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學習型城市建設的目標轉向與新關注
——基于四次學習型城市宣言的文本分析

國卉男 秦一鳴 高曉曉

（1.上海市教育科學研究院，上海，200032；2.華東師范大學，上海，200062；3.上海市徐匯區業余大學，上海，200032）

201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北京舉辦第一屆學習型城市大會之后，教育部、中央文明辦、國家發展改革委、民政部、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文化部等七部門印發《關于推進學習型城市建設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重要后續工作，體現了我國對學習型城市建設國際共同倡議的高度重視 。作為全球學習型城市建設的引領者，國際學習型城市大會的四次宣言內容對國際學習型城市建設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和意義。尤其是“后疫情”時代，學習型城市的建設需要進行適時、適需地重新規劃，因此對學習型城市宣言的深入分析在當前更具有戰略性意義。

一、研究方法

自2013年至今，為推動實現終身學習、建立學習型城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各會員國及相關組織代表已經連續舉辦了四屆國際學習型城市大會。依次通過了《建設學習型城市北京宣言——全民終身學習：城市的包容、繁榮與可持續發展》《墨西哥城聲明：建設可持續發展的學習型城市》 《學習型城市科克行動宣言》《麥德林宣言：學習型城市促進包容》。每一屆國際學習型城市宣言中的戰略目標、行動方向等具體內容會根據國際社會發展狀況以及學習型城市建設進程有所調整、更新，但是建設學習型社會、實現終身學習的總體目標與方向始終貫穿其中。

為了探明學習型城市大會在內容上強調的重點，及其隨時間的變化情況，本文運用內容分析法，借助Nvivo 12詞頻分析工具對四屆宣言內容進行具體分析。內容分析法作為一種將用語言而非數量表示的文本轉換為用數量表示的資料的規范研究方法，可以對政策文本內容進行客觀、系統的量化描述，反映政策的歷史變化及其特征。Nvivo 軟件主要用于質性研究中的資料分析，能夠協助研究者完成文字、圖片、聲音甚至視頻等資料的收集、整理、分析以及呈現工作，增進質性研究的嚴謹性、信實度和趣味性， 是目前質性研究的主要方法之一。

二、國際學習型城市大會《宣言》的文本分析

（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學習型城市文件的整體分析

將所有文本的類似近義詞進行合并統計，由于中文詞匯中實詞相對較多，且虛詞在本研究中無意義，因此僅將實詞納入統計頻率，以2為最小詞匯長度進行統計。使用皮爾森相關對詞頻進行聚類，可以看出五份文件都圍繞在教育大概念的范疇之內，圍繞教育大概念，以積極、正向的詞匯為主（見圖1）。

（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學習型城市《宣言》的分類詞頻分析

為了深入基于高頻詞統計結果，對詞頻前100的詞匯以詞性為基準進行分類統計。并且由于很多詞匯兼具多種詞性，為避免分析時的重復和冗雜，每詞僅在一種類別中出現。

幾份文件中最高頻的詞為教育和學習，其中“教育”共計出現了793次，“學習”出現了438次，這和文件的性質是緊密相連的（見圖2）。學習型城市建設仍圍繞教育和學習來進行。

在名詞高頻詞中，最高頻的詞為“組織”，是文件中最為強調的內容，表現了對學習型城市團隊、團體以及合作和系統的關注。而“城市”“地區”“國家”三個名詞的詞頻也相對較高，說明文件都非常強調區域自身作為載體在學習型社會建設中的重要性。此外，文件中“目標”“項目”以及“2030”出現的頻次也非常高，幾份文件都對具體學習型城市建設的目標進行描述，有非常強的目標導向（見圖3、表1）。

此外，在高頻名詞中，有關“人”的詞匯非常多，包括“教師”“兒童”“公民”“伙伴”“全民”等，可以看出學習型城市大會蘊含的深刻人文關懷。并且在五份文件中，和公平正義相關的詞頻也相當高，五份文件中“公平”“平等”“公正”“平等”等詞共計出現了120次，這是學習型城市建設的應有之意，讓所有人在需要的時候獲得合適的教育，隨時隨地進行學習，也體現了在學習型城市建設中對公平正義的價值追求（見表2）。

表2 公平正義相關高頻詞

從動詞詞頻來看，最高頻詞為“發展”，內容上非常強調學習型城市建設中發展的可持續性，其次是“實現”也指向了文件的整體導向作用。其他動詞也多以積極情感色彩為主，更多地強調對學習型城市建設各方面的支撐和提升。除導向性動詞外，“監測”的詞頻也比較高，結合雙重詞性的“評估”，盡管五份文件以導向性、引領性為主，但這一類高頻詞出現，仍體現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學習型城市建設中對于監測評價的重視（見圖4）。

形容詞高頻詞中最引人注意的是“終身”一詞，體現了學習型社會與終身學習之間緊密的聯系，作為一種學習形態，終身學習是學習型城市建設的一種指向，也體現了學習型城市建設對“全人生”的關懷（見圖5）。

（三）四屆學習型城市大會《宣言》的目標轉向

具體到每個宣言本身，整體詞匯較少，因此不再對詞頻進行近義詞歸類和詞性分類，僅統計每篇宣言的最高頻詞。從結果上來看，四屆學習型城市大會宣言中提及頻率最高的兩個詞匯均為“學習”和“城市”，從內容上四屆的高頻詞匯也存在一定延續性。本研究截取了其中排序前15的詞匯，第一屆中“發展”的詞頻非常高，此后三屆略有下降，但仍然是學習型城市大會的重要內容，也印證了前文中對整體詞頻的分析，推動城市發展是學習型城市建設的核心任務之一。

第一屆中的“社區”“文化”等基礎性詞匯在后續宣言中并未再次出現，其后分別出現了“市民”“環境”和“群體”，人群的指向性越來越明顯，從內容上也從宏大范圍倡導不斷向學習型城市建設的重點內容聚焦。而在政府參與方面，也從同時強調“組織”“參與”和“提供”，轉向“參與”“呼吁”等詞，體現了學習型城市大會對主體認知的轉變，逐漸關注每個個體發揮主觀能動性對于學習型城市建設的作用，政府從供給方逐漸轉變為活動參與者和支持者。

并且從第二屆開始逐漸出現了對《教育2030行動框架》的呼應，對于學習型城市建設的目標也逐漸清晰，從第三屆開始高頻詞出現“目標”，第四屆“目標”一詞出現頻率又得到提高，并且出現了“原則”等導向性詞匯。從關注學習型城市最基本的單位，逐漸聚焦于更為具體的學習型城市建設的重點，從社區轉向個人，從供給轉向參與。切入點越來越小，范疇更加集聚，目標越來越具體（見表3）。

表3 四屆學習型城市大會宣言詞頻排序前15名

三、四屆學習型城市大會《宣言》的價值取向分析

盡管每屆學習型城市大會宣言的主題有所不同，但基于文本分析，能夠歸納出四屆學習型城市大會所體現的共同內涵。

（一）以終身學習、可持續發展為目標原則

推進終身學習、實現可持續發展一直以來都是學習型城市建設的目標與原則，并且實現終身學習與實現可持續發展息息相關。終身學習是社會成員滿足個體學習需求的過程，也是適應社會發展和社會要求的過程；可持續發展目標需要植根于每一個社會成員、社會組織的社會行為方式中。建設學習型城市旨在通過終身學習策略實現全民終身學習，從而促使全民實現思考行為方式、生產消費模式的可持續，最終實現全社會的可持續發展目標。

（二）以公平、包容為價值取向

無論實現終身學習還是達成可持續發展的目標，采取何種發展戰略和實施舉措，四屆學習型城市宣言內容都體現出公平、包容的價值取向。在教育機會上強調每一個公民、每一個學習者無論其年齡、學習背景、學習動機、學習形式等，都有獲得終身學習的機會。四屆學習型城市宣言尤其關注弱勢群體、高危群體的教育及終身學習機會，通過拓寬社會成員覆蓋面，致力于實現終身教育與終身學習的全民性。公平、包容不僅體現在教育舉措中，更是滲透在學習型城市建設與發展的方方面面。

（三）以合作、共享為戰略方式

建設學習型城不僅僅是某一個個體、或某一個部門、或某一個組織、或某一個地區的工作與任務，而是要求全社會每一個成員、各個部門組織共同參與、共同承建。在學習型城市建設上，合作是共享的基礎，共享亦是合作的必然結果。跨部門協同管理、政府部門與民間組織共建共享是城市治理以及城市發展的必然舉措，每個個體或部門組織都既是學習型城市建設的貢獻者，也是學習型城市建設的利益獲得者。四屆學習型城市宣言也都強調通過社會多方合作、共享的戰略方式推進學習型城市建設，還強調跨部門合作、治理的重要性。

四、新冠肺炎疫情下，國際學習型城市建設的新關注與新應對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公布的最新數據顯示，截至歐洲中部夏令時間6月15日11時52分（北京時間6月15日17時52分），全球新冠肺炎確診病例累計達7805148例，死亡431192例。隨著新冠肺炎在全球范圍內蔓延暴發，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聯合世界各成員國如芬蘭、韓國、中國、德國、波蘭、愛爾蘭等多個國家，組織多次線上會議，探討新冠肺炎疫情下，學習型城市建設的重點方向和應對舉措。

疫情在全球范圍蔓延伊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先后組織多次聯合不同的成員國，從整體上探討學習型城市對COVID-19的回應，關注疫情下學習型城市建設中的公平與包容問題；隨著疫情的發展，會議主題逐漸聚焦疫情的應對主體，強調應發揮家庭、社區、高校等組織機構在應對疫情時所應發揮的作用。此外，聯合國教科科文組織還非常強調疫情期間的在線學習、監獄教育、教育治理等方面所產生的新型問題和新型關系。

表4 疫情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相關網絡會議舉例

五、后疫情時代，對我國未來學習型城市建設的思考與建議

（一）加強學習型城市政策建設，規范學習型城市發展

從幾份文件中，可以明顯看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政策的重視程度。在日后很長的時間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學習型城市建設將圍繞《教育2030行動框架》進行，這也將成為國際社會在學習型城市建設方面的主要政策指向。我國應該以《教育2030行動框架》為重要參考，在我國大教育政策的背景之下，完善我國學習型城市政策體系，形成一套從中央到地方完整的政策架構，加強終身教育立法，規范和引導學習型城市建設健康、可持續地長效發展。

（二）增加相關教育內容，提高對市民健康和環保意識的關注

在疫情背景下，市民健康和環境保護將成為很長一段時間學習型城市關切的重點。從我國學習型城市建設的角度出發，社區網格化管理已經在疫情期間收到了良好成效，而這一寶貴經驗也應繼續在我國學習型城市建設中發揮作用，從而提升全民健康意識。以疫情為出發點，將衛生、環保和健康作為學習型城市建設的重點之一，增加宣傳與普及，增加相關教育教學內容，在各個層級的教育教學和宣傳中設置衛生環保等方面知識，全面提升市民的自我保健能力和健康水平，從而更容易應對可能出現的疾病和衛生問題。

（三）加強硬件設施建設，讓更多人享受學習型城市發展成果

在全球疫情蔓延的嚴峻形勢下，所有學習內容均全部轉為線上進行，因此對硬件設施提出了比從前更高的要求，要求每個居民擁有可以進行線上學習的設備以及聯通的網絡。目前，由于硬件設施的不足，也出現了一些由于無法正常學習而產生的負面新聞。所以要加大硬件設施建設，提升設備設施條件，讓每一個人都能有機會在需要的時候、地點進行學習，尤其是加大偏遠地區、貧困地區的硬件建設，讓更多人能夠獲益于學習型城市的發展。

（四）提高覆蓋人群范圍，加強包容性學習型城市建設

以學習型城市建設為抓手，擴大教育的深度和廣度，更廣范圍地全納人群。在城鄉差異方面，結合國家的鄉村振興戰略和美麗鄉村建設，解決農村空心化問題；從人群關注上，向城市弱勢群體和農村“三留”人員拓展，使改革開放的成果盡快惠及他們，縮小城鄉地域和貧富人群之間在受教育和享受學習資源、條件上的差距，為和諧社會創造更好的條件 。在弱勢群體方面，應提高對人群的關注，滿足老、弱、病、殘等群體的學習需求，特別是疫情期間涌現出來的大批數字弱勢群體，大力推進普惠性老年教育，形成學習型城市網絡，切實提高教育公平，讓更多人能夠享受學習型城市的建設成果。從中央到地方，集體到個人，全面關切學習發展，形成公平、有序的學習型城市環境，為平穩可持續提供基石。

（五）全面實施評估與監測，提高學習型城市建設的科學性

大數據時代的教育和學習發展，更需要以系統數據的收集與分析為基礎，使得干預建立在全面、準確的現狀評估基礎之上 。因此應加強學習型城市指標體系建設，結合“學習型城市大會”提出的目標導向，著力分析各大國際組織、國家和地區對于學習型城市指標體系建設情況。從我國自身實際情況與需求出發，構筑科學性強、權威性高、有中國特色的學習型城市指標體系。以指標為抓手，大范圍地實施評估與監測，及時把握學習型城市建設的進度和地區差異，以評促建，提升學習型城市建設的效率和效果。

（六）增強政府治理能力，建設學習型城市協同創新平臺

我國地大物博，區域間特色明顯，在學習型城市建設方面各地有著不同的情況和經驗。更應積極響應“學習型城市大會”號召，建設協同平臺，加強區域之間、城市之間的協同合作，共享經驗教訓，博采眾長。提高政府的治理能力，完善制度建設，在學習型城市建設方面，提高政府的治理能力，完善制度建設，轉變政府角色，不斷支持和促進學習型城市發展。在此基礎之上，加強與國際組織、其他國家和地區之間的協同合作，進而提升我國在學習型城市建設中的話語權和地位。

全球學習型城市大會始終以終身學習、可持續發展為目標原則，以公平、包容為價值取向，以合作、共享為戰略方式，推動世界范圍內學習型城市的建設和終身學習理念的普及，成為很多國家和區域進行教育改革與發展的重要指導思想。全球疫情蔓延的形式下，提供每個個體終身學習的機會與保障，更是成為不可逆轉的時代潮流，而發揮終身教育的社會功能是學習型城市建設的必然要求。為此，其更需要探索和創新學習型城市建設的中國范式和中國經驗，將學習型城市建設作為推動城市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舉措，全力打造“人人皆學、時時可學，處處能學”的學習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