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年年此夜人月雙清(下)

張達明

廖仲愷追隨孫中山先生在外忙于革命事業，何香凝也跟著丈夫宣傳革命，兩人無暇顧及家中，遂請了一名女傭料理家務。后來因為孫中山經常在自己的住處開會被密探得知，何香凝辭退女傭，以便在她家開會。這對從小生長在仆役眾多的富商家庭的何香凝來說無疑非常困難，但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從此，何香凝的家就成了孫中山的收信地點和秘密開會的場所。此外，何香凝還盡力在經濟方面資助孫中山，經常招待同志們飲食。何香凝的言行受到了革命黨人的一致稱贊。

廖仲愷對深明大義的妻子充滿感激與憐愛，夫妻倆互相攜持，共同進步，為革命做出了重大的貢獻，同盟會的同志們都說廖何夫妻倆在同盟會開了一家“夫妻店”。

辛亥革命后，廖仲愷與何香凝始終追隨孫中山先生從事革命事業，夫唱婦隨，同甘共苦。1921年，孫中山到廣州就任非常大總統，特別任命廖仲愷為財政部次長，1922年6月14日，廖仲愷應廣東軍閥陳炯明電邀前往惠州，沒有想到竟然遭到陳炯明的扣押，被囚禁在廣州石井兵工廠。6月16日凌晨，陳炯明率軍包圍了孫中山總統府，避往永豐艦的孫中山下令向廣州城內開炮。

廖仲愷的安危牽動著何香凝的心，丈夫生死未卜，危急時刻，一向剛強的何香凝再也坐不住了，她決心親自救夫。何香凝設法從陳炯明部將手中拿到一張通行證，終于在石井兵工廠見到了囚禁中的廖仲愷。廖仲愷被三道鐵鏈鎖在鐵床上，手上一道，腳上一道，腰部還有一道，衣服臟得粘在身上無法脫下。何香凝見丈夫受此痛苦，心疼萬分。第二次探望時，何香凝特意帶了把剪刀，把廖仲愷的臟衣服從背后剪下來，為他換上了干凈衣服。

何香凝第三次探望廖仲愷時，廖仲愷已經給她和兒女分別寫好了訣別詩。他在寫給何香凝的訣別詩中表白說：“后事憑君獨任勞，莫教辜負女中豪。”這么多年了，他太依賴于她，他早就離不開她了。

何香凝拖著病體四處奔走，尋人救夫。她乘車冒雨上了白云山，進到陳炯明的司令部，找到陳炯明，當面痛斥道：“仲愷有什么地方對你不起，你要把他關起來？”經過何香凝的百般努力，陳炯明最終答應釋放廖仲愷。

孫中山先生逝世后，謝持等“西山會議派”背叛孫中山三大政策，企圖破壞國民革命領導力量的團結。

進入八月，滿城風雨，流傳著要殺害廖仲愷的消息，一時間陰云四起，壓力日增。廖仲愷仍無所畏懼，繼續工作。何香凝勸他多加兩個衛士防備一下，他胸懷坦蕩，不以為然，一笑置之。

1925年8月20日上午，廖仲愷攜夫人何香凝乘車去開會，半路上遇見陳秋霖，隨即同車前往，不想遭到刺客槍殺。何香凝親眼看到丈夫在她身邊倒下，她在那一瞬那，只覺得眼前一黑，好像天地都變了顏色，太陽也暗淡無光了，感覺自己站的地方似乎很不穩固，也格外地感到孤單起來。他就那樣離開了她，扔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世上。愛人去世，她心如刀割，但她仍堅強面對，為丈夫操辦后事。恩愛夫妻忍痛暫別，他走后，她的余生便只為他一個人而活。

廖仲愷去世后，何香凝辛苦養育一雙兒女，她繼承丈夫的遺志，堅決擁護孫中山先生的三大政策。她回到廣州創辦了“仲愷農工學校”，他生前未完成的事，她來替他完成。

她先后將一對兒女送去歐洲留學，并辭去國民黨內的一切職務，與反動派徹底決裂。之后，何香凝忍痛含悲出國，先后游歷了南洋、英國、德國等地，后在法國巴黎郊外僑居，過著清苦的生活。

此后的歲月里，何香凝始終以“廖夫人”自稱，她常常想起他們曾經住過的“雙清樓”，想起他們執手共同作畫，想起窗外的那輪圓月，想起她曾對著明月許下“愿年年此夜，人月雙清”的愿望。

無論日子有多么艱辛，無論前路有多么危險，只要一想到他，她便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與決心。1972年初，何香凝因肺炎入院，在病中，她再一次寫下“愿年年此夜，人月雙清”的句子，他離開她太久了，她好想他，她要去找他了。

1972年9月1日凌晨，何香凝在北京與世長辭，終年94歲。9月6日上午，在中山陵園廖仲愷墓地，舉行了莊嚴肅穆的葬禮，何香凝與廖仲愷這一對革命伉儷終于長眠在一起，從此生生世世，再也不會分開。

如今，在南京紫金山西麓中山植物園的西側林海中，翠竹綠葉之間掩映著一座中山陵著名的附葬墓，那就是廖仲愷、何香凝的合葬墓，樸素而莊重，雅致而溫情。愿年年日日有如此夜，明月與良人常在，終不負此生情深緣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