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編輯部

2019年5月8日,股民在某證券營業(yè)部關注著行情。
1984年11月18日,飛樂音響向社會發(fā)行1萬股股票(每股票面50元),這一事件在海外引起了比國內更大的反響,某種程度上被視為中國改革開放的一個信號。
1986年11月10日至13日,中國人民銀行在北京舉行中美金融市場研討會,與會的美國來賓中就有紐約證券交易所董事長約翰·凡爾霖。會見時,凡爾霖向鄧小平贈送了紐約證券交易所的徽章,鄧小平回贈他的,就是一張面值50元的“小飛樂”股票。時至而今,這張屬于凡爾霖的“原始股”被陳列在紐約證券交易所的櫥窗內。
1990年12月,上海證券交易所正式開始掛牌交易;次年4月,深圳證券交易所開始掛牌交易。股票和股票交易所,這個被長期冠以資本主義特有標識的市場化產物,在姓“資”姓“社”的爭論中悄然啟動。交易初始,在上交所掛牌的股票只有8只,飛樂音響自然名列其中,成為老股民口中的“老八股”之一。
1990年也被視為新中國資本市場成立的元年,在改革開放40多年的歷程中,屬于里程碑式的標志性事件。
從1990年到2020年,中國資本市場經歷了30年發(fā)展歷程,股指點數從最初的96.05點,起伏震蕩到如今的3210.10點(2020年7月16日),資本市場的茁壯成長是改革開放的一個縮影,同時也是改革開放的一股動力。
激蕩30年,中國資本市場在歷史行程中一步步探索,留下了改革者們的烙印——中國多層次資本市場逐步建立,中國用了30年的時間,差不多走過了西方國家上百年的發(fā)展歷程,金融與科技創(chuàng)新成為驅動中國前進的兩大動能;創(chuàng)造了無數激動人心的財富故事——從最初的老八股發(fā)展到滬深兩市共有上市公司3868家(截至2020年5月末),總市值達59.61萬億元,位居全球第二;普通人的財富命運也在這陣大潮中被改變:牛市、熊市、妖股、股災,他們身經百戰(zhàn),有的心灰意冷,有的卷土重來,在暴漲暴跌前,人心和人性經歷了各種各樣的考驗。
如今,經歷了2007、2015年的暴漲暴跌后,三十而立的中國股市似乎又迎來了一輪新的牛市,在這個特殊的年份,股市和股民又將迎來一輪新的考驗。由此,我們不妨把這輪疑似牛市的種種跡象與動態(tài)放在30年的激蕩長河中審視,我們會發(fā)現,或許這是一個熟悉的故事,或許我們正站在時代的風口上。
2020年5月6日,《證券時報》消息顯示,飛樂音響自即日起“披星戴帽”,也就是說,如果2020年業(yè)績未能出現反轉,將會被迫退市。歷經三十載后,作為“老八股”之一的飛樂音響不得不面臨“保殼”求生困境。
時間回到34年前,1986年11月10日至13日,中美金融市場研討會在北京舉行,當時的媒體用《華爾街大亨將金融市場帶到人民大會堂》來形容這次史無前例的會議。會后,鄧小平將一張面值50元的飛樂音響股票贈送給了紐約證券交易所董事長約翰·凡爾霖。
此舉意義非凡,某種程度上意味著新中國資本市場的開端。
1990年6月,上海市領導在香港訪問時強調,上交所將會在年內成立。由于當時上交所開業(yè)速度推進緩慢,于是35歲的尉文淵主動請纓接手了這項工作。
尉文淵每次接受媒體采訪時提起那段往事總會表示,自己當時還是太年輕。言外之意就是膽子太大了什么都敢干,那會兒籌建上交所不僅要冒政治風險,而且是時間緊任務重。
尉文淵手下只有區(qū)區(qū)6個人,只能分成兩組,一組負責找交易場所,一組負責設計交易運營的制度。平生從沒見過交易所大廳樣子的尉文淵,通過請教老專家和一張香港聯(lián)交所交易大廳的照片,便開始了交易所的籌備。不久后,他租下了黃浦江邊北外灘的浦江飯店作為上交所的交易地點。
彼時,上交所和深交所還未建立,蹣跚起步的中國股市卻已暗流涌動,市場嗅到了一次席卷時代的大變革即將到來。于是,在滬深交易所開業(yè)之前,以柜臺交易為主的幾只股票價格連續(xù)上漲。
1990年12月19日,尉文淵鳴鑼開市,漲跌幅限制為5%。但是為了抑制投機,上交所開業(yè)一周后漲跌幅便由5%調至了1%,5天后又繼續(xù)調至0.5%。
雖然次年又將漲跌幅調回了1%,但仍然有限流的存在導致成交繼續(xù)冷淡。有一天深交所的成交量竟然是0,初生的資本市場在規(guī)則的調控下有些無所適從。
于是,28年前的1992年5月21日,滬市全面放開股價實行自由競價交易,效果相當明顯:上證指數從616點漲到了1266點,漲幅高達105%……
在此之前曾發(fā)生一段插曲,上交所和深交所的負責人到廈門參加一個會議匯報工作,結果上交所在會議上挨批,原因涉及到股價沒放開,交易不活躍。
“好呀,咱們就干吧!”不久,從美國出差回來的上交所總經理尉文淵說道。當時,“春天的故事”響徹神州大地,改革開放成為主基調。

上世紀90年代,深圳,股民爭購抽簽表。

1990年11月26日,上海證券交易所正式成立。12月19日,正式開業(yè)。首批上市品種共有39 只,其中股票8只(“老八股”),債券31 只。

2015年6月29日,股民正在股票交易市場內關注大盤行情走勢。
在此之前的1992年2月18日,上交所首先試點取消了延中實業(yè)和飛樂股份漲跌幅限制和流量控制,實行自由競價。于是兩只股票出現快速上漲,放開股價當天延中實業(yè)股價上漲70%,飛樂股份上漲47%。
當時,深交所也已經提前放開了股價,成交開始回暖。面對躁動的股市,先吃到螃蟹的人都實現了暴富。
在上交所試點放開兩只股票漲跌幅限制前幾個月,股票認購證開始發(fā)售而且不限量購買。然而,上海市民康柏華嚴厲地斥責老婆,認為只有傻子才會上當買股票認購證。
沒想到僅僅幾個月后,隨著上交所對漲跌幅限制的放松,股票認購證的價格也水漲船高,這時的康柏華懊惱不已。隨著周圍人的鼓動、老婆的埋怨,康柏華買了《股票搏擊技巧》等書籍,決定到股市賺一次快錢。
于是,康柏華拿出了一生的積蓄和親戚、朋友借到的共3萬元買了107股延中實業(yè)。沒想到剛買完,股價便開始了下跌。雖然后來股價出現了反彈,但是由于放開漲跌幅限制提前透支了漲幅,延中實業(yè)的股價不久出現了腰斬。
經歷了先虧后賺最后巨虧的康柏華,兩個月就虧掉了近6500元,幾乎是他所有的積蓄。當年5月12日,抑郁已久的康柏華在家中自縊身亡。他成為中國股市創(chuàng)建以來第一位因炒股虧錢而自殺的股民。
就在康柏華自殺的一個多星期后,上交所開始全面放開股價。股市的振幅開始加大。
1992年8月7日,深交所準備發(fā)行新股,于是聞風而動的股民、黃牛從各地涌向深圳。甚至廣州到深圳的火車票都被從30元炒到了300元,深圳大小酒店、招待所爆滿。
8月9日開始發(fā)行的抽簽表提前兩天便有人開始排隊,市場的焦點全部集中在500萬張認購證上。沒想到,排隊的股民很多都排了一晚上,結果認購抽簽表僅僅1個小時便售罄了。由于當時新股上市首日不設漲跌幅,再加上股市火熱,所以股票認購證成為只要買到就賺到的票證。
按當時股民的計算,每個網點至少有300人可以買到認購證,但是僅有100人買到了,其中必定有詐。
于是,股民憤怒了,A股歷史上的“8·10事件”爆發(fā)。4個月后,調查結果公布,清查出內部截留私買的抽簽表多達10萬余張,涉及金融系統(tǒng)干部、職工4180人。
這一事件直接催生了中國證監(jiān)會的成立。1992年10月,中國證監(jiān)會成立,首任證監(jiān)會主席是劉鴻儒。
雖然證監(jiān)會成立了,但是一開始權力卻不大,包括國債、上市公司等很多監(jiān)管權力還比較分散,經過很長時間各項監(jiān)管權力才逐步收歸證監(jiān)會。
后來,“327國債事件”的爆發(fā),直接導致了尉文淵的辭職。由于國債期貨是由尉文淵于1993年引入中國的,沒想到一年多以后就出事了,尉文淵因“監(jiān)管責任”離開了上交所,開始下海經商。
與此同時,股市也因為沒有漲跌幅限制,導致暴漲暴跌投機氛圍嚴重,各種黑天鵝事件頻出。1996年12月16日,上交所、深交所宣布恢復漲跌幅限制,并且設置為10%,對掛牌上市特別處理的股票(ST股票)漲跌幅度限制為5%,這一漲跌幅限制一直保持至今。
雖然漲跌幅限制已敲定,但是監(jiān)管之路仍然任重而道遠。
1997年1月,上市4年的瓊民源A此前股價一直不溫不火,而就在近幾個月股價卻翻了10多倍。當月瓊民源公布年報顯示,公司1996年實現利潤5.7億余元,年度資本公積金增加6.57億元,相比1995年公司的利潤足足翻了1290倍。
一個多月后,瓊民源利潤分配股東大會上竟然出現了全部董事同時辭職的情況,輿論嘩然。隨即管理層組成聯(lián)合調查組展開調查。
此后,調查結果宣布瓊民源是財務造假虛構利潤,董事長馬玉和被判刑,相關責任人受到處罰。這也成為證券市場成立以來最嚴重的證券欺詐案件,后來瓊民源公司的重組,還涉及到了一眾商界大佬。
1998年底,我國頒布首部《證券法》,使證券監(jiān)管終于可以有法可依。
雖然,此后股市仍然經歷了2001年的基金黑幕、2004年的德隆等事件,一次次考驗著證監(jiān)會的監(jiān)管能力,而監(jiān)管也逐漸變得成熟。
2005年,此前為了保護國有資產而遺留的股權分置問題也開始得到解決,隨著其他政策的開啟,這也引爆了中國新一輪的牛市,并在2007年10月16日,升至迄今為止中國股市的最高點:6124。雖然后來經歷了全球金融危機,但是中國股市仍然艱難前行著。
2013年6月至2014年9月,上證綜指一直徘徊在1800點至2200點之間。直至2014年9月中旬后,A股開始步入牛市通道。
自2014年11月17日滬港通開通,上證綜指從2400多點發(fā)力,本輪“杠桿牛”正式展開沖鋒。由于融資融券第一次被應用于牛市,瘋牛加杠桿更加可怕,兩融余額不斷放大成交額,上證綜指節(jié)節(jié)攀升,中國股市的泡沫化進程驟然升溫。
2014年11月27日,滬深兩市合計成交額6185億元,歷史上首次突破6000億大關,當天兩融余額首破8000億元。
2015年6月8日(周一),上證綜指收于5131.88點,上交所A股日成交額創(chuàng)下歷史最高記錄13099億元;深交所成交額9586億元,滬深兩市合計成交22685億元。
市場已經進入了狂熱的氛圍,財經作家李德林認為“國家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中國股市已經從經濟的晴雨表,反過來,變成了經濟發(fā)展、轉型的引擎。做多股市,以此為紐帶,讓資金在市場聚攏,再通過市場的方式配置到股市風口上的豬和大象,該投資投資,該轉型轉型,該創(chuàng)新創(chuàng)新,重新帶動激活整個經濟的發(fā)展,就是國家的牛市戰(zhàn)略。”
然而,一個危險的事實是,當時實體經濟不景氣,降息周期,資金開始不斷尋找新的出路,從銀行、信托和P2P等平臺流向股票市場,新“韭菜們”開始配資入市,互聯(lián)網金融平臺紛紛轉型做股票配資。國家牛市在這場瘋狂的潮涌中開始變成一場杠桿牛市。
那年5月股市最熱的時候,傘形信托和場外配資形成氣候,整個市場存在3萬億元的場外配資業(yè)務,加上券商融資融券3萬億元的規(guī)模,由銀行提供給股票市場的優(yōu)先級資金可能達到6萬億元,這還不包括大股東1萬多億元的股權質押。
有人在這場瘋狂賭博中踩準了機會。當時,圈子里都在瘋傳,某投資經理,場外配資,十倍杠桿入場,席卷四千萬,成功實現了財務自由。
最狂熱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6月12日,證監(jiān)會下發(fā)《關于加強證券公司信息系統(tǒng)外部接入管理的通知》,禁止證券公司為場外配資提供交易接口。
6月5日,市場得知開始清理配資消息之后,創(chuàng)業(yè)板指率先見頂,從4037點開始下跌。6月12日,證監(jiān)會發(fā)文清理配資這一天,上證指數創(chuàng)出年內新高5178點后,迎來的就是噩夢般的暴跌。股災又一次不可避免地發(fā)生了。
7月3日,上證指數跌到3686點之后,證監(jiān)會啟動救市組合拳,宣布暫停28家新股的IPO發(fā)行,引導長期資金入市;證金公司啟動增資擴股,從400億元增資到1200億元;時任證監(jiān)會主席肖鋼組織21家證券公司商討救市方案,由21家證券公司按照凈資產的15%出資1200億元買入藍籌股ETF,并規(guī)定4500點之下,券商自營盤不得減持,并要求上市券商大股東回購本公司股票;中國證券業(yè)協(xié)會提出四個不變,改革開放紅利釋放的趨勢不變,宏觀經濟企穩(wěn)的勢頭不變,流動性充裕的基本面不變;股市唱多派喊出口號:俠之大者,為國接盤……
然而,史無前例的大救市一開始并沒有阻止股市的繼續(xù)暴跌。救市悲觀情緒一度彌漫,場外配資和傘形信托平倉被做空力量利用,救市機構擁有各自利益,做空陣營借力打力精準突襲和“內鬼”配合抵消了救市效果。
7月6日,股市高開繼續(xù)下跌,竟現千股跌停,證金公司開始入市操作,狂拉中石油和工商銀行等權重股,但中小創(chuàng)仍然是一片跌停,小盤股失去流動性,甚至面臨休克危險。中國股市第一次出現千股跌停、千股漲停和千股停牌的“奇觀”,將T+1和漲跌停板交易制度的弊端暴露得一覽無余。
7月8日收盤上證指數暴跌5.9%,A股暴跌的風險開始外溢,并引發(fā)全球性金融動蕩,大宗商品崩盤式暴跌,債券市場也出現拋售,央行宣布出手為證金公司救市提供無限度流動性。7月9日,上證指數見底3373點之后終于開始回升,救市大軍對中小創(chuàng)跌停板掃貨,系統(tǒng)性風險暫時過去,場外抄底大軍入場,機構展開自救,大盤一度回升到4000點上方。但接著,一場關于救市資金如何退出的討論引發(fā)第二輪暴跌,大盤一路向下被打到2850點,很多跟著救市節(jié)奏抄底的機構和投資者都被消滅在第二輪暴跌,甚至擊穿了券商1∶1的融資融券平倉線。
“那是一場對中產階層的大屠殺。”在投資公司工作的陳先生說:“你想連1:1配資的都被平倉了,十年財富的積累就這么化為烏有,我們判斷至少全國有50—60萬中產在這場暴跌中被消滅!”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在經歷了長達4年的熊市后,股市開始在2019年出現復蘇跡象。
曾經是“內地券商最貴的分析師”,后又以1500萬元年薪簽約恒大的“最貴經濟學家”任澤平說,2019年A股一定比去年好;另一位著名券商首席經濟學家李迅雷在一場訪談中對大類資產配置的建議,被解讀為“賣房炒股”,大致意思是增持債券、黃金和權益資產,減持房地產。
龍頭券商中信建投以“牛市的起點”喊出滬指有望沖擊3000點,后又調高至3500點,也因此被稱為“牛市旗手”,多家券商也緊隨其后,對后市全面看多。
2019年2月25日,A股日成交量繼2015年“股災”以來,首次突破萬億元大關。當日,上證綜指單日漲幅創(chuàng)三年半以來新高,暴漲5.60%,報2961.28點。盤中300只個股漲停,3556股上漲,19股收平,僅13股收跌。
然而對股民老許來說,這輪熊市漫長得讓他都忘了炒股,很長時間沒有打開自己的股票賬戶。
但他仍然保持著只看新聞頻道和財經頻道的習慣,每天從打開到關閉的十幾個小時里,他的電視只來往于這兩個頻道。
2019年2月的某天,他時隔半年后再次打開了自己的股票賬戶,拿出厚厚的筆記本,涂涂寫寫,這是他多年炒股的心血,里面藏著寶貴的經驗和比經驗更寶貴的教訓。
這一天,滬深兩市成交量突破6000億元。
在這之前的短短幾天內,股市的成交量一路跨過高山和大海,連續(xù)突破3000億、4000億、5000億元多個關口。
在經歷了長時間的熊市以后,整個市場好像忽然間聞到了牛市的氣息。
政策的寬松讓股市如沐春風,剛開年沒幾天央行便全面降準。2019 年1 月4 日下午,央行發(fā)布公告稱為進一步支持實體經濟發(fā)展,優(yōu)化流動性結構,降低融資成本,中國人民銀行決定下調金融機構存款準備金率1 個百分點,其中,2019年1 月15 日和1 月25 日分別下調0.5 個百分點。
隨后科創(chuàng)板相關政策陸續(xù)出臺。1 月23 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召開第六次會議,審議通過了《在上海證券交易所設立科創(chuàng)板并試點注冊制總體實施方案》和《關于在上海證券交易所設立科創(chuàng)板并試點注冊制的實施意見》。
“技術指標千變萬化,成交量才是實打實的買賣。”對于股民來說,成交量是判斷股市行情的一個重要指標,大盤的走勢似乎也在不斷印證著人們的猜測。數據顯示,2019年2月11日至2月19日,上證綜指上漲137.42點,漲幅5.25%,深證成指累計大漲750余點,漲幅9.85%。
此后,中美第一階段經貿協(xié)議文本達成一致,市場進入到連續(xù)幾天的加速上漲過程中,雖然期間出現了幾天的快速調整,但很快又回到了上升通道。2019 年12 月26 日,上證綜指收盤價歷史以來第45 次站上3000 點位置。
2019年12 月28 日,新證券法修訂草案獲得通過。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五次會議審議通過了新修訂的證券法,修訂后的證券法2020年3 月1 日施行。此次證券法從證券發(fā)行制度、股票發(fā)行注冊制改革、大幅度提高證券違法成本、強化投資者保護、強化信息披露、健全多層次資產體系等方面進行了全面修改完善。12 月30 日,市場大漲,上證綜指上漲1.2%,其中券商板塊單日漲幅高達5.6%。
進入到2020年,疫情的爆發(fā)讓2、3月份的 A股市場受到明顯影響。但值得關注的是,市場立即展開了修復行情。其后由于海外疫情的超預期蔓延,A股又經歷了第二輪下跌行情,世界主要經濟體紛紛出臺刺激政策避免流動性危機;隨著疫情逐步得到控制,疊加政策逐步加碼,經濟預期也逐步企穩(wěn)乃至修復,“復蘇”成為后疫情時代基本面的核心關鍵詞。
而進入到6月份后,股市開始大幅上揚。
“滿倉滿倉。”股民老王說,6月底他就把所有流動資金投入股市了。僅上周一周,券商和免稅概念股給他帶來了四萬多元的收益。“這波勢頭讓我想起了2015年的牛市。”老王說。
嗅出“牛”味的遠不止老王一人,尤其是連著5個交易日大漲的A股行情,賺錢效應開始顯現。伴隨著各大券商研報的“煽風點火”,6月以來,“牛市”這一關鍵詞的微信指數節(jié)節(jié)飆升,一月不到漲了二十多倍。
就在素有“翻身”傳統(tǒng)的七月,開門的三根陽線,如同打在蓄水大壩上的三顆炮彈,使醞釀已久的資金情緒一泄如注。老股民返場,新股民進場,A股交易量連續(xù)三日突破萬億。
亢奮的情緒、充沛的資金、進擊的行情,種種現象都在指向一件事——久違的牛市,似乎真的來了。
為何突然就“牛”了?
應該有人還摸不著頭腦,疫情都還沒結束,經濟也還在恢復中,怎么就突然要牛市了?
7月6日,央視《新聞聯(lián)播》罕見地用1分12秒時長報道A股新聞:滬指漲近6%,創(chuàng)2年半新高。該新聞最后總結了股市暴漲的原因:中國出色的疫情防控能力與防控成績是中國經濟復蘇和股市上漲的最大動能。
似乎又一輪牛市撲面而來。以7月6日數據為例,截至收盤,上證指數上漲5.71%,成交額增至7242億,兩市總成交額創(chuàng)下五年以來單日最大漲幅。簡單計算一下,A股總市值漲了3.4萬億,股民人均掙了2萬多。
身邊的人談論股市的又變得多了起來。數據顯示,今年3月、4月、5月,A股市場新增投資者數量分別為189.12萬、164.04萬、121.41萬。不過,這與2015年4月相比(當時滬指在4000點以上),人數還不到當時的一半
“盡管一些人認為,中國股市的春天還很遙遠,但我說,還是要充滿信心,不能總聽悲觀的故事。”7月3日,中國上市公司協(xié)會會長、中國企業(yè)改革與發(fā)展研究會會長宋志平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中國經濟回暖,直接體現到股市上,這個時候,無論是對資本市場,還是對實體經濟,信心比黃金更寶貴。未來能否保持勝勢,關鍵在于是否看得清形勢、抓得住重點、邁得開步子。
國家統(tǒng)計局公布的二季度經濟增速也為股市的表現提供了一種解釋。7月16日,國家統(tǒng)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初步核算,上半年國內生產總值456614億元,按可比價格計算,同比下降1.6%。分季度看,一季度同比下降6.8%,二季度增長3.2%。
不過,鑒于2015年股災的慘痛經歷,監(jiān)管層試圖為這輪牛市降溫的意圖也越發(fā)明顯。
最先出手的是證監(jiān)會,整治場外配資,7月8日晚,證監(jiān)會曝光了258家非法配資平臺機構。
接著,銀保監(jiān)會也出手了。7月11日,銀保監(jiān)會發(fā)布了一份自問自答的記者提問,明確給出了警告。其表示,嚴禁銀行保險機構違規(guī)參與場外配資,嚴查亂加杠桿和投機炒作行為,防止催生資產泡沫,確保金融資源真正流向實體經濟中最需要的領域和環(huán)節(jié)。
多重利空下,7月16日的股市迎來了一輪大跌。這一天,上證指數跌了4.5%,深證成指跌了5.3%,創(chuàng)業(yè)板指跌了5.9%。而就在7月6日時,大家還在瘋牛的情緒里狂歡,十天時間,迅速切入股災模式,甚至有人直接爆倉。
7月6日時, A股一天漲了3.4萬億,1.6億股民人均掙了2萬多塊。7月16日時,A股蒸發(fā)了3.5萬億,平攤到每個股民賬戶,人均虧損又超2萬。“牛市來了”的論調迅速切換到了“又見股災”,市場的情緒,總是極度樂觀和極度悲觀中來回搖擺。
有人跑步進場,有人勝利逃亡。
在股市不斷突破大家心理預期,跨越3000點,登上3300點,逼近3500點之際,很多人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開始跑步入場。而在股市的另一面,占據先手的眾多上市公司高管,正在上演一場“大逃亡”。
根據中國財富網公布的數據顯示:目前已經有132家上市公司發(fā)布了股東擬減持計劃,不斷飆漲的券商成為了減持的重點對象。2020年年內,截至7月10日,A股上市公司的重要股東已減持股數高達225.98億股,總套現金額已超過3116.99億元,較2019年同期大幅增長105%,涉及上市公司數量多達1525家。
必須承認的是,隨著近年來中國經濟結構性改革的深化,以及疫情防控措施的有效性,A 股和以前也可能有所不同,所以很多人說,它是“健康牛”。但對監(jiān)管層而言,他們要的是理性上漲,而不是瘋狂炒作之后泡沫堆積而成的虛假繁榮。換言之,慢牛才是監(jiān)管層要的結果。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6月18日,中國人民銀行黨委書記、銀保監(jiān)會主席郭樹清在陸家嘴論壇上表示,金融體系富有韌性通常是經濟強健的表現,但是當實體經濟尚未重啟,股票市場卻依然高歌猛進、不斷上漲。金融市場與實體經濟背道而馳,這樣的扭曲空前顯著。
無論如何,股票是一種風險資產,它是不用剛性兌付的。三十年股市激蕩,我們需要看清的一個事實是,A股這么多年來,造就的散戶富翁并不多,炒股改變命運,炒出婚房迎娶白富美的人,更少。

牛市考驗監(jiān)管者的決策,也考驗普通人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