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朝鮮使臣的遼東羈旅詩淺析

陳幸鈺 潘曉玲

【摘 要】明代朝鮮使臣的遼東羈旅詩主題突出，主要描寫羈旅之苦、遼東風土人情，亦反映進貢實況。不但有一定的文獻價值與文學價值，也有一定的現代意義。

【關鍵詞】明代;朝鮮使臣;遼東;羈旅詩

中圖分類號：I222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20-0213-01

明太祖朱元璋統一全國后，重新確立了中原王朝對周邊國家的宗主國地位。其中朝鮮對明王朝最為忠心，有明一代，朝貢不斷。其中遼東是朝鮮使臣入明陸路朝貢的必經之路，朝鮮使臣路經遼東時，不少人留下了羈旅詩，如丁煥、李安訥、許葑、黃士佑、李荇等。這些羈旅詩成為具有異域色彩的“他者”敘事，為后世留下了別樣的遼東記憶。

明代朝鮮使臣的羈旅詩題材鮮明，主題突出。主要圍繞以下兩個方面展開敘述：

一、記敘羈旅之苦

不少朝鮮使臣的羈旅詩中，記錄了路經遼東時的艱難險阻，突出羈旅之苦。

遼東貢路為朝鮮使臣入京朝貢的重要路線，東起鴨綠江，西至山海關，共25大站，[1]但這段路多為人跡罕至、泥濘冰冷的水路，是“空山絕谷，羯胡之鄉，荒草四合”之地。[2]尤其是牛家莊至廣寧路段，多為沼澤，夏季蚊蟲肆虐，冬季風雪侵凌，春秋又多泥濘，朝鮮使臣均苦不堪言。朝鮮使臣黃士佑便借詩，抒發羈旅之苦：

虻飛蔽野逢人吮，利嘴如針痛不堪。

左擊右攻猶突入，恰如秦漢戰方酣。[3]

首句點明環境之艱難。在荒涼孤寂的郊外，嗡嗡作響的蚊子像吸血鬼一般，逢人便叮。“吮”字運用了擬人和夸張的手法，將蚊子叮咬比作吸血，放大了被叮咬者的痛感，凸顯了蚊子的囂張肆虐?！袄烊玑樛床豢啊币痪溆帽扔鞯氖址?，形象地描繪出蚊子嘴如針一般鋒利的特點，凸顯其兇狠?！白髶粲夜オq突入”一句運用了擬人化的手法，將蚊子來勢洶洶的叮咬比作打仗，更加凸顯當時環境的惡劣、朝鮮使臣們行路的艱難。最后一句將蚊子的猛烈攻擊比作秦漢時期的戰爭，體現當時“人蚊大戰”的焦灼和驚險，體現作者無奈煩悶的心情。

二、記敘遼東風土人情

還有的朝鮮使臣在其羈旅詩中留下了有關遼東風貌的記載。例如，李荇對遼東貢道的概述（有刪減）就頗值一觀：

仲夏泝鴨水，直次遼陽疆。牛羊滿田野，氓俗勤農桑。

悉令狐兔區，化作鋤耕場。鶴去終不歸，歲月飄風狂。

鞍山策余駕，畏日忽西藏。明馳海州衛，夕宿牛家莊。

觸熱過沙嶺，白汗甚翻漿。高平抵盤山，極目平茫茫。

沙河瀉浩浩，莫能洗愁腸。高嶺誰云高，不可望故鄉。[4]

與前首詩不同，這首詩雖仍不乏對羈旅之苦、思鄉愁緒的描述，但同時也描述了路途所見的異國風光，體會了自然的美好。

在詩中，作者描述了路經遼陽地區的自然風光。當時李荇經過遼陽時，正值夏季。鴨綠江水漫漫，路邊牛羊遍地，百姓淳樸，勤于農桑。在勤勞農夫們的勞作下，昔日狐貍鷹兔嬉戲的樂園，變成了肥沃的農田，呈現出一派美好的田園風光。

然后，作者敘述了自己的辛勞路途。騎著馬翻越高山，跨越平原。白天在海州衛奔馳，夜晚在牛家莊留宿。在炎熱的沙嶺，析出了鹽分的汗水像翻滾的漿水一樣。

但作者還是能苦中作樂，在山一程水一程的朝貢途中，他努力在艱難中尋找到自然的美好。盤山高而平坦，放眼望去，一片云海蒼茫。這眼前的美景，幾乎可以讓人忘卻旅途的辛勞。

最后兩句，頗有“曲終奏雅”之效。作者感慨，再美好的風光都無法讓我不思念家鄉。他寫道，沙河傾瀉而下，浩浩蕩蕩，都不能洗去我的愁緒。高嶺上的白云層層疊疊，高聳及天，讓我回望不到我的故鄉。

在這首詩里，作者寫了自己旅途的所見所聞，記錄了自己的所思所想。而文中提到的十三山是當時進貢路途中一個重要的標志，在其他文籍里也提到過。

《遼東志》卷一《地理》山川條記載：

十三山在廣寧右屯衛北三十里。山頂有池，底下有洞。十三山峰巒峻峭，逶迤十幾里。十三峰景色優美，在當時名氣很大，幾乎是當時朝鮮使臣們路經遼東時的打卡地。不少人欣賞異域美景，暫時忘卻了路途的艱難困苦。如黃士佑形容十三山：“路上平原相望之地挺出鋪立，若芙蓉涌出莫邪森列。”[5]雖然僅僅21個字，但作者當時的欣然愉悅之感已躍然于紙上。在作者眼里，本是一望無際的廣闊平原，突然平地拔出一片山林，高聳入云，秀麗非凡，就像黑暗森林里突然涌出一片柔美的芙蓉花，如同絕美的仙境。

本文以幾首詩為例，對明代朝鮮使臣的遼東羈旅詩進行了分析，探討其題材內容與文化價值。明朝時期，朝鮮與明王朝始終保持著忠誠的藩屬國與宗主國的關系。期間朝鮮朝貢不斷，而其使臣留下的中原記憶也便成為不可多得的“他者”敘事，為我們研究當時的兩國關系、地域文化提供了資料與參考。

參考文獻：

[1]劉春麗.明代朝鮮使臣與中國遼東[D]，吉林大學，2012：7.

[2]劉春麗.明代朝鮮使臣與中國遼東[D]，吉林大學，2012：8.

[3][朝鮮]林基中編.燕行錄全集（第 2 冊）[M]，[韓]東國大學校，2001：487.

[4][朝鮮]林基中編.燕行錄全集（第 2 冊）[M]，[韓]東國大學校，2001：491.

[5][朝鮮]林基中編.燕行錄全集（第 2 冊）[M]，[韓]東國大學校，2001：491.