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宋代墓室婦人啟門浮雕

摘? ? 要：中國傳統墓葬文化中，啟門浮雕是一種具有獨特美感的藝術形式。到了宋代的啟門浮雕演變的更加生活化，真實的展現了當時人們的生活和情感。1957年，宿白先生在《白沙宋墓》中曾經對“婦人啟門”圖進行了精深考釋。近些年有關婦人啟門的研究主要從婦人啟門涵義出發考慮他存在于在歷史中的價值。本文通過對其歷史來源、功能、技術及審美理想等諸題的探討， 有助于我們理解在宋代時婦人啟門浮雕大量應用背后的觀念及存在于社會歷史中的必然性。

關鍵詞：婦人啟門;宋代;浮雕

一 、婦人啟門圖像發現及研究概況

“婦人啟門”圖也被稱作“婦人半掩門”圖、“婦人倚門”圖、“迎迓”圖等。現存散落全國各地的墓室遺址中的婦人啟門圖像之淵源，至少可遠溯至東漢，在當時的畫像石及石棺中就常見類似的圖像出現。i至唐代出現較多，兩宋時期更為流行，主要作為墓室壁畫、磚雕或佛塔和經幢上的裝飾。 “門框中有兩扇門，作半開半掩式，門縫中閃露著一個半露半掩的婢女，面向外展視”;“門扉半掩，一近乎圓雕的女侍似欲啟門而出，猶半遮面”。ii種種描述展現了宋代時期的婦人啟門浮雕的基本樣貌。（圖1）

宋遼金期間啟門圖式的類型多種多樣，主要為女子的形象，但在遼統治的漢人居住區域發現少量的男子和雙人啟門的形象壁畫;有女子入門，女子倚門等形象特征。“婦人啟門”形像多彩多姿，左右開門狀均有。

對于婦人啟門圖的涵義的解釋亦眾說紛紜，有對門口空間的暗示，此女性接引墓主升天的含義，還有學者認為僅僅為了裝飾，表現家庭生活的豪華。

婦人啟門浮雕在宋代除了在民間墓室中出現外，也大量應用于宗教建筑裝飾上。元代初年以后，這種題材宗教建筑上逐漸減少和衰落，明朝就很少見了。

二 、宋代大量應用婦人啟門浮雕的原因

2.1宋代婦女的社會地位

兩宋時期是理學產生和確立的時代，理學思想用三綱五常等封建思想束縛婦女，降低她們的地位剝奪她們的權利。當時的士大夫無疑在竭力規范女性的行為。

兩者對比，很容易發現區別在于：一是以“中門”為限，強調了內外分界;二是把“男不言內，女不言外”闡釋成“男治外事，女治內事”。內、外本來是一組空間概念，而它一旦與男、女對應起來，便涉及到觀念中的內外的判別，彰顯出了一層的道德文化寓意。宋朝墓葬中的“婦人啟門”內容上大多不會脫離“門”與“婦女”的結合，沒有脫離傳統規范的框架，反映著“女無外事”的理念。

2.2宋代喪葬文化與仿木結構磚石墓的興起

在喪葬上，宋代盛行厚葬，從帝王將相到平民百姓普遍如此。厚葬之俗，較之唐朝以前尤盛，士大夫罕有斥其非。宋代的儒家士大夫，大多奉行傳統的“事亡如事存”的喪葬觀念，把喪葬看作是人生中最為重要的一件大事，認為“孝莫大于安親”，iii這些無不為婦人啟門圖式的廣泛應用創造了條件。

宋代中原和北方地區墓葬，最有特色的是仿木結構建筑的磚室墓。墓室內磚石結構的運用，也使墓室的保護性大大提高，可以防止水氣和野獸等在一定程度上對于墓室的侵蝕與破壞。墓室中的婦人啟門浮雕一般用在磚床的后壁或兩面側壁之上。婦人啟門浮雕的表現手法主要有兩類：一類是以素石、磚雕為主，如2002年發現的四川省瀘縣南宋石室墓中的婦人啟門石雕;另一類是磚雕與部分彩繪結合，如1983年在河南省新安北宋四郎墓中出土的婦人啟門磚雕。

2.3宋代審美思想的影響

宋代的美學趨向平淡的審美理想。宋時繪畫已不僅僅為皇權或宗教復位，除畫院以外，手工行業的繪畫已進入商賈或百姓生活中，表現真實的場景和樸素的生活的藝術形象豐富起來。就夫人啟門浮雕的形式來看，較前代更趨寫實，體現宋代匠人對生活的觀察細致入微。在墓室周邊墻壁上的婦人啟門浮雕有的在啟門的門縫里還雕出或繪有遠處的景物，“表示假門之后尚有庭院或房屋、廳堂，亦即表示墓室至此并未到盡頭之意”。iv這點正如14世紀歐洲尼德蘭繪畫奠基人揚·凡·艾克（Jan Van Eyck）最著名的《阿爾諾芬尼夫婦像》中用鏡子來豐富畫面空間的特點。宋人對真實空間的渴望可見一斑。

婦人啟門浮雕的幽美感，具有濃郁的欣賞性和藝術性，成為一種富有美感的女性藝術形象，傳達的是思夫懷遠的女性情懷。科舉入仕是一個家族振興和保持長盛不衰的重要條件，而且宋代中國大陸仍在戰亂頻繁的動蕩境遇中，人口流動相當大。因此，妻子的守望就不再僅僅是“無聊獨倚門”，而是思念和深深的憂慮。近代藝術家也鐘愛于這種類似題材，其中以滑田友先生與1934年制作的《長跪問故夫》（浮雕構圖稿）表現的最為精彩。

通過對宋朝政治、人文風俗、建筑和文學等方面的研究，看出婦人啟門浮雕這種藝術形式出現、廣泛傳播和應用的必然性，展示了“生活——文化——藝術”的思想脈絡。

三 、宋、遼、金婦人啟門圖像的區別

3.1宋、遼、金文化的差異

受當地文化傳統、地域和氣候等條件的影響，同儒家文化融合各不相同。遼漢人墓啟門圖集中發現在河北宣化、山西大同附近。遼金時代的“漢人”最為明顯的文化特征就是他的胡化傾向，這是他們被視為一個獨特的社會群體的主要原因。v這些墓葬屬于關南漢人墓葬，表現出很強的區域性。由于這些地區的胡化傾向，遼漢人對啟門藝術形式的運用是靈活多樣的，沒有墨守成規。在遼、金統治區域漢人墓中發現的有關婦人啟門的雕塑、壁畫的形式更是多樣化。其中有男有女，也不再固守于門內，或進或出或窺探門外，而不再拘泥于“足不逾戶”。

3.2宋、遼、金建筑水平的區別

在建筑創作、建筑技術上，宋代也有很多獨創性，除了木結構外，磚石結構也有很大的創新和發展。vi遼代的建筑更多地受到唐人的影響，因此，與宋代的建筑相比，遼代的建筑顯得古拙而粗曠。仿木結構建筑的磚室墓在10世紀中葉遼代漢人墓中即出現，遼代中、后期和金代墓葬中則更為流行。裝飾有啟門圖的遼代墓葬都是遼晚期的。啟門圖流行顯然是北宋墓葬雕磚、壁畫風俗北傳的結果。vii《營造法式》于崇寧二年（1103年）頒發實施，遼代和宋代建筑的脫節，導致兩個地區的審美取向差異或手工藝人還沒有掌握制作浮雕的技術。故遼關南漢人墓葬的啟門圖只見于壁畫，沒有磚制浮雕作品。而到了金代建筑更多的繼承了北宋建筑繁縟、纖細的特點，裝飾上比較細膩。繼而金代墓室中經常出現婦人啟門浮雕的裝飾，如1973年在山西省稷山磚雕金墓中出土的婦人啟門浮雕（圖2）。

四、 結論

啟門圖是在中國古代喪葬史中經典的圖例。宋朝時期墓中的婦人啟門浮雕不管從出土的數量、制作的精良程度還是在中國古代雕塑史的地位都是無可比擬的。對于宋代的啟門圖研究反映出經典圖像在一個特定歷史時期存在的必然性，包括政治、經濟、人文和技術上等諸多因素。

對宋代啟門浮雕的真實感人同早前的啟門圖式的宗教題材的涵義在不同的時期必然不同，圖像背后可能的有非常多的原因，有沒有必要追求一個特定的涵義？啟門浮雕作為裝飾藝術，無疑是很成功的。解讀婦人啟門圖式從技術手段上認識啟門浮雕同辨別她的涵義一樣重要。

注釋：

1.李立：《漢墓神畫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12月出版，第244-255頁。

黃明蘭、宮大中：《洛陽北宋張君墓畫像石棺》，載《文物》 1984 年第 7 期，第79-81頁。

2. 程頤：《河南程氏遺書》，《為家君上神宗皇帝論薄葬書》，中華書局，1981年版，一十八卷。

3. 宿白：《白沙宋墓》，文物出版社，2002年4月出版，第38頁注釋75。

4.張鵬：《婦人啟門圖試探》，載《民族藝術》，2006年第3期，第102-108頁。

5.劉書芳：《《營造法式》內“磚作”技術初探》，載《平頂山工學院學報》，2009年第2期，第76-78頁。

6.馮學恩：《遼墓啟門圖之探討》，載《北方文物》，2005年第4期，第30-34頁。

參考文獻：

[1]李立：《漢墓神畫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12月出版。

[2]河北省文物研究所編：《河北古代墓葬壁畫》，文物出版社，2000年11月版。

[3]河北省文物研究所編：《宣化遼墓壁畫》，文物出版社，2001年9月出版。

[4]鄭紹宗：《宣化遼墓壁畫綜述》，文物出版社，2001年9月出版。

[5]宿白：《白沙宋墓》，文物出版社，2002年4月出版。

[6]李小江、鄧小楠：《歷史、史學與性別》，江蘇人民出版社，2002年10月出版。

[7]徐吉軍：《中國喪葬史》，江西高校出版社，1998年1月出版。

作者簡介：賈鴻志（1983.5），男，漢族，河北石家莊，碩士研究生，廣東文藝職業學院，研究方向：美術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