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知覺理論下的《自由引導人民》

張程程

摘? ? 要：《自由引導人民》是表現法國資產階級革命的一件里程碑式的作品，本文將通過阿恩海姆的視知覺理論對畫面的平衡、色彩、張力等方面進行解讀，力圖說明使觀者產生審美經驗的心理過程。

關鍵詞：自由引導人民;阿恩海姆;視知覺

1830年，巴黎爆發“七月革命”，人民拿起武器走上街頭，為推翻波旁王朝和保皇黨發生激烈斗爭。《自由引導人民》就是法國畫家歐仁·德拉克洛瓦據此事件創作的，此畫表現了民主與自由的政治主題，寄托了畫家的革命熱情和對英雄氣概的向往。德拉克洛瓦是浪漫主義畫派的典型代表，善于運用強烈的色彩去表達內心熾熱的情感，給人一種力量感，因此他被稱為“浪漫主義的獅子”。畫面選取了奪取革命勝利的關鍵時刻——巷戰來進行描繪，表現了自由女神帶領巴黎人民沖鋒陷陣，誓要一舉奪下王宮的激動人心的場面。自由女神身旁的幾個人分別代表了參加起義的工人、資產階級和知識分子，畫家僅通過五六個人便表現出千軍萬馬的雄壯氣勢。以下將通過魯道夫·阿恩海姆的視知覺理論，分析畫面使觀者產生強烈視覺刺激和心理震撼的原因。

阿恩海姆認為平衡是繪畫必不可少的因素。一個在平衡狀態下的構圖，整體具有一種必然性特征，其所有要素之間的關系達到了一種不可更改的協調，使畫面呈現一種永恒性。一副畫面的平衡分為物理平衡和知覺平衡。物理平衡即通過作對角線得到的畫框中心點，作用于這個點的各種力此時達到可以抵消的程度，當畫面的重心與其近乎重合時，便得到物理上的平衡。但聰明的畫家會通過位置、形狀、色彩等畫面要素的安排，營造一個視覺中心點，使畫面在心理上達到平衡即知覺平衡，這個視覺中心點比畫框中心點更能抓住觀者的眼球。

影響平衡最重要的因素是重力和方向，此外還有大小、色彩、形狀、位置等。重力是由構圖決定的。德拉克洛瓦構建了一個身著黃裙的坦胸女子為畫面的視覺中心，她左手提著步槍，右手高舉象征自由、平等、博愛的法蘭西共和國國旗，頭戴弗吉利亞帽，這種帽子曾被視為自由的象征。她的原型就是這次革命中率先舉起象征法蘭西共和制的三色旗的女孩克拉拉·萊幸，畫家巧妙地結合了寫實和寫意的表現手法，塑造了一個充滿象征精神的自由女神。為了增加其重力，畫家將自由女神畫的比其他人更大一些，因為畫面中位于構圖的中心部位或中心的垂直軸上的事物所具有的結構重力小于當它們遠離主軸線是所具有的重力。圍繞女神布局了手握武器參與革命的少年、紳士和青年們，使畫面的前景和背景分離，主題得以凸顯。

方向是影響平衡的另一個重要因素。在阿恩海姆看來，畫面中人物的視線能產生一種具有方向性的力。自由女神的視線望向身后的起義隊伍，產生一股朝向左后方的力，通過左側兩個站立的青年的視線，這股力又折射到女神腳邊倒下的青年，最后通過倒下青年仰望的眼神，將這股力返還給女神。通過四人視線的交匯，形成了一個視覺中心，因此在畫面中離自由女神更近的少年反而不那么容易被觀者注意到。烏爾富林指出，“那條聯結一幅畫的左底部到右頂部的對角線，其方向是由左底部向右頂部上升的;而聯結右底部與左頂部的對角線，其方向則是由左頂部向右底部下降的”1。因此在一幅畫中，位于右半部分的那些物體看起來總是比左半部分的“重”一些。在畫面背景中，左半部分是跟隨女神前進的革命隊伍，密集的人群充滿整個空間，產生一股巨大的力。而與此對稱的畫面右半部分僅描繪了包括巴黎地標建筑——巴黎圣母院在內的幾座建筑物，但畫面并沒有因此失衡，這是因為畫面右半部分視覺上的重力使其看起來更重，所以左半部分能比右半部分承受更大的力。

《自由引導人民》整幅畫呈現出強烈的運動感，這不僅是由于題目及題材給予觀者的心理暗示，更重要是畫家對于人物造型的安排。自由女神和少年由于人物軸線的傾斜，使觀者將其知覺為從垂直的基本空間定向上的偏離，這種偏離在人物軸線與畫面垂直線之間產生了一種張力，使人物看上去似乎要努力恢復到其正常位置上。這就產生了康定斯基所說的“具有傾向性的張力”，使觀者在畫面上看到了運動。畫面中自由女神與少年的身體呈現為向右傾斜，且女神的體量更大，因此產生了強烈的向左的傾向力。同時為了平衡畫面，畫家將左側的兩個青年安排到更靠近畫面邊緣的位置，且與畫面垂直線的傾斜角更大，以此來抵消向左的傾向力。因為按照杠桿原理，越是遠離繪畫中心的事物，其重力越大。由于前景中站立的四個人物都處于一個傾斜的狀態，為了加強畫面的穩定性，畫家在畫面最前方以紅頭巾男子為頂點，將其與三個橫躺的人形成了一個三角形構圖。

此外，色彩也會影響觀者的知覺體驗，自由女神舉起的三色旗是整個畫面中色彩純度最高的。女神腳下的青年的藍色上衣和漏出的白色里衣與紅色腰帶一起，同三色旗形成了色彩上的巧妙呼應。通過青年姿勢、眼神和色彩將觀者視線引向自由女神。三色旗中的紅色不僅面積更大、飽和度更高，而且由于紅色是波長更長的顏色，可以引起觀者視覺的擴張反應，看上去離觀者更近，更能吸引觀者的眼球。三色旗中亮度值最大的白色與天空中的亮色、女神胸側的亮色加固了畫面的視覺中心。這與畫面左下角躺著的士兵的白色衣服和右下角兩個士兵身上的白色形成一個三角區域，這是畫面中亮度值最大的區域，周圍人物、環境與這個區域形成一個亮度值等級梯度。

為了凸顯戰爭場面沖鋒陷陣、緊張激烈的氛圍，戰爭題材的繪畫需要描繪更多的人物形象。德拉克洛瓦通過色彩的純度和亮度與線條的模糊性來區分畫面近景和遠景，他精心的安排前景中人物的動作姿勢，并著力刻畫其眼神、表情、動態、衣著等，力圖還原一個真實的戰爭場面。但如此激烈的場面中絲毫不見混亂，這得益于德拉克洛瓦對畫面絕佳的組織能力。以上便是通過阿恩海姆的視知覺理論對《自由引導人民》進行的平衡、色彩、張力等方面的解讀。

參考文獻：

[1]魯道夫·阿恩海姆.（滕守堯，朱疆源譯）.藝術與視知覺[M].四川：四川人民版社.2001

[2]魯道夫·阿恩海姆.（張維波，周彥譯）.中心的力量-視覺藝術構圖研究[M].四川：四川美術出版社.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