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故鄉

杜怡婷

兒時的故鄉，對我來說是一種特殊的存在，好似一件布滿灰塵的木匣，被時光靜靜地，放置在屋子的一處，始終不褪色，卻也始終打不開。我也時常懷念兒時故鄉的種種，懷念河邊撈起的蝌蚪、柳條做成的哨子、中秋的五仁月餅，還有大年三十的新衣裳。兒時故鄉一切的一切，對于已經成年并且遠離故鄉的我來說，充滿了吸引與誘惑，而我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回味，去感念那些肆無忌憚、童趣滿滿的日子。

兒時故鄉的暑假，逍遙又快活。小時候，最期待的假期便是暑假，那意味著，我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淌水撈魚，去爬樹吃榆錢。我家周圍和我年紀相仿的都是男孩，我便順理成章地“混”在了男孩隊伍里。在一幫孩子中，我哥的年齡最大，被稱作“孩子王”，基本都是他決定我們每天的“探險計劃”。在村頭有一個水坑，里面的水只夠到膝蓋，我們一群人經常踩著涼鞋去撈小蝌蚪，然后帶回家精心養著，滿心歡喜期待著可以變成小青蛙，運氣好的時候，還可以見證蝌蚪長出四條小腿的過程。為了吃到一口甘甜的榆錢，我們還會去爬鄰居家的樹。爬樹的往往是個頭不高但身手敏捷的男孩，爬上去后便賣力地搖晃樹枝，這時樹下一堆人會喊著叫著去接掉落的榆錢，開心地用手捧著，然后一把塞進嘴里，讓那清香的味道充斥整個嘴巴。有時動靜鬧大了，鄰居會趕忙跑出家門看，吆喝著攆我們走，還在樹上的男孩卻是最慌亂的，急急忙忙地在樹上滑下來，經常會把褲檔劃破，這時鄰居也顧不上攆我們，我們也顧不上逃了，全站在原地哈哈大笑。

兒時故鄉的父親母親，親切又嚴厲。我的父親有一雙巧手，總能做出許多好玩的小玩意兒供我們玩耍。我和哥哥經常追在父親屁股后邊，喊鬧著要一把彈弓，以便去射空中的麻雀。父親工作很忙，但他每次都會答應我們，得空時便會為我們做彈弓。做成后，我便開開心心地上街去四處尋覓小石子，然后交到哥哥手里，看著他射天上的麻雀，盡管常常射不到，但心里也是歡喜得緊。等到春天柳樹抽發出枝條時，父親還會上街折一小段細柳條，用小刀做成長短不同的哨子，我和哥哥一人一個，使勁一吹，便會發出不同的音調，當時感覺非常神奇。我的母親十分勤勞能干，總能把家務打理的井井有條，母親也總有辦法能“降服”我。我幼時貪玩，不喜安靜，不喜作業，更不喜安安靜靜地寫作業。每次放假，我第一時間便是叫上鄰居家的伙伴，一起去街上瘋跑，作業統統被我拋在腦后。而母親除了要做家務，還要盯著我完成作業。我當然十分抗拒，但母親會將我的作業細化至每天，要求我只有在完成每日作業，并給她看過后，方可出去玩耍。為了能上街去，我只得答應。但有時犯懶不想寫，我便去苦苦哀求母親，希望可以將作業推到明天。當然，母親每次都會毫不留情地回絕我，并嚴肅地對我講：之前咱們可是說好了的，不能反悔哦！同時母親會放下她手中的家務活，陪我一起完成。盡管我仍不情愿，但有了母親的陪伴，覺得完成作業也不再那么難熬了。

兒時故鄉的月亮，皎潔又迷人。小時候常聽大人們說月亮里住著嫦娥和她的玉兔，幼時的我，便時常望向深邃的夜空，試圖探尋嫦娥姐姐的蹤跡，卻只能遠遠瞧見明亮斑駁的一個圓盤，實在望不見后，我便想，不知嫦娥姐姐一人住在那偌大的廣寒宮里，會不會覺得孤單寂寞呢？又不知月亮會不會感到冷冷清清呢？但一想到這里，覺得嫦娥還可以和月亮互相作伴，便又不覺得困擾了。小時候的中秋節，母親會早早的去做月餅的人家，為家人做一大紙箱的五仁月餅，放置在屋里的一處，往往不出半個月，紙箱里的月餅便會少去大半，大多都是我和哥哥吃掉的。中秋節的當晚，我常蹦著跳著拉母親一起看月亮，但又覺得月亮少了點什么，這時母親總會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明晚的月亮才更圓更亮呀！于是在八月十六的晚上，我便拉著一家人，齊齊地站在院子里看月亮。父親雖然不太情愿，但總會充滿愛意地說：誒呦，真是拿你沒辦法喲，一個月亮而已嘛，還非要大家一起看。我笑嘻嘻地說：這才是真正的團圓嘛！

兒時故鄉的春節，盛大又熱鬧。平日里我便盼著過年，盼著好吃的，盼著穿新衣裳，盼著放爆竹看煙花。小時候的春節可謂是最盛大的節日了，臨近過年，大人們都會熱情高漲地去集市上采購年貨，父親也不例外。母親還會提早地做出許多食物，我便可以吃到粘牙的糖瓜、軟糯糯的年糕、剛出鍋的油炸丸子。大年三十一早，父親開始貼對聯、粘福字、掛燈籠，這時我和哥哥興沖沖地跑到院子里，幫著父親糊漿糊。午飯一過，母親和父親便張羅著和面、剁餡、腌魚，為年夜飯做準備。等到傍晚四五點，會突然聽到有幾戶人家放起鞭炮來，這時父親也會跑出門去，在院子里點上紅紅的鞭炮，湊一份熱鬧，之后便是噼里啪啦，連起來的鞭炮聲，得響好一陣子呢！母親則會叮囑我和哥哥，小心點兒，離鞭炮遠些，別燒著了自己，別燒壞了衣裳吶。晚上八點，一家人準時地守在電視機前，或被小品笑得前仰后合，或被魔術吸引得想一探究竟。零點，原本寂靜的村子又響起連綿不絕的鞭炮聲，意味著新的一年又開始了……

長大后的我，想回到過去，去重溫當年的人、物、事，想去打開那被時光緊緊封存的匣子，迫切地想搞清楚，其中到底都有些什么。后來，我偶然瞧見一句話，它這樣講：愿故鄉成為每一個人前行的力量，而不是拖著你止步不前，我恍然大悟，原來故鄉帶給我的一切，早已化作我的血液、骨頭，化作我內心深處那份沉靜的力量，讓我可以不畏將來、不念過往，帶著勇毅與心安繼續前行。原來故鄉便是兒時的我，是我無所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