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易小型無人機實現戰略性攻擊

李悅霖

隨著無人機技術的發展，越來越多簡易、低成本小型無人機正在被投入戰場，取得高費效比戰果的同時，也使現有防空系統遭受著考驗。尤其在中東地區，這里正成為無人機攻防技術發展的試驗場。

小型軍用無人機在中東地區的使用呈現了快速增長的態勢，它們通常由消費級無人機改裝或由民用無人機配件在當地組裝而成，用途也更加廣泛，作戰能力已遠超最初伊斯蘭國組織（is）部署的可投擲戰術榴彈的多旋翼無人機，并具備對戰略目標實施遠程攻擊的能力。

簡易小型無人機也給防御系統帶來了特殊的挑戰，因為防空系統難以應對小型、低速飛行的目標，這些目標更像是烏而不是攻擊機或巡航導彈。此外，許多無人機很難被追蹤到確定的來源、或甚至完全無法追蹤，這也使簡易小型無人機成為不穩定地區中的不穩定因素。

俄羅斯在敘利亞遭遇的無人機襲擊

2018年初以來，俄羅斯駐敘利亞赫梅米姆（ Khmeimim）空軍基地經常遭遇小型無人機的攻擊。已知的第一次攻擊涉及13架無人機組成的集群，其中一些無人機攻擊了附近的塔爾圖斯（Tartus）海軍基地，一個自稱自由阿拉維派（FreeAlawites）的無名叛亂組織聲稱對此次襲擊負責。

這些無人機翼展為3m，航程約150km，飛行高度1000～2000m，屬于車庫制造的簡易機型，機身主要由膠合板和塑料布制成，采用割草機的發動機提供動力，裝有商用電子設備，單架生產成本約為1500美元。雖然還有其他幾種機型，但大多數采用的是簡易設計構型。

俄羅斯國防部在2019年9月表示，叛亂分子正在逐步改進無人機的性能。迄今為止，俄軍在赫梅米姆空軍基地附近共擊落118架來襲的無人機，大部分無人機襲擊都是零星行動，但也有幾次更大規模的襲擊。在早期攻擊中，每架無人機攜帶10枚小型簡易破片彈頭，使彈頭能覆蓋廣闊區域并補償瞄準誤差。到了近期，來襲的無人機掛裝了4枚俄羅斯制造的57mm S-5KO火箭彈改裝的彈頭。

俄羅斯一直聲稱，基地防御力量或干擾設備擊落了所有來襲無人機。但是，2018年初社交媒體展示的圖片顯示，赫梅米姆空軍基地的飛機有受到損傷。另據俄羅斯媒體報道，兩名平民工人在2019年8月的一次襲擊中喪生，另有4人在第二次襲擊中受傷。

赫梅米姆空軍基地采用分層防御系統保護，包括S-400遠程防空/反導系統以及由小型導彈與一門30mm雙管加農炮組成的高機動性“鎧甲”（Pantsir）-S1防空系統。但一些情況似乎表明，“鎧甲”-S1防空系統的表現并不好，有報道稱“鎧甲”-S1擊落小型無人機的成功率只有20%，因為其雷達無法探測到小型無人機，而且經常與大型鳥類混淆。2018年4月，“鎧甲”-S1補裝了“道爾”（Tor）-M2U導彈系統，力求加強對無人機的反制。2019年6月，制造商KBP公司推出了升級版“鎧甲”-S1，據說該產品吸取了上一代產品在敘利亞的經驗教訓，但俄羅斯官員仍然表示有必要更換該系統。

俄羅斯軍事雜志《祖國軍火庫》主編穆拉霍夫斯基表示，“道爾”-M2U的成功率約為80%。該系統的雷達經過優化，可探測到低空飛行的隱身目標，并可在雷達無效的情況下提供光電備用系統。“道爾”導彈在空中以低弧線軌跡飛行，能俯沖到低于10m的目標上。用重量為160kg、速度Ma2的導彈與廉價無人機交戰也許性價比不高，但至少不會讓無人機長驅直入。俄國防部正在加快“道爾”導彈的采購計劃。

俄軍飛機平時停在赫梅米姆基地的露天場地，很容易受到攻擊。2018年11月的衛星圖像顯示，該基地出現了保護性土方工程，就是為防止某架飛機遇襲著火或爆炸而殃及到其他飛機。截止2019年9月，圖像顯示的建筑工程包括專用于防無人機攻擊的飛機庫。

俄軍防御系統采用了干擾設備，該地區的衛星導航信號已被干擾，造成的影響遠至特拉維夫（Tel Aviv）的本古里安機場。防御系統還能干擾無人機通信，俄羅斯此前曾破壞過軍用無人機數據鏈，包括美國提供給烏克蘭的RQ-11“大烏鴉”（Ravens）無人機的數據鏈。但赫梅米姆空軍基地遭遇的持續攻擊表明，俄防御系統的干擾效果并不理想，執行攻擊任務的無人機可能具有抗干擾功能的通信和導航系統，或者使用了其他制導方法。

俄羅斯表示，至少兩次成功鎖定了襲擊源。2018年1月12日，俄羅斯國防部稱已經用激光制導火炮打擊了敵方無人機制造廠和停放設施;另一次是2018年9月，俄軍空襲并摧毀了無人機制造車間和一個存放無人機彈藥的倉庫。

然而，距離最初的襲擊已超過18個月，俄羅斯在赫梅米姆空軍基地的飛機仍然面臨少量簡易無人機的威脅，不可避免地擾亂了日常運行。

也門與沙特的沖突不斷

也門的胡塞武裝組織沒有戰斗機，但使用了多種彈道導彈和各種小型無人機對沙特領導的聯軍發動了遠程攻擊。

2017年，胡塞武裝組織公布了四種其所謂的本土研制無人機，其中包括帶GPS導航功能的“打擊者”-1（Qasef-1），其配有15kg、額定射程150km的爆炸彈頭，。英國武器流向追蹤組織沖突軍備研究所（ConflictArmament Research）檢查了一架被繳獲的“打擊者”無人機，發現它是改裝過的伊朗“阿巴比”（Ababil）無人機。較新的“打擊者”-2K（Qasef-2K）進行了空爆彈頭升級，能造成大面積人員傷亡。2019年1月，一架“打擊者”-2K無人機襲擊了也門阿納德地區的一場閱兵式，造成人員傷亡。

通常一次可發射1-2架“打擊者”無人機，一般在沙特機場發射。從2019年5月到6月，至少有10架“打擊者”襲擊過阿卜哈（Abha ）機場，7架沖向吉贊（Jizan）機場，3架沖向納吉蘭（Najran）機場。雖然多數襲擊未果，但據當地新聞報道，阿卜哈機場在6月12日和7月2日，吉贊機場在6月23日遭受的襲擊中均有人員傷亡。

2018年，胡塞武裝組織宣稱一架自主研發的遠程無人機“薩馬德”（Samad），從1200km外襲擊了迪拜和阿布扎比國際機場。這些說法最初被阿聯酋否認，但之后公開的阿布扎比遇襲視頻和一份泄露的阿聯酋報告表明，這些說法有依據。

2019年初，沙特軍隊發現了一種新型遠程無人機或巡飛彈的殘骸，被認為是“薩馬德”，之后聯合國的一個小組對其進行了檢查。這架無人機翼展為4.5m，可攜帶一枚簡易彈頭，彈頭由裝有滾珠軸承的18kg炸藥組成，最大航程估計可達1500km，似乎是從公開市場采購部件后在本地組裝而成。如果加上更多的燃油箱，航程會更大。這些遠程無人機后來被用來攻擊石油設施。2019年5月14日，胡塞襲擊了沙特東西輸油管道上的兩個泵站，造成其中一個起火，迫使運營暫停。

2019年7月，胡塞展示了多個新型無人機和導彈，其中包括一種小型巡航導彈“圣城”-1（Quds-l），似乎以捷克制造的渦輪噴氣發動機為動力。盡管標注了英文字樣的“也門制造”，但大部分部件似乎來自伊朗。展品還包括“薩馬德”-3，在公開的一段視頻中，該無人機在停機坪跑道上起降，表明其可以重復使用。胡塞一名發言人稱，“薩馬德”-3的航程高達1700km，很快將擴大到2000km。

2019年9月14日發生的沖突中，無人機發揮的作用引發全球關注。無人機襲擊阿美石油（ Abqaiq）公司加工設施，造成大火，使沙特的石油產量一度減半。胡塞軍方發言人葉海亞·阿列準將稱，他們的10架無人機從三個地點起飛執行此次打擊任務，無人機類型包括“薩馬德”-3、“打擊者”-3s（被認為是“打擊者”-2升級版），以及一種以渦噴發動機為動力，可攜帶4個具有精密結構彈頭的新型無人機。其中，部分無人機執行分散防御系統注意力的任務，以幫助攻擊力量通過防區。根據發言人的陳述，這些襲擊是在沙特境內與個人合作下實施的，這可能表明近程誘餌無人機是在沙特本地發射的。

衛星圖像顯示，有19個撞擊點，其中14個在油箱上，都具有很高的精度。在一次新聞發布會上，沙特發言人展示了殘骸碎片，并表示出動了18架無人機和7枚導彈對抗攻擊。殘骸看上去似乎是“圣城”-1巡航導彈和飛翼布局無人機，類似于胡塞叛軍使用的伊朗“旋風”（Toofan）或“測量者”（Rased）無人機，兩者翼展均為2m。

沙特也擊落了大量胡塞無人機。據一項估算，到2019年7月，有175架無人機被空中和地面導彈擊落，只有一小部分通過了空域。但對于防守嚴密的阿美石油公司而言，這樣的結果算是完全的失敗。

除受美國提供的“愛國者”導彈系統保護外，阿美石油公司還受到奧利康公司35mm“天空衛士”（Skyguard）高射炮和法國提供的“沙伊納”（Shahine）地空導彈（泰雷茲“響尾蛇”（Crotale）導彈的出口型）的保護。雖然一些評論員曾預計“愛國者”導彈不會用于對付低空低速威脅目標，但“天空衛士”高射炮似乎是理想的選擇。每個炮塔有兩門高射炮，每分鐘可發射550發炮彈，每發炮彈在一個窄錐管內發射出152發子彈，產生霰彈槍的效果。

對于阿美石油公司的防御失敗，官方沒有給出任何解釋。美國國務卿蓬佩奧的評論是：“我們看到，世界各地的防空系統成敗參半”。另外一些意見則認為，雷達可能只有在與無人機相對較近的距離才能探測到小型無人機，同時防御系統也沒有足夠的警覺及時做出反應。之后，美國派遣了一支由200名士兵組成的連隊攜帶雷達和導彈裝備前往沙特，以改善沙特的無人機防御能力。

阿美石油公司被襲擊的問題至今依然沒有解決，涉及到不僅要探測到無人機的準確位置，還要掌握它們從何處發射。然而，突出的問題是確定小而精準的打擊所造成的破壞程度，以及搞清楚為什么看起來防御能力強的系統會防御失敗。簡易小型無人機的廣泛使用

胡塞在2019年9月21日宣布暫停遠程無人機和導彈襲擊，但不僅僅只有叛亂組織在利用簡易低成本無人機的軍事潛力，以色列步兵部隊曾使用大疆公司多旋翼無人機執行偵察任務。2018年，以色列國防軍（ IDF）開始將小型無人機用于攻擊任務，特別是投擲催淚瓦斯。英國民間情報調查專家網“貝靈貓”（Belling cat）網站在2018年6月的一項研究中描述了幾種不同的機型，從較大的、能攜帶12枚手榴彈的大疆Matrice600，到僅攜帶1枚彈藥的小型無人機。

2019年8月25日，至少兩架多旋翼無人機對貝魯特的黎巴嫩真主黨占領的一座建筑發動襲擊。其中一架攜帶5kg炸藥，另一架則明顯扮演偵察角色。黎巴嫩國防部長埃里亞斯·布·薩博稱這些無人機是以色列國防軍的炮艇在海岸附近發射的。目標可能是針對真主黨生產火箭推進劑的行動。同年9月21日，敘利亞軍隊繳獲了一架裝有投彈裝置的小型四旋翼無人機，稱其來自以色列。

另外在2019年7月19日，有一架小型四旋翼無人機向伊拉克境內一個由伊朗支持的準軍事組織基地投擲了兩枚手榴彈，造成兩人受傷。在第二次襲擊中，該四旋翼無人機引爆了一個武器庫，造成大火。伊朗還公布了四旋翼無人機投下炸彈時的圖像。201 9年5月，巴勒斯坦圣城旅（al-Quds Brigades Y布的一段視頻顯示，一架大疆多旋翼無人機向以色列國防軍裝甲車投擲炸彈。

顯然，價格低廉的消費級無人機進行軍事打擊已廣泛使用。

所有防御系統都面臨無人機的來源地問題。相比有人機和彈道導彈的打擊，無人機可以較容易地找到確定的操作方，但要判斷小型無人機的來源則可能要面臨更大的挑戰，因為它們只能在短距離內被定位，即使是殘骸也很難提供線索。

美國陸軍戰略研究所的羅伯特.J.班克表示，某些軍事系統一般都可以追溯到一些特定的國家，除非它們被廣泛出口。但類似于自己動手制作的小型無人機系統則幾乎無法追蹤其源頭。”

在赫梅米姆基地遇襲事件中，俄羅斯方面認為努斯拉（AI-Nusra）組織是發起襲擊的源頭，盡管該組織似乎沒有聲稱對襲擊負責。俄羅斯官員指責美國、土耳其和烏克蘭向恐怖組織提供技術或資金支持，甚至指控最初的襲擊是來自該地區的美國海軍P-8“海神”反潛巡邏機指揮。2019年9月，俄軍方發言人重申了這一說法，稱這些看似簡易的小型無人機需要先進的技術知識和技能才能制造，擁有這些技術的人員可以幫助恐怖組織。

近年來，簡易小型無人機多次造成嚴重后果的的攻擊行動可能會鼓勵小型無人機制造商，因為小型無人機已經證明自身能以極低的成本取得相當成功的戰果。目前無人機具備的目標識別和自主化避障功能裉高，且正在進入商業使用。集群軟件也在快速開發，預計不久的將來，協同作戰的無人機集群將有可能發起更加復雜的攻擊。

另一方面，無人機防御措施也在加強，包括圍繞高價值目標采取更為復雜的分層防御措施和部署創新性的武器系統。2019年9月，美國空軍采購了雷神公司的“相位炮”（Phaser）高功率微波反無人機武器，將其運往海外以評估對抗無人機系統威脅的能力。“相位炮”以光速發射，其彈藥實際上是近乎免費且無限的。沙特阿拉伯可能是測試“相位炮”系統對抗真實威脅的理想試驗場。

還有一個例子是，美國海軍陸戰隊在2018年部署的陸基防空系統，除了其他措施外，還部署了雷神公司“郊狼”（Coyote）筒射無人機作為反無人機設備。據報道，美國軍方還采購了安都瑞爾防務公司（Anduril）攔截型無人機。相較小型無人機攔截導彈，上述措施有望成為一種成本更低和靈活性更大的解決方案。

進攻與防御技術都在迅速發展，持續戰亂的中東地區或將繼續成為進攻型和防御型小型無人機作戰的試驗場，甚至是孵化器，正在加速推動戰場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