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馬古道（組詩）

胡在勛

鹽馬古道

之前

這條道路與鹽和馬

都沒有關系

說是官道

但是官員不走

只走官員的一乘轎子和

抬轎的人以及

前呼后擁的隨從

其實

這條來自永寧

刺穿了赤水河的

孔道

就是為了讓這些鹽巴

在河的對岸

找到一個歇腳的地方

鹽巴走了幾千年

和背鹽的人來來往往

鹽馬古道

不走馬

只走鹽巴和

背鹽巴的人

腳窩及其他

月亮離天邊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

精壯的彝族小伙

苗族漢子

背著一身的汗水就上路了

拐耙叮當作響

草鞋把砂石擦得

火星四濺

聽不見子規鳥

也沒有了炊煙的聲音

那么多年過去了

眼前的這些腳窩和

深深的拐耙印子

還在狠狠地敲打這些

堅硬的石頭

厘金上

層層關口也把不住

背鹽巴人

從東門口來

赤水河邊的那口氣還沒有歇定

汗水和討價還價的聲音混一起

紛紛掉落在屋檐下的柜臺前

背馱子和手中的拐耙

還不能放下來

翻過公雞嶺

還有許多路

只是

厘金一交

回程的路費就更少了

現在

這里只是一個地名

一幢古舊的川南民居

包漿很厚的老柜臺和

門前被踩踏得油光發亮的

青石板路

背鹽巴的人

湊幾個或者十幾個伙伴

報個名單

就可以領出鹽巴

上背

走

從東門口到瓢兒井

要走半個月

開弓就沒有回頭箭

肩膀死死地

咬著背系和

背上的粗鹽

渡永寧河

過赤水河

河水陡漲陡落

背鹽人拉不住汗水

使勁拉著背上的鹽巴

爬望人坡

上雪山關

紅石頭的濕滑

抖不掉一顆粗鹽

就連路邊焦渴的海椒

深不見米的稀飯

也等不來

幾粒粗鹽

背鹽巴的人

與鹽巴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