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在微州

楊軍

在我高中時期，偶然的突發奇想：想拍照片。

父親的單位有兩臺相機，一臺新買的海鷗-4A，還有一臺連飾皮都翹起來的老掉牙上海4型（這是我國很早的一款120雙反相機）。于是我找到了父親的一位同事，從他手上借來了那臺舊的上海4型相機，有了我的第一次攝影經歷，這一晃就過去了四十年。自從有了這第一次的經歷，沒想到攝影就成了我最大的愛好，且一好就是四十年。也就是在第一次的拍攝后沒兩年，我對徽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業余時間，總是盡可能的尋找些介紹徽州的書來看，于是在這四十年間，我拍攝的對象基本都是徽州，徽州的山水，徽州的田野，徽州的村莊，徽州的人。我想找出一個拍攝徽州的方式，用我的鏡頭，來詮釋我眼中的徽州。

徽州，位居皖南，秦時即置黟、歙二縣，屬會稽;晉設新安郡，其境內新安江就那時得名，隋開皇九年廢新安郡，置歙州，隋煬帝重改歙州為新安郡，唐又恢復歙州，宣和三年宋徽宗下令改歙州為徽州， “以徽嶺徽溪而名”， “徽，美也”，下轄一府六縣（徽州府、歙縣、績溪、休寧、黟縣、祁門、婺源）。徽州，大好山水，“深潭與淺灘，萬轉出新安”，群峰山丘屏列，谷嶺交錯，溪水翅環，清波逐流，山清水秀，故明代湯顯祖留有“一生癡絕處，無夢到徽州”。

1987年，國務院下文，改徽州為黃山市，轄屯溪區、徽州區、黃山區三區及歙縣、休寧、黟縣、祁門四縣和一個正廳級黃山風景區。

徽州是什么？我常常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在很多人的眼里，徽州是一個行政區劃，是有著八百多年歷史的行政區劃，歷經了數代數朝且曾經顯赫的一個行政區劃，是徽州人的驕傲。我卻在想，徽州，這么一個交通閉塞、語言復雜的山區，是如何孕育出一個涉及面廣、研究深刻、影響大的徽州文化？后來我查閱資料才知道，原來徽州的居民大多是在三次大的戰爭期間，從中原地區移民過來，且大多都是當時中原地區的士大夫、商賈、書香門第，這樣他們就帶來了當時中原地區頂尖的經濟與文化，還有哲學思想。幾次移民所帶來的這些文化思想在徽州這個地方產生了碰撞與融合，同時也極好的傳承了中國儒家思想文化，這樣就形成了具有濃郁的地方特色、涵蓋面廣闊的徽州文化。

了解到了徽州文化的形成及歷史，那么怎么才能在攝影作品中去體現和反映出徽州文化，而不是僅僅只在攝影作品中表現表象的徽州符號，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

在一次攝影會議上，幾個攝影界的前輩們都說原來喜歡拍徽州，也常來拍徽州，可是后來了解了徽州文化之淵源博大，怕拍徽州了，雖然也還是常常來拍徽州，卻難以用攝影鏡頭去反映深邃的徽州文化。原來我們拍攝的徽州攝影作品中，只是用鏡頭去捕捉了徽州的符號，比如馬頭墻，人們以為只要有了類似馬頭墻這樣的符號，那就是徽州了。可是我后來去了其他地方，那里的建筑、服飾、飲食等也和徽州很接近，但那里的文化思想和徽州大不相同。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徽州攝影？我想，融入了徽州文化核心思想的攝影作品，才是徽州攝影。

徽州文化是漢民族文化的代表，是儒家思想的代表，也就是說徽文化的核心就是儒家思想，而儒家思想的核心是中庸之道，克己復禮。如何將這個核心思想在攝影作品中表現出來，這個問題又困擾了我很久。

有次在拍攝中，聽到了一個導游在介紹徽州民居客廳中的擺設，一般中間都設有一條案，條案左瓶右鏡，中間放置一自鳴鐘，每當鐘聲響起， “鐘聲瓶鏡”即寓意“終身平靜”;聽到這，我理解為，徽州人的生活理念是追求平和寧靜，也就可以理解徽州很多村莊都建在深山之中的道理了。而寧靜的生活理念，也是符合儒家思想的。我認為拍攝的攝影作品中做到均衡畫面，藏鋒埋芒，符合中庸之道、克己復禮的思想;在攝影作品中體現出平和與寧靜、內斂與和諧，很好的詮釋了徽州文化，這也就形成了我日后攝影創作的風格。后來我相繼地向著名的徽文化研究專家張脈賢和葉顯恩提出儒家思想在徽派村落和建筑中的具體體現，得到了他們一致的認同。

2005年冬天，一個全國性的網站邀請我在網絡上給他們做個攝影講座，當時我就以此為切入，做了“攝影的地域性及文化性”為主題的講座，受到了來自全國各地影友的好評。

有一年帶中科院及海淀區攝影協會的十幾個朋友在宏村創作，早晨，我一個人提前帶著相機來到南湖前，村后山腰霧鎖，村前南湖水面平靜，我覺得這能很好的反映出徽州人的生活理念，拍攝了一張后又覺得過于寧靜，與徽州也不完全相符，因為在歷史上徽州人崇尚學習，而學習的目的就是為了考功名，為了當官，這是隱埋在徽州人心底的追求，也就是說徽州人所追求的平靜生活也是相對的。想到這里，我在地上找了塊小石頭，右手拿相機調整好光圈速度，取好景，左手將小石塊扔向我需要的位置，在石塊落入水中后，水面泛起漣漪到理想的程度時，我按下了快門，當時我就覺得很滿意。后來沖膠卷時估計是藥水受到了污染，色彩及層次效果不是很好，但作品本身還是很好的表述了徽州的平和與寧靜，對于這樣的表達方式，很多人見了都說很好。我認為這幅作品很好的反映了徽州人的生存理念，也體現出了徽州文化的特性。后來，在拍攝徽州時，我會有意的去追求作品的平和內斂，不以濃烈的色彩或夸張的透視之類來搶人們的眼球，以此來反映徽州的寧靜和諧，并逐漸地形成了自己的風格。

當然，以這種風格拍攝作品，要耐得住寂寞。因為近些年流行的攝影語言，或艷麗的色彩，或超廣角甚至是魚眼鏡頭造成夸張的透視效果，所謂現代派甚至是后現代派，這些容易搶人眼球的作品才能頻頻入選各影賽獲獎，而平和的風格造成的作品也是平和的，在一堆搶眼的作品中不容易被評委青睞，所以我基本不參加影賽，堅持我自己的風格，不用濃艷的色彩、夸張的透視等去迎合評委和觀眾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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