有給牦牛擠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