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煤球的 二三事

水四

雖說年少輕狂時，我確實對長大后成為一名煤老板這件事兒心生向往，但這篇文章講的并不是我前往山西挖煤并創業成功走上人生巔峰的勵志故事，今天要聊的這顆煤球，是我弟。

大概是懷我弟時我媽熬了太多夜的緣故，以至于掬了一捧夜的黑摻進他的皮膚里，導致他從小就黑布隆冬，取小名的時候我們家糾結的也只是叫“煤球”還是“煤炭”會更為貼切一點兒，最后煤球以一票的微弱優勢獲勝。

小煤球黑到什么程度呢？據我媽說，有一回她把煤球放在床上睡覺，冬季的天暗得早，屋里沒開燈，我放學回家書包一丟就爬上床打滾兒，愣是沒看到這小子躺在床上，要不是我媽及時制止了我，他可能會被我壓出什么三長兩短來。

我倆小時候經常打架，煤球皮膚黑，被打紅了都不怎么顯色;相反，我雪白的胳膊上紅彤彤的巴掌印極為矚目。他沒少因為這個挨我爸的訓。煤球上四年級的時候對這個小名提出過抗議，說自己已經長大，不再需要幼稚的稱呼了，于是我提議改成比較成熟的“鍋爐工”，他就此偃旗息鼓，煤球也就這么一路叫到大了。

男孩子發育起來總是特別快，我把東西舉高他就夠不到的情境好像還在昨天，一轉眼他的個頭就猛躥到比我高了。我返校他會去車站接我送我，幫我提行李，我時常撒嬌耍無賴讓他刷碗、跑腿，甚至指使他幫我做作業，他滿臉的不情愿，但總是抵不過我的軟磨硬泡，一定程度上也算滿足了我幼時想擁有一個哥哥的愿望。

我們依然斗嘴吵架，但不像小時候兩敗俱傷的針鋒相對，反而成了平淡生活里橫生的妙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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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煤球上的高中是同一所，因為學校硬性規定，學生要穿校服上學，所以外校人員想混進去特別困難。門衛也非常嚴格，不管你是教師親戚還是返鄉校友，沒穿校服又沒有和老師同行的，統統不讓進校門。碰了幾次壁之后，我徹底沒了回母校緬懷青春的激情。

國慶放假前幾天我剛好沒課，提前溜回家。煤球說正好學校在舉辦校運會，可以帶我去看。

我很詫異：“一中現在可以隨便進出了嗎？”

他道：“你穿你之前的校服啊，反正你也沒長個兒。”

果然有些人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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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飯的時候老媽瞅了我好幾眼，然后說我又瘦了。我表面上沒什么表情，正在心里暗暗高興，煤球就在旁邊開始吐槽：“嘿，別看她好像不動聲色的樣子，其實你說她瘦了，她心里面高興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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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只能靠棉被和太陽取暖，我們倆吃完早飯一起坐在床上蓋著被子玩兒手機，我刷會兒微博又刷會兒抖音，因為關注的搞笑博主太多，整個過程差不多就是“哈哈哈哈神經病啊”的連續循環播放，于是煤球沒能沉住氣：“你能不能別一直在旁邊這樣，我感覺有被冒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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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屬于坐下就不想站起來的人，但碼字的時候我又總是需要喝水，于是指使煤球成了我的不二選擇。

“煤球幫我倒杯水！”

“你做夢！”

我默默掏出手機給他發了個紅包，客廳就傳來了他諂媚而做作的聲音：“我親愛的姐姐，你想喝幾度的水？”

姐弟情深都是假象，他唯一愛的只有毛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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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跑來我房間晃悠了一圈，他臨出門前我發現水杯里沒水了，急忙喊他：“喂喂喂！”

煤球：“第一，我不叫喂。”

我：“好的好的，楚雨蕁！給我倒杯水！”

目睹全過程的老爹在旁邊一臉莫名，不明所以地看著我倆相視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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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偏科非常嚴重，他的英語基本上已經處于完全放棄的狀態。我檢查他英語作業的時候讓他給我翻譯一下“Give up the important role to play（放棄要扮演的重要角色）”，他居然跟我說是“放棄重要角色去玩”，這么解釋竟然好像有點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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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說要帶煤球去買衣服，當時他蹲在陽臺曬太陽，磨磨蹭蹭的，我就去畫了個眉毛，然后讓他去幫我洗一下眼鏡。他路過客廳碰上我爹問怎么還沒有下樓，老媽都下去等半天了。

他：“都是姐姐慢慢吞吞，還叫我給她洗眼鏡。”

我：“我好像聽到有人在罵我。”

他：“沒有沒有，我在跟老爸夸你愛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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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的時候，我經常看見有些男生穿露腳踝的那種褲子，連冬天都這么穿（雖然福建的冬天算不上非常冷），我一直尋思莫非我沒有理解這種時尚？不冷嗎？

回家后發現煤球也穿了一條露腳踝的褲子，瞬間覺得自己多年的疑惑要得到解答了。然而懷揣著激動的心情問完之后，他告訴我：“因為長得太快，所以褲子短了。”

多年沒再長高哪怕1cm的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苦惱，真是一把辛酸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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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了瓶可樂一邊喝一邊溜達進煤球的房間，發現他低著頭玩手機，就擰緊了瓶蓋然后喊他的名字，在他抬頭的那一瞬間假裝要潑到他臉上，于是他成功被我嚇到。

惡作劇得逞的我大笑著走出他的房間，再次打開瓶蓋打算喝的時候，可樂因為剛剛的晃動起了劇烈的反應，噴了一地。我爹在旁邊吐槽：“你要是想拖地就直說。”煤球聽到這句話就特別愉快地去拿拖把給我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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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之前買了一堆的野核桃回來說給我和煤球補腦，但我倆都太懶了，嫌要剝殼都沒去吃。

過年期間沒啥事兒做，我爹就邊看劇邊把這些核桃都剝了，把核桃仁和黃豆放在一起榨豆漿，煤球一邊喝一邊作苦口婆心狀勸我：“姐姐，你要多喝點，這個比六個核桃還補腦，姑且稱它‘八個核桃吧，你這個智商很需要補補。”

嗯？這個學習成績還沒我當年好的人到底是為什么這么有自信地抨擊我的智商？無知者無畏？算了，還是原諒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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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感覺這個寒假我變得好賢惠。”

我：“為什么？”

煤球：“開始喜歡天天待廚房做吃的。”

我：“你管給自己做吃的叫賢惠？”

煤球：“不是，我自己不一定敢吃，但是敢做，比如說現在這個，草莓雞蛋方便面，我就不敢吃。”

我登時拿筷子翻了翻眼前的泡面，果然從碗底找到了兩顆草莓。煤球你給我過來，這就是你給我煮夜宵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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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段時間總是喊煤球“小可愛”，他對于能擺脫這個跟隨多年的小名表示非常高興，一直也這么讓我喊著。

直到有一天我倆一起出門的時候，路過一只很可愛的狗狗，我想逗逗小狗，招呼它的時候脫口而出一句“小可愛”，煤球的表情當場就垮了，回家之后堅決讓我改口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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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大學生，在煤球已經開始被網課折磨的時候，我還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起床監督他做作業，他因此懷恨在心，一直伺機報復。

我撰寫畢業論文需要進行網上問卷調查，苦于調查人數不足，把問卷的鏈接發給煤球要他幫忙填之后，他直接回復我：“趕作業呢，沒時間。”

哈，小樣兒，看來還是我的監督不夠嚴厲，給我等著！

寫這篇文的時候，我頗為小心地躲著煤球，但他還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完了。他說寫著他小名的文檔名實在是引人注目，生來注定耀眼的人哪怕是名字都在閃閃發光。

本來因為寫了他糗事還有點心虛的我瞬間理直氣壯，嘿，偷看我的文檔還有理了！那就寫到這里吧，我要先去揍這個臭屁自大狂一頓，到底是哪里學來的這種中二言論！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