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者動物走。把行程交給大自然

張曉霏

選擇跟著動物旅行的人，是將自己的行程安排交給了太自然。因動物總是誠實地反映自身感受，小到個體毛色、行為的異常，大到種群遷徙路線的變化，生態壞境一絲一毫的轉變，都瞞不過這些敏感的自然居民。而選擇與動物同行的人，其實也將通過它們，直觀感受到地球生態的變化，并因此對人類這一群體，展開更深的思考。

逛動物園

我們要不要逛動物園？怎公逛？

花落成蝕

科普作家，人稱“花蝕”，曾研究過鳥類的方言現象，翻譯過三本博物類書籍，著有《逛動物園是件正經事》一書。現自由職業，同時任武漢動物園顧問、桃花源生態保護基金會首席科學傳播顧問。

動物園是我們認識野生動物最真接也最便利的場所，但大多數人對于動物園的印象都很差。動物園不是應該被取消嗎愛好逛動物園的花落成蝕表示并非如此。他花了4個月逛遍全國的動物園，叉與國外的動物園擺在一起，想要告訴公眾：我們需要動物園，我來教大家怎么逛動物園。

關注花落成蝕（下文簡稱“花蝕”）老師已經很久，當時他還在知名科普媒體做編輯。通過他的微博我知曉了許多自然的知識和故事。后來他忽然宣布要做一件之前沒有人做過的事一直播逛遍國內的動物園，最終還要整理成一本書。

動物園不是應該被取消嗎？我們中的大多數人對于動物園的印象都來自小時候。一般在城市中最知名的公園里劃出一片來，拿水泥和鐵籠隔出一間間小屋子，動物們日復一日地關在里面，毛色暗淡，目光呆滯，好事的游客丟各種零食雜物和石頭進去，試圖讓它們動一下。如此強烈的童年印象讓我對動物園長久以來都保持著抵觸情緒。如今國內許多動物園都有了許多改變，但還是時常令人困惑：為什么有些動物要混養？動物的某種行為是什么意思？又該如何判斷一座動物園的優劣？等等。逛得不明所以。但跟著花蝕老師“云”逛一圈動物園后，相信你會有一些答案。

因工作原因，花蝕逐漸愛上了逛動物園。“動物如果養得不好，確實像地獄。我一直說動物園是有原罪的地方，因為不管做得好不好，都是在禁錮動物的自由。”花蝕強調道，“但這是現代社會的必要之惡出。動物園是我們接觸自然最直接的窗口。包括我在內，許多熱愛動物并最終投身動物保護的人，對于自然的愛都是從動物園開始的。”2018年底起，花蝕花了4個月逛了國內56個動物園，在線。上產生了1.8億次的閱讀量。也正因如此，我才知道原來有這么多人在關注動物園，也才發現原來逛動物園有這么多門道。

城市人會去動物園，除了休閑，也抱著獵奇的心理。早期的許多動物園就以收集動物為傲，尤其是獅子、長頸鹿、大象等知名動物，相應地，對于生活在我們身邊的本土動物的就關注得少了許多，福利也會差很多。這種偏好對于當代游客的教育意義不大，也使得動物園失去特色。花蝕就非常看中動物園對待本土動物的態度。國內第一個系統性展示本土物種的動物園是上海動物園，園內單獨設置了一片鄉土動物展區，展示的動物都是上海土著，比如獐。獐曾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遍布上海，后來一度消失。直到2007年科學家和保護工作者們從浙江引入同亞種的獐并人工繁育、野放，才將這種有著小獠牙的食草動物和有關上海的一些歷史又帶了回來。

動物園的精彩之處不在于動物養得多，而在于養得好。廈r]中山公園內還保留著一座附屬動物園，設施和觀念都十分老舊。靈長類動物區內有一只可憐的黑毛白眉猴，它不停沿著固定路線瘋狂來回游蕩，每次折返時都會非常夸張地掉頭。如此嚴重的刻板行為讓花蝕看得很難受。刻板行為是國內動物園普遍存在的問題，不合理的籠舍設計與豐容（“豐容”指改進圈養動物的生活環境、通過多種刺激使它們出現健康的自然行為，從而達到更好的動物福利。）的缺乏，常常導致動物們無事可做，出現單調、重復甚至傷害自己的行為。“野外環境是多變的，飼養員也應當提供不一樣的豐容模式，讓動物生活得更自然。動物若養得好，就會展示許多自然行為，例如求偶、覓食、沖突以及許多有趣的舉動。在花蝕看來這才是動物園的意義所在：“展示動物的自然行為，以及盡可能還原動物原生的自然生態環境，才能讓訪客直觀地感受到影像無法具備的現場感。”對此，他最津津樂道的例子之一便是在黃山野生動物園里看到小麂露出白屁股，這是在向同類報警：這里有敵人，快走開！“這個敵人是誰呢？不好意思，是我。”花蝕打趣道。能親眼看到動物的自然行為并能讀懂，再看動物就不會只是覺得“萌”，而是可以通過共情產生快樂，并且這種快樂非常純粹。動物自然行為的展示與場館設計也有直接關聯。如莫斯科動物園的鳥類展館，在空間上方設計了一個反扣的夾層，鳥如果不想被人類看到，就可以躲進去，訪客也有了尋找的樂趣，畢竟在自然環境中，想看到某些鳥兒就是要費一番力氣的。我國的動物園是在建國后大批出現，建造多是參考了蘇聯的模式。例如坑式熊館，這種設計的糟糕之處在于，不僅會令游客產生“人類高高在上”的心理，也無形中方便了游客隨意投喂、投打。每年都有動物因此受傷或喪生。長期的投喂也會導致動物乞食，喪失自然行為。花蝕認為，以莫斯科動物園為代表的蘇聯式老園子能改進得很好，那么我們的動物園一定也可以。

獅子曾廣泛分布在西亞、中亞、南亞，但數量與活動范圍都因人類的影響而大幅度縮減。如今只有印度的吉爾森林國家公園里還生活著500多頭亞洲獅。

“許多優秀的動物園已經超越了'養得好，而是能養得好看，會用更豐富更高級的展示方法，不僅展示動物，也展示動物原生環境的人文色彩。比如倫敦動物園的亞洲獅展區一沒錯，亞洲以前是有獅子的，現在只在印度還有一群一展區里重現了印度的野外環境，還修了許多印度風情的小街道。”花蝕說，有趣的是，展區里放的英文錄音居然是印度口音，令人莞爾。“這個時代的物種保護，其實在強調自然與人類的關系。展示亞洲獅和它們身邊的人，更便于讓遠在倫敦的游客知道保護工作的不易，更容易實現合作而不是對抗。”

稱職的動物園不是動物展示櫥窗，必須承擔起自然教育的職責。譬如西寧野生動物園的雪豹場館就有合格的科普牌，上面寫清了每一只雪豹的來歷、名字、年齡、性格、喜好等信息，訪客當下的感受就如認識新朋友，而不是“終于看到活的了”。在教育方面，歐洲的動物園一直走在前列。花蝕再次推薦到倫敦動物園看一看，這個面積僅15公頃的動物園卻“變”出了各種花樣，信息密度十分之高。我們國內的多數動物園沒有把蟲類列入展示范圍，而迷你的倫敦動物園不僅有蟲館，還辟出一間來對游客進行“脫敏治療”。游客可邊看蜘蛛結網，邊聽講解員講它們的生活。這里也展示了一些漂亮的蟑螂，打破傳統教育下人們普遍對蟲產生的厭惡和害怕，用教育培養正確審美。有些動物園會還做一些動物行為實驗，進而增進人類對自然的認識。

判斷動物園好壞的另一個重要指標就是：是否有動物表演。長隆野生動物世界馴象的表演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自然行為的展示。長隆將許多飼養員送去國外進修，學習好的方法理念，所以如令內部有許多人在推動長隆的改革。

上圖上海動物園的科普小推車。每到周末，上海動物園的志愿者們會推出科普小推車，用實物給游客科普。小推車上有真實動物制作成的標本。通過撫摸，你可以感受到更多的信息。

中圖大連森林動物園用3D打印技術幫斷嘴的鵜鶘接嘴巴。

下圖長隆野生動物世界的考拉毛皮科普展示。考拉常見的姿態是找個樹權，往那兒一坐。我們人類也是經常坐下的動物，于是，我們的臀部上有一個脂肪墊層來緩沖。考拉臀部上的毛就比背部要厚得多，摸起來像一個地毯。背毛的質感更加柔軟細密，是用來遮風擋雨的。功能差異帶來的不同，摸一把，馬上就懂了。

成都龍橋黑熊救助中心的飼養員用PVC管和石子做成發響玩具，又想辦法引起它們的興趣。比如在管子上涂黑熊喜歡的臭豆腐，熊抱起玩具就開心得玩個不停。中心對外開放，需要提前預約，就可以看到這樣溫暖又令人感慨的場景。

動物園的另一項重要職責就是野生動物保護。花蝕曾抱著“來都來了”的心態造訪位于柬埔寨首都金邊遠郊的他茅山動物園，沒想到卻被這座貧窮動物園給予動物的尊重而感動。他茅山動物園原本是柬埔寨第一座官方野生動物救護中心，至今飼養過100多種、共1400多只動物，全部來自救護，其中不乏盜獵、非法貿易、毀林開發的受害者。國內許多動物園也在默默做著保護工作，花蝕又，舉了成都龍橋黑熊救護中心為例，中心救助的黑熊全部都曾飽受活體取膽汁的殘害，身心均受到了嚴重傷害。飼養員們不僅創造出舒適的環境，還花了很多心思做豐容，希望能慢慢治愈它們。

過去的幾十年里，中國的動物園與世界先進水平非常脫節，但花蝕抱有期待。眾多動物園正在做出改變和努力，越來越多的公眾也正在發聲，推動動物園進步。動物園不僅是自然的窗口，某種意義上，其文明程度也影響著人的意識形態。當我們給予這些不會說話的鄰居以愛與尊重，我們作為人類的尊嚴也得以保全。我們需要動物園，期待有天再提起“動物園”時，大家想到的是會一個美麗、快樂、能令人感受到生命精彩的地方。

國內動物園推薦

上海動物園、南京紅山動物園、番禺長隆動物園、夏天的沈陽動物園、西寧野生動物園，各具特點，也各有不足之處，在游覽時要帶著審視的眼光。

行前準備

提前查閱動物園地圖，清楚動物的位置，按照喜好串出線路;該動物園內有哪些本土動物、明星動物、以及不認識的動物，做一些基礎功課;查清園內的導覽服務如何獲取。

游客的義務

逛動物園時，游客也有保護動物的義務。一方面不要往籠舍內丟雜物、拍打籠舍或者大喊大叫引起動物注意，要尊重它們的習性和作息。另一方面，也不要投喂動物，人類食物很有可能傷害到它們，還會造成動物乞食，乞討的動物真的不可愛。

《逛動物園是件正經事》

花蝕的新書《逛動物園是件正經事》，書里集結了他多年來逛動物園的觀察與思考，是一本逛動物園的邏輯與方法論。跟著這本書去逛動物園，相信你會發現許多之前沒有留意過的東西。

國外動物園推薦

新加坡動物園群、倫敦動物園、莫斯科動物園。東南亞部分動物園也非常值得一逛，如文中提到的他茅山動物園及野生動物救護中心，還有一度被外界排名“世界最差動物園倒數第二”的泗水動物園，實則有許多可取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