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翰庭
凌晨,5:40,天未亮。
我起身拉開窗簾,大片大片的黑暈染了整片天空。高原的天與城市里的不盡相同,雖說也是一種令人沉悶的黑色,可總隱隱地透著些靈動的藍,讓人感到天空高遠,心胸開闊。一輪耀眼的月亮高高地懸掛在天空中,那輪圓月旁不時有星星點點的白光閃爍,像極了在天上與你對望的清澈的眼眸。
聽人說過,若在夜晚看到了月亮,那必定是個晴天。
因今天團隊集合的時間不必很早,客棧里的其他客人仍在香甜的夢中遨游。我輕輕地推開門,小心翼翼地走出客棧。石板路上不似白天那么熱鬧,放眼望去,沒多少人。我裹緊披風,埋頭向著瀘沽湖的方向急急地走去。鞋跟踩在石板上,發出“噔噔噔”的響聲,似一個個響亮的吻。
不一會兒,我就到了湖邊,沒想到這里的人比我想象中的還多。有的一副標準攝影發燒友的打扮,架著各種“長槍短炮”蹲守在湖邊;有的帶著自己的孩子,瑟瑟發抖地等著日出;有的手挽著自己的伴侶,在未亮的蒼穹之下進行神秘的約會……
我找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坐下,一邊等著日出,一邊打量著周遭的環境。凌晨的瀘沽湖很安靜,湖面像被凍住了一樣,一絲波紋也沒有。全湖仿若一個沉浸在睡夢中的恬靜女子。只有當輕微的風與對岸的飛鳥遠道而來時,她才忽蹙眉頭,輕閃長睫,蕩起層層漣漪。那一層層漣漪載著湖邊潔白的楊花,一圈一圈地不斷縮小,經過漫長的旅程到達瀘沽湖碧綠的泉眼,便化作一個個泡泡,沉到湖底去了。
我被這一圈圈漣漪催眠了。
水面楊花在漣漪的鼓動下,一遍一遍地在瀘沽湖中起舞、盤旋,我的心也隨之不斷地上浮、下沉,融入湖中。不知過了多久,興許是清晨的第一縷暖風吹動了我,使我得以在日出之前及時醒來。天際在我的不知不覺中,已有了些許顏色與溫度,湖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我站起身,慢慢地沿湖行走,眼睛卻一刻也不愿休息地盯著湖中心,那小山包頂上的一縷金光。
太陽,是一定會從那兒升起來的。
天邊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亮,我的心也一分一秒地激動起來。岸邊有人已經坐不住了,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有人在太陽剛露出幾根發絲時,就接連不斷地拍照;更有甚者,將那微弱的金光當作日出,早早地打道回府……
我繼續等著。
天空越來越亮,穹頂已被澄澈的淺藍占據,遠處連綿的山也在湖面的映照下,漸漸地靈動起來。湖邊漸漸地有了生氣,鳥兒和昆蟲的聲音,如交響樂般環繞,喚醒了我的耳膜。那些勤奮的摩梭人,早已做好準備,劃著船從湖的那一邊慢悠悠地趕來了。
太陽終于在世界蘇醒的伊始,展現出了自己耀眼的臉龐。
懶惰的他,像一個憨態可掬的胖老頭,用自己的手指緊緊地扒著豬槽船的尾巴,笑瞇瞇地看著忙得滿頭是汗的摩梭人,將自己一點一滴地拉出地平線。他開懷大笑著,飛揚的秀發在這個毫無纖塵的空間里放肆地閃著光,在窄小的船邊形成了一個耀眼的光環。
摩梭人撐著船漸漸地靠岸了,太陽公公繼續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動著自己龐大的身軀,新的一天開始了,湖邊的人三三兩兩地、心滿意足地結伴回返。
可日出還沒結束,因為瀘沽湖仍在沉睡。
在我眼中,完整的日出不僅是太陽自己的綻放,還應有瀘沽湖的蘇醒,和岸邊花草魚蟲載歌載舞的相伴。
我繼續耐心地等著。
完全爬上山頂的太陽用他的萬丈金光,伴著天邊的云朵,編織了一道道色彩斑斕的朝霞。那些粉的黃的紅的,那些宛若絲綢般的、美艷不可方物的霞光輕輕地從天空飄落,蓋在了瀘沽湖如玉的臉龐上。瀘沽湖像是被輕輕搔了一下癢的美人,皺起鼻子,打出了一個響亮的噴嚏,睜開了自己綠葡萄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世界,向新的一天揚起了一個美麗的微笑。于是,湖里的水草游魚蘇醒了,岸邊的楊枝柳葉蘇醒了,湖上的飛鳥蘇醒了,遠處的巍峨群山蘇醒了,世界蘇醒了……
我終于等到了完整的日出。
站在湖邊,我伸出五指,讓太陽溫暖的光從指縫間漏下,有一種暖洋洋軟綿綿的感覺,浸入我的五臟六腑。這是我觸摸世界,他回報以我最多的柔軟與溫柔,也是他對這世上能理解真正日出含義之人所送出的最貴重的禮物。
我在他的懷抱中瀟灑轉身,裹緊披風,向著遠離瀘沽湖的遠方走去。
清晨,7:40,天已亮。
【評點】
這是一篇精美的游記散文,語言細膩,行文思想頗有王安石《游褒禪山記》中“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的味道。但作者也只是輕輕一點,讓讀者在感受生動語言所展現的美景的同時,能體悟到一定的道理。文章充分運用了比喻、擬人、夸張等修辭手法,將瀘沽湖之晨的美展現得淋漓盡致,給人以溫暖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