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賈家：利津的村臺人家

由衛娟

利津縣南賈家村“舊村臺改造提升工程”現場。

40多年前的“上水”記憶

利津縣北宋鎮南賈家的王少斌老人，出生于1951年，對上個世紀的幾場“上水”記憶猶新。

1975年農歷九月初六，大兒子滿月那天，家里買了魚做了幾個菜，但兒子的滿月宴誰也沒吃成。飯做好了，黃河水也來了，一家人誰也沒吃就撤離了。

1976年“上水”時，村里一片汪洋約有20多天。妻子帶著孩子撤到了親戚家，只有他和老母親在家。有的鄰居被沖垮了房子，有的在門口的大樹上搭架子，有的村民直接睡在屋頂上。因為“上水上慣了”，他一開始還是睡在家里的土炕上。一天晚上，土坯壘的炕扛不住一米多深的水日夜浸泡，他睡著睡著炕就塌陷了。他聽說，睡在屋頂的一戶村民睡到半夜，屋頂掉下來，一家人抱著檁條逃生。王少斌家的北屋堅持住了，但偏房卻解體了，他眼看著一根筆直的檁條被大水沖走。他一點也不知道害怕，拿上繩子就追了上去。水邊長大的人水性都不差，他追了五六十米就追上了檁條。因為逆水，他只好先將檁條綁到了大樹上，等水流漸小再把檁條拖回家。農歷八月十六那天水最大，他爬到房頂，聽到了大喇叭傳來的消息：毛主席去世了。

沿黃人都有相似的記憶，著名畫家李學明在《故鄉的河》里曾這樣寫道：“還有一年，將要秋收了，村支書接到上級通知說，黃河將要決堤，大水兩天內就要來到。大家驚慌極了，整個村子像炸了鍋似的，村支書和隊長組織村里的民兵一邊安撫村民一邊連夜動員全村的男女老少，找來大車小車，背起大筐小簍，不分晝夜地在村子的周圍打起了很高的土堰。然后把村里的老人孩子全部護送到徒駭河的北岸。在岸上搭起了一片片的帳篷。白天里，不斷有飛機投下一袋袋的饅頭，我只記得那饅頭有一股很濃的發酵味，很好吃。”

1996年的大水，王少斌記得是農歷八月末，老房臺被淹沒了一半，莊稼全都泡在水里，玉米絕產。家家戶戶被水圍困在房臺里半個多月，如同一個個孤島。政府給村民送了方便面、火腿腸、礦泉水維持生活。

此后，王少斌老人再沒經歷過類似的水患。村民們都說，小浪底水庫調水調沙工程實施后，每年六七月份趁水庫泄洪騰庫容，大量的泥沙送到大海，下游河床沖刷降低，不“上水”已經多年。而他家的新宅院，則是于2002年在新村臺興建的。寬敞的5間大磚瓦房，東西都有廂房，門樓高大氣派，很有“高門大戶”的感覺。

王少斌（左）在新居中向記者介紹他經歷的數次“上水”。

在南賈家舊村里，記者發現，幾乎所有的土坯老房都是1976年以后修建而成。王少朋老人是留在舊村為數不多的幾戶人家之一，房子也是1976年以后蓋的，門前的小菜園、院里的果樹都打理得生機勃勃。記者一行進入他的小院時，他正在給葡萄樹打藥。不久的將來，他將在新村臺分到新的磚瓦房。“黃河灘區舊村臺改造提升工程”，將使得南賈村村民徹底離開舊村，告別“雨天一腳泥、晴天一身土”的灘區日常。

“美麗庭院”與“山東省美麗休閑鄉村”

2020年7月10日，記者在南賈家村看到，村臺正在加固提高，村道路正在鋪建，挖掘機、運輸車在工程現場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據村支書賈學濱介紹，南賈家村有1280畝土地，771位村民，共218戶。現在居住的村臺東西長約345米，南北約330米，周長是1500米。這個村臺在1997年開始淤水，1998年完成，1999年規劃，2000年開始建房，2018年完成。村臺完成后，整個村子由原來一家一戶的“房臺”，結成了一個大的村臺。王少斌家的新房子就在這個大村臺上。王少斌家的房子建于2002年，5間北屋花了5萬多，后來又加蓋了東西廂房，共花了8萬多。在新的村臺上，屋舍儼然，家家戶戶都像王少斌家一樣高大亮堂，和舊村子房臺各自獨立房子低矮逼仄形成鮮明對比。

現在村臺相對高度5.8米。完成工程后，村臺將在原來的基礎上抬高子碾高度0.8-1.2米，高于20年一遇洪水位，將達到海拔17.6米以上。南賈家村的舊村臺改造提升工程包括三部分：一是村臺抬高和護坡工程，二是道路工程，三是美化亮化工程。工程完成后，村里將實現雨污分離，直接對接廚廁。工程進行期間，家家戶戶在門口自發擺放茶水慰問施工隊伍。他們還記得20年前的那場大水，村子里的街道變成汪洋，各家各戶的房臺儼然成為洪水中的孤島。那時候，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村子里可以有這樣的街道。因為村容村貌的煥然一新，這個村子掀起了裝修風，很多人家都安裝了水沖式廁所、坐便器等等，家家戶戶干凈整潔，十戶中有七八戶被評為“美麗庭院”。在村委會里，記者還看到了各種各樣的健身器材，與城市的居民小區并無二致。這樣的日子，讓習慣了“上水”的老年人說起來就笑容滿面。南賈家村成功入選山東省美麗休閑鄉村名單，并擁有了省級美麗村居、省級美麗鄉村、省級文明村、省級科普村等榮譽稱號。

南賈家村的道路工程正在進行，家家戶戶自發為施工人員提供茶水。

南賈家村舊房臺高達數米，一下雨，村路變河流，家家成孤島。

據利津縣發改局提供的信息，根據《山東省黃河灘區居民遷建規劃》的部署，利津縣的黃河灘區舊村臺改造提升工程，涉及北宋鎮、陳莊鎮、利津街道3個鄉鎮街道、19個行政村，共8186人。建設內容主要是對舊村臺實施加固改造，修建排水設施，提高村臺防洪能力，基本保障灘區居民生命財產安全。同時，修建連村道路、村內道路、排水設施及其他公共基礎設施，改善生活居住環境。項目概算總投資2.865億元。

利津縣黃河灘區舊村臺改造提升工程實施以來，各項工作進展順利，走在了全省前列，在2019年中期評估中列全省第一，獲得“優秀”等次，獲批省獎勵資金200萬元，并作為優秀典型案例在全省通報表揚。利津縣19個村舊村臺全部開工，開工率100%，計劃2020年底前全面完成黃河灘區舊村臺改造提升工作任務。

工程總體分三期實施，一期工程包括北宋鎮高家村、董王村、三岔村、丁家村等4個村，753戶2597人，計劃總投資7015.78萬元，2018年5月初開工建設，是全省舊村臺改造提升工程首批開工項目;二期工程包括陳莊鎮東新村、新興村等8個村，730戶2480人，計劃總投資8048.10萬元，2018年8月中旬開工建設。目前，一、二期工程均于2019年底竣工。三期工程包括北宋鎮、利津街道共7個村舊村臺改造提升工程和陳莊鎮連接道路、部分村內民用設施、環境提升等工程，960戶3109人，估算總投資14235.75萬元，2019年10月下旬開工建設，目前工程正在按時間節點有序推進，預計2020年底竣工。

“鄉村振興”的利津模式

南賈家村是第三期工程中投資最大的村子，大約將投入270多萬元。南賈家村的巨變是利津縣灘區遷建的縮影之一。

利津縣始終把灘區綜合發展放在首位，著力培育特色產業，加快推進產業融合，奮力譜寫鄉村振興齊魯樣板利津篇章。一是發揮政策的疊加效應。在省市相關部門的幫助下，利津先后爭取到了田園綜合體項目建設、國家農業產業示范強鎮、省級美麗村居建設試點等項目資金扶持。利津縣制定了《關于加快推進縣級涉農資金統籌整合全力支持鄉村振興的實施意見》《關于加快推進鄉村產業振興的扶持意見》等支持政策，實施農業發展平臺建設、農產品加工業轉型升級、農業新業態拓展、新型主體培育等工程，鼓勵引導加快農業結構調整。二是推動灘區產業融合發展。實施“金河灘”省級田園綜合體、養生天下、鑫源花卉等重點項目，注冊了“金河灘”區域公用品牌。舉辦了綦家嘴鄉村文化旅游節、南賈家蜜桃采摘節、“翰墨凝香、大美北宋”山東省中國畫名家畫展，依托黃河灘區順河道路、浮橋公路，舉辦省級以上體育賽事，以黃河灘區脫貧遷建為主題，拍攝電影《高家臺》，進一步提升了北宋高臺民居的知名度。在北宋鎮佟家村建設了文學藝術創作基地，山東藝術學院組織多個創作組走進利津，用藝術再現黃河灘區遷建，展現獨具特色的黃河文化。北宋鎮南賈家村成功入選山東省美麗休閑鄉村名單，金河灘田園綜合體參與齊魯美麗田園創建。三是與美麗村居創建相結合。對灘區道路、水利等基礎設施進行改造提升，其中黃河灘區濱河大道、休閑觀光路、利興浮橋、順和浮橋等項目已全部建成通車，極大提升了灘區基礎設施配套水平。在灘區實施了旱廁改造、村莊綠化、燃氣村村通等工程，北宋鎮佟家村入選山東省第一批美麗村居建設試點，高家村入選東營市第一批美麗村居建設試點。利津持續推進農村人居環境三年整治行動，加快改善灘區生活條件。

南賈家村的賈學謙現有15畝桃林，在省農大專家的指點下，他選了十幾個品種，每年的桃子可以從5月底采摘到10月底。整個村子大概有200多畝桃林，每畝大約能收入8000元左右。每年9月的第一個周末，南賈家村都要舉辦采摘節。因為地處黃河灘區，桃子口感好，每年的采摘節人氣都很旺。在鄉村振興服務隊的幫助下，南賈家村正在籌建芽苗菜廠，將種植花生芽、香椿芽、豌豆芽等等，以增加集體收入。據村支書賈學濱介紹，該村土地流轉、油田補償、投資分紅等等村集體收入大約有10來萬，他相信村集體的收入會逐漸增加，會有更大的能力幸福村民。在村委會，記者見到了一份《2019年扶貧項目收益分配方案》顯示，該村2019年度扶貧項目結余54030元，用于幫助李連珍、王會珍、董壽芬、王輝星等群眾17700元。

隨著黃河灘區舊村臺改造提升工程的完成，南賈家村最后的20多戶也將“以房換房”遷到新村臺上。舊村的房臺錯落了70年代、80年代、90年代的土坯房、磚瓦房，那些曾經的南賈家村人一小車一小車推起來的房臺、一個冬天一個冬天壘起來的坡道，和那些“上水”的過往一樣，將漸漸退出村民的日常。據介紹，已經有多家企業前來接洽，力圖將整個舊村房臺整體開發為民宿項目，一代代村人的“上水”經歷和“房臺”建設史將成為珍貴的記憶，為后人永記。

村民王少朋家的房子建于1976年“上水”后，是村里為數不多的舊房臺土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