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精靈媽媽在一起

文/陳長漢

酒似乎有讓妖魔鬼怪現形的魔力，在《白蛇傳》里，一杯雄黃酒讓白素貞現出真身；而在《我的媽媽是精靈》里，主人公陳淼淼的幾滴酒也讓媽媽現出原形。

媽媽突然滿臉一白，推開桌子跳起來。她的眼睛瞪得好大，驚慌地看著爸爸，然后又射向我。爸爸也跳起來，一把接住了媽媽。

媽媽的身體在爸爸的胳膊上輕輕掛下來，像一塊最輕的綢子。爸爸挽著媽媽的身體就往他們的臥室里去。在走廊里拐彎的時候，我看到媽媽垂下來的雙腿像綢子衣服被風吹過的時候那樣飄了起來。

像太陽從云里一點點爬出來，陽光一點點地在地上亮起那樣，媽媽那飄飄搖搖的兩只腳一點點地變成了藍色。

陳淼淼嚇到了，她的媽媽居然是精靈。她這才明白為什么媽媽從不碰酒，連醉蝦也不吃，甚至聞到一點酒腥味都不行。這一次，完全是因為她的無心之失，才會不經意窺探到媽媽的精靈身份。聽說精靈會害人，媽媽是不是也會害自己呢？爸爸來安慰自己的時候，陳淼淼和早知媽媽真相的他聊了起來——

“你怕嗎？”爸爸每天和媽媽生活在一起，晚上他們倆關著門睡在一間屋子里。

“我怕。”爸爸說，“但我沒有辦法。”

“你不是說媽媽不吃人嗎？你怕什么？”

爸爸說他怕自己像許仙那樣。對的，媽媽也像白蛇一樣怕酒，一碰到酒以后就會現出原形。原來神話故事是真的可能發生的事。那媽媽也會像白蛇一樣又善良又有本事嗎？會隱身嗎？會飛嗎？會想要什么就變出來什么嗎？可是媽媽看上去一直是怕爸爸的，爸爸說什么，她就跟在他后面說什么……媽媽從來沒有像白蛇娘娘一樣神氣過。

陳淼淼真希望精靈媽媽神通廣大，可現實中看到的并不是這樣。直到自己窺見了媽媽的真實身份，精靈媽媽才向她展示了自己的魔法。下面這一段就是媽媽的首場秀——

她看著我說：“我的孩子，你千萬不要怕我。我會做許多事，那是別的媽媽不能為孩子做的，我都能為你做。”

“你會什么？”我問。

她伸手往前一抓，再把握著的手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地在我面前張開來，媽媽的手里面，出現了一個我一直吵著要買，可是爸爸不同意給我買的電子小雞。

“怎么樣？”媽媽一臉既小心又得意的樣子。

媽媽把電子小雞遞給我，起身到抽屜里找了一張一百塊錢，把錢疊成一只小小的紙鶴。她把它放在手心里吹了一口氣，說：“天皇皇，地皇皇，到淮海路上白色和藍色的大百貨店里去一次吧。”說著，她把小紙鶴往窗外一扔，錢做的小紙鶴頓時就像剪刀一樣扎向前去。

媽媽轉身對我說：“不能白拿人家伊勢丹的東西，不勞而獲和偷沒什么兩樣，都是不好的。我是一個好人，就是別人看不見的時候也不做壞事。”

和隔空取物相比，媽媽還有更酷的呢，比如可以帶人飛行——

我們三個人，從客廳打開的窗子飛了出去。

李雨辰“哇”地大叫一聲，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激動。

媽媽馬上說：“別叫，會讓別人聽見。”

可還是晚了，路上的那個黑臉警察聽到他頭頂有聲音，馬上抬起頭來看。他這次是真的看到我們了。他開始準備要罵人的，后來他伸手擋了擋臉，我想他以為我們會摔到他頭上，所以要擋一下。然后，他驚呆了。他發現我們是在飛，而不是跳樓自殺。

他“嘀”地吹了一下哨子。

他一定是急得不知道干什么好，天上有孩子在亂飛，這算不算是違反交通規則呢？

其實，在這些奇幻、幽默的情節背后，貫穿了一條愛的線索，正如書中所說：“感情是世界上最黏的膠水，它會將你的內心填滿。”正是因為愛，人類才能和鬼怪神仙成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和所有類似的故事一樣，人和其他族類的結合最終還是要分開的，無論陳淼淼和爸爸做了多少努力，媽媽最后還是不得不離開。在一個安靜的夜晚，媽媽帶著無奈回精靈世界了，但她留下的愛，仍然會與陳淼淼一生相隨。比如在臨走之前，精靈媽媽就把陳淼淼十八歲以前的四季衣服都買好了，還買了一百雙尺碼不同的襪子和短褲。

所以，如果你是個易動情的人，要看此書請先準備好紙巾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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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媽媽是精靈》，陳丹燕著，上海文藝出版社2018 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