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線繡”中“衣線”的重新發掘

宋愛華

一提起山東刺繡，年長的人們都習慣稱之為“衣線繡”，也可以說“衣線繡”是代表山東鮮明特征的刺繡，然而，“衣線繡”的作品是什么樣子？“衣線”究竟是什么材質？現代人卻無從知曉。

根據故宮博物院收藏的明代衣線繡《芙蓉雙鴨圖》《文昌出行圖》和清代的《山市晴嵐圖》等作品研究考證：山東的刺繡明代或之前通常以暗花綾紋綢作刺繡底料，以雙合股不破劈的衣線進行刺繡，繡品具有簡潔粗放、針法豐富、蒼勁渾樸的特點，不但風格與江南刺繡迥然有異，所使用的繡線“衣線”更是區別于南方可破劈的蠶絲線，體現了北方民間刺繡粗獷豪放的風格，并流行于山東、河北、河南等地。

為了解開“衣線繡”之謎，從2014年開始，我查閱了許多關于“衣線繡”的文章，文章中都只是提到“衣線繡”的名詞，或者“雙合股不破劈”的特征，關于它究竟是什么材質？它的來龍去脈及相貌、衣線合股的參數和質地等數據卻無從考證。

在經過多次走訪老藝人高秀云和當時健在的張明珍老師，尤其是在馬培淦廠長那里得知：早在1952年濟南刺繡合作社成立之時，繡工從自家帶來的珍藏多年的繡線中就有“衣線”。那時市面上早已買不到此繡線，更沒有廠家生產，想運用“衣線”來刺繡便成了奢望。

另據馬培淦廠長回憶，在繡制榮獲國家珍品金杯獎殊榮的《竹林七賢圖》時，為了表現魯繡特征，刻意將畫面中人物手托的劍套使用了“衣線”。帶著這意外的收獲，我又翻閱了多年遺存的各種繡線，偶然發現在一個不起眼的舊舊的小小的包袱里面，有一種雙合股加捻、有光澤、有垂感、耐磨損、不脫色、可洗滌、無靜電、看上去很結實的繡線，正是老藝人們描述的尋覓已久的“衣線”。

2015年春節剛過，我將僅有的一點“衣線”整理出很少一部分，分成若干份，分別寄往全國20幾個繡花線生產和銷售公司，得到的答案是：沒見過這種繡花線;這種繡花線不知道什么材料，無法生產;有人在日本見到過用類似的線進行刺繡。2015年底，我考慮既然“衣線”古時在山東廣泛使用，那么肯定應該原產于山東。帶著這個想法，我找遍了山東與絲綢、絲線相關的公司，最終在乳山一家進出口公司得知他們可以制作這種“衣線”。他們根據我提供的“衣線”樣品，給出了具體結論，該“衣線”是由不加捻生絲按照特定的股數和捻度加捻而成，而巧合的是不加捻生絲恰恰是我2015年6月申請國家專利《一種不加捻生絲在刺繡中的應用》中的同一種材料！

“衣線繡”起源于中國山東地區，是齊文化與龍山文化的內容之一，分布于山東大部，后又流傳至河北、河南及北方多個地區。據《論衡》中記載：“齊郡世刺繡，桓無不能。”說明了當時刺繡技藝在齊國已相當普及。“衣線繡”是采用北方特有的野生柞蠶絲加捻制成的縫衣線來刺繡。它之所以被廣泛使用，或許是因為北方的蠶生長周期長，蠶絲比較硬，也或許是北方寒冷，這種繡線不用破劈、不起靜電、結實耐用、表現力強。

在經過反復試驗后，我們將“衣線”的線樣制作出來了。根據“衣線”的特征，我們通過手工染出了各種顏色，目前，正將“衣線”運用于繡制山東省博物館藏孔府舊藏服飾中。未來我們將充分開發“衣線繡”的多種產品。“衣線”因其華貴、質地堅牢、光澤好、有垂感、耐磨損、不脫色、可洗滌、無靜電、不變形等多項優點，避免了南方常用蠶絲繡線的嬌貴、易磨損等缺點，特別適用于刺繡欣賞品和高檔服裝及日用品，形成產業化。“衣線”被重新挖掘和應用，將給山東刺繡帶來新的生機，讓喜愛刺繡的人們更多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