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

小太爺

我從前一直覺得“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這話有點兒不靠譜。“念念不忘”怎么看都是單方面的，就算有回響，也不過是把這不忘彈到一面空而大的墻上，然后再傳回來給自己聽。

我那時想，要是這樣可真是太慘了，還不如一點兒動靜兒都沒有地，就讓所有尖刻的執念沉到海底去，連個水花都不要濺起來。

說到這兒，你可能會覺得我會活得相當瀟灑，畢竟與什么東西都沒有牽絆，這樣的日子該有多美好。然而事實是：我既無聽回響的勇氣，又無沉底的能力。就和許多我們平日里總會擦肩而過的普通人一樣，我也有顆猶豫的心，也有一雙不敢觸摸漂亮事物的手，只是我善于隱藏，因此看起來十分云淡風輕。

偶爾我也會好奇勇敢人士的生活是怎么過的。

在我的想法里，世界上必然存在著這樣一類勇敢人士：他們不怕別人的眼光，不會被挫折打壓，對未來的好日子有著先知般的感觸，因此愿意不計成本地投入所有熱情，專注于某件事情。他們的所有舉動都與我相反，有著從不自抑的酣暢愛恨，是走路一陣風那種身具奇功的英才。我對除我以外的世界其他部分的所有美好想象的終點就是這樣的勇敢人士。我總琢磨著是有這樣的人在某個角落默默兼具著所有優良品質的！我總這么琢磨著。

各位真的碰見過這樣的人嗎？

我從沒碰見過。

但我能拼出一個這樣的人。

這人是男孩兒時候，是班級里又淘氣又聰明的那種人——愛打籃球，也不擔憂自己球技到底過不過關，熱愛一切上躥下跳的體育運動，也許樣樣精通，也許樣樣稀松，不過確實是常常快樂。她是女孩兒的時候也有溫柔可愛的時刻——給喜歡的男孩子遞情書的時候手也會抖、臉也會紅，晚上也會睡不著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餅，但這種輾轉反側卻無關那種過分的，近乎自責的羞愧，滿滿地都是清澈見底的愛意。再或者是那種元氣滿滿的小伙子或者是小姑娘，被老師問到了不會的問題也能大大方方站起來說一句“我不會”，坐下時候不必像我，會低著頭不好意思很久，也許只是跟同桌嘀咕：“那我就是不會嘛！”

我羨慕沒有被自己捆住的人，他們有足夠的自信去支撐自己做出勇敢的事，永遠不會局促緊張。碰見難事也不會失掉信心，溫和而有力量。

念念不忘的回響就算是有，應該也是給這種人聽的。

我看青春電影的時候時常會有一種深深的不真實感，這樣的不真實感幫我把電影和現實世界有效地區分成兩個世界。至少我的青春留下的好的回憶并不多，而一旦認為自己是個害怕尷尬、精于逃避的人，所有的記憶就會像這個方向極端趨近。

只是偶爾我也會從沙子里淘到那么一點點的金末、吉光片羽，是我曾因不夠勇敢白白錯過的許多真心。

我也是后悔的。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